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红杏》快乐土狗

68、第68章 家的气氛

　　中午十一点过半，范露西终于在范利安的帮助下将行李大致归置妥当。

　　合租屋的衣柜本就不大，她的衣物一塞进去便占去了五分之四的空间。几件属于范利安的，他最常穿的T恤衬衫，像被压缩的千层饼似的可怜巴巴挤在角落。更多的衣物只好被他暂时取出，重新收回行李箱中。

　　男性的卧室，自然不会有梳妆台。

　　范露西带来的瓶瓶罐罐，全都堆在了他的书桌上，大剌剌地侵占着原本属于书本和教案的地盘。

　　空调已经开到最低，出风口嗡嗡作响，不停地向外输送着冷气，但范露西还是忙出了一层薄汗。

　　她有些疲惫地坐在范利安的单人床上，抬头擦去额头的汗迹。

　　而范利安还在帮她做着最后的整理，期间进出了几次，将拆包装产生的垃圾丢到客厅的大垃圾桶里。

　　此刻，他正耐心地将桌面上的瓶罐按类别大致归拢，一边轻声问她：“姐姐，肚子饿不饿？我们是出去吃，还是点外卖，或者，我简单做一点？”

　　刚折腾完，范露西没什么胃口。

　　卧室门为了方便走动一直敞开着，她抬眼朝外望去，发现许霁也没回房继续补觉。他不知道何时套上了一件颜色扎眼的潮牌短袖，正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时尚杂志。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忽然抬起眼，目光穿过客厅，直直望向卧室门内。

　　范露西立刻垂下目光，做贼心虚地从床边的香奈儿手袋里掏出手机。

　　手机设了静音，按亮屏幕，上面显示着家政阿姨的两个未接来电，以及尤观柏发来的几条微信。

　　尤观柏问她：【宝宝，又和小姐妹出去逛街了？怎么不提前跟老公或者阿姨说一声？】

　　【阿姨做好饭上楼喊你，才发现你不在，菜都凉了，你还回来吃吗？】

　　【回来吃的话，我叫阿姨重新给你做。】

　　范露西面无表情看完，手指滑动，将消息通知全部清除。

　　昨夜几乎没怎么合眼，早上又起得早，此刻松懈下来，困意便如潮水般涌上。

　　她懒得再纠结吃饭的事，干脆起身，拿着换洗的睡衣走进卫生间，快速冲了个澡，洗去一身黏腻。

　　换上清爽的丝绸睡裙走出来时，范露西又朝阳台方向瞥了一眼。之前悬挂在那里的衣物已经不见了踪影。她心里稍微满意了些，想着范利安还算听话，这次是真的处理掉了。

　　走回房间，范利安正伏在书桌前写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立刻抬头，见她这身打扮，随即起身收拾纸笔：“姐姐要休息吗？我这就出去。”

　　范露西看清他桌前摊开的书本封面印着“九年义务教育”几个字，知道他在准备家教课的内容。

　　便随口问道：“你出去，外面有地方弄这些吗？”

　　“有的有的，茶几或者餐桌上都可以。”

　　范利安连忙回应，态度诚恳，“只是高度可能不太合适，但都是小问题，我能克服。”

　　他想努力打工赚钱补偿，可连安静准备教案的地方都要被夺走。

　　这么一想，范露西觉得自己更像是个欺负人的坏姐姐了。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裙摆及膝的保守睡裙，似乎也没什么可不放心的。

　　更何况范利安的位置是背对着床。

　　“算了，”她大度摆了摆手，“你就在这弄吧，我睡会儿，你待会去上课的时候动作轻点，别吵醒我。”

　　范利安的头顿时垂得更低了些：“方、方便吗，姐姐？”

　　范露西却没再搭理他，自顾自掀开薄被，侧身躺了下去。

　　夏被很薄，贴身的丝绸睡裙质地柔软，即便款式保守，依然微妙勾勒出她侧卧时身体起伏的曲线。

　　她背对着书桌的方向，巴掌大的脸陷在松软的枕头和被褥间，几缕黑发柔软地散在颊边。

　　范露西很快沉入浅眠。

　　丝毫不知道，在她呼吸逐渐均匀之后，书桌前的少年缓缓转过头，无声凝望着她的背影。

　　他的目光沉静地落下，掠过她散开的黑发，微蜷的肩背，继续向下，停驻在睡裙布料衬出的腰线，以及纤细的小腿轮廓。没有真实的触碰