《谁是红杏》快乐土狗

69、第69章 戏台搭起

　　颜色低调的迈巴赫停在路边，周奉雪推开车门下来，进入范露西指定名字的咖啡店。

　　正值饭点，这家不提供正餐的店铺里客人寥寥无几，唯有轻柔的钢琴曲在空气中弥漫。

　　范露西坐在窗边，柔顺的长发披散着，身上穿着件湖蓝色的塔夫绸连衣裙。

　　在让人心烦气躁的盛夏，如同一湾柔波粼粼荡开。

　　看到她，周奉雪开了一天冗长会议积攒的郁气，莫名就散了。

　　连因忙碌顾不上午饭而隐隐作痛的胃部，似乎也好受了许多。

　　他迈开脚步，在范露西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抬手招来店员：“你好，一杯美式。”

　　“哎，喝这个干嘛？都这个点了，晚上还睡不睡了？”

　　范露西出言制止，转头对候在一旁的店员换了语气，“给这位先生也来杯跟我一样的牛奶吧，要温的。”

　　周奉雪没有坚持，只是抬起眼看了她一下，便默认了她代为作主。

　　他靠向椅背，眉宇间的倦色难掩。

　　“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凝神打量他几秒，范露西开口问道，“是不是赶过来没来得及吃饭？还是……公司有什么烦心事？”

　　她本意是想借着“烦心事”这个由头，将话题引到许霁和视频的问题上。

　　结果，周奉雪半垂的长睫轻轻颤了颤，忽然低声说道：“嗯，忙得午饭也没顾上吃。”

　　“……”

　　范露西沉默一秒。

　　这种近乎示弱的话从周奉雪嘴里说出来，总显得很违和。

　　但他都这么说了，自己如果还不管不顾非要立刻谈“公事”，多少有些不近人情。

　　家里有现成的饭，范利安做的菜临走前也没动多少，似乎将他带回去也可以。只是……许霁还在。可若带着他另寻餐厅，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吃什么好，况且饭点的餐厅大多嘈杂喧闹，不适合谈话。

　　范露西心思转得飞快，一边端起牛奶杯小口啜饮，一边给范利安发了条微信：

　　【你去帮我看看，许霁在不在房间？】

　　没过五分钟，手机屏幕亮了。

　　范利安道：【他的卧室门没锁，人不在。我发消息问了他，他说有点事，今晚不一定会回来。】

　　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范露西心里一松，继续问：【那，饭菜还多吗？】

　　范利安：【我都没怎么动，姐姐还要回来吃饭吗？那我再去把菜热热。】

　　范露西想了想，难得客气地回了句：【麻烦你热热吧，我要带个朋友一起上来吃饭。】

　　这次，范利安没有秒回。

　　隔了大约两分钟，他的消息才跳出来：【好的，姐姐。】

　　范露西没太在意这短暂的延迟。

　　确定了家里这头的事，她放下手机，开口邀请：“要不，跟我回去吃饭？家里有现成的。”

　　听到这个提议，周奉雪的面上竟然显出几分局促：“可以吗？会不会不方便？”

　　他将搭在桌面的手重新放回膝盖上，又试探着问道，“还没问你，怎么会住到这边来？”

　　范露西一口气杯子里剩余的牛奶喝完，又示意店员将还没端上来的另一杯打包，轻描淡写说道：“我跟阿柏吵架了，很严重的那种，所以来我弟弟租的房子暂住几天。哦对了，他还有个室友，你也认识，叫许霁。”

　　“咳——”

　　正在喝水的周奉雪动作一顿，差点呛到，“他是故意的，还是——”

　　“故意不故意的，我没在他身上装监控，我也不知道。”

　　范露西拎着打包好的牛奶往外走，周奉雪扫码付了钱，跟在她身后，听见她边走边说，“不过他暂时不会回来，我找你出来，是想问问，你是不是把那两段视频发到许霁父母那儿了？怎么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

　　周奉雪正踩着她的影子沉默行路，闻言又是一怔。

　　他唇角还残留着一点未干的水渍，在街边霓虹灯的照耀下，闪烁着润亮的光泽。这点小小的细节错误，让他看起来离精英的壳子远了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无辜的气息。

　　窥见他的表情，范露西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答案。她收回扭头打量的目光，继续向小区深处走：“其实我觉得，大概率不是你。按照你的为人作风，这种弊大于利的事情，你肯定不会做。

　　“但我也毫无头绪，视频的事情，照道理说，只有你、我、许霁三个人知道。

　　“你没发，我也没发。

　　“结果许霁跟我说，传到他父母那里了。”

　　最初的惊讶过后，周奉雪很快恢复了常态。

　　他平静地分析：“不排除是许霁自导自演，他是许家独子，霁风集团未来的继承人。大学非要读风马牛不相及的服表专业，他父母就算表面上允许，到最后也肯定会想方设法让他妥协。与其被动等待，不如利用视频大闹一场，趁着和家里关系紧张，为自己争取空间，圆了眼前最紧要的梦。”

　　范露西迟疑：“可是他之前，对于视频发给父母知道这件事，表现得……很在意。”

　　周奉雪摇摇头：“父母作废他的录取通知书，逼他回去听从安排，毕竟只是我的猜测，我们没有亲眼见到。还有一种可能，他们会严重失望，决定冷处理他，让他在大学阶段自力更生，提前认识社会的‘险恶’。

　　“或许许霁赌的就是第二种可能。

　　“听你说他搬来和你弟弟合租，以他家的财力，在学校旁边买套别墅都轻而易举。

　　“现在这样，倒像是实现了第二种结果。”

　　范露西思索着，认为周奉雪的分析不无道理，但又总感觉哪里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可能……你说的没错吧。”她轻声应道，眉头并未完全舒展。

　　她不敢往更深的地方想，因为涉事人除了她、许霁，以及被动帮忙的周奉雪，剩下的就是——

　　那个名字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她立刻强制自己掐断了念头。

　　两个人一前一走地走，各自装着一箩筐的心事。

　　电梯缓缓上行，在抵达楼层前，周奉雪的声音再度响起：“我会再查查，不会让你牵扯进去。”

　　范露西“嗯”了声，没再多说什么，她推开房门，食物的香气立刻扑面而来。

　　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运作的嗡嗡声，范利安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

　　小小的餐桌上，比起范露西离开时，明显多了一盘新炒的菜。

　　听到开门声，范利安关了火，端着第二盘刚出锅的菜走来。

　　看到周奉雪，他的脸上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周先生，您好啊。”他摆好菜，顺手解下围裙挂在一旁，这才正对周奉雪，露出腼腆的笑，“这些菜都是我做的，比较简陋，希望您别介意。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之前在酒店的酒吧，姐姐的耳饰落在我房间了，我给她送过去的时候，我们见过。”

　　周奉雪怎么会不记得。

　　当时在酒店餐厅，范利安微妙的说话方式，还有范露西略带厌烦的表情，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微微颔首，目光坦然落在范利安仿佛讨好的脸上：“不用叫周先生，直接叫我名字，周奉雪就好。”

　　“这怎么能行，不管怎么说，周先生也大了我好几岁……按照年龄算，都是我和姐姐的前辈。”

　　范利安连忙诚惶诚恐地摆手。

　　大了好几岁。

　　前辈。

　　又是这样的说话方式。

　　周奉雪注视他片刻，淡淡道：“那随你。”

　　简单的寒暄过后，三人围着饭桌坐下。范利安面前也摆着碗筷，但他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坐在范露西身侧的椅子上，目光时不时在她和周奉雪之间轻轻扫过。

　　没有人开口，屋内的寂静很快被碗筷的细微碰撞声填补，

　　过了一会儿，范利安又夹了筷新做的番茄炒蛋给她：“姐姐，尝尝这个，我多放了一点你喜欢的糖。”

　　然后，小心翼翼询问周奉雪：“周先生，菜还合口味吗？都是些家常的，比不上外面的那些大餐厅。”

　　周奉雪咽下口中的食物，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简短回答：“很好，谢谢。”

　　范利安笑了笑，似乎放松了些。

　　接着闲聊似地说起：“听姐姐说，周先生和尤、观柏哥是发小，认识了很多年，你们感情应该很好吧？”

　　“是还不错。”

　　“真羡慕这样的友情，我从小就是死读书，也没什么朋友。”范利安感叹着，目光转向范露西，又转回来，“那周先生和我姐姐是怎么认识的呢？也是通过观柏哥吗？”

　　周奉雪夹菜的动作略顿。

　　范露西正低头挑着碗里的米饭，闻言也停下了筷子。

　　他们对视一眼，几秒后，周奉雪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算是。”

　　范利安却像是没察觉到这敷衍答案之下的回避，眼睛亮亮地看着范露西：“姐姐好厉害，男朋友是观柏哥那样出色的人，连观柏哥的发小，也能成为姐姐的‘好朋友’。姐姐总是这么有魅力，到哪儿都讨人喜欢。”

　　这些话单听起来，像是一个弟弟对姐姐社交圈的普通关心。

　　但组合在一起，又莫名渗透出过度介入的黏腻。

　　范露西觉得有些不适，干脆问道：“小安，我看你也一直没动筷子，应该是前面已经吃饱了吧？明天还要给家教的孩子备课，要不趁着天还不晚，你先回屋里准备教案？”

　　“啊，好的。”

　　范利安顺从地站起来，唇畔依然挂着笑容。

　　他走了两步，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并未回头，只是轻声：“对了姐姐，刚才，观柏哥给我打电话了。”

　　范露西注视他背影的眼神一滞：“他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他问我你是不是在我这里，还问了地址……我想着，你们只是吵架，又不是真的要分开，瞒着他好像也不太好，就告诉他了。然后他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你，就把电话挂掉了。

　　“姐姐，我这样说，应该，没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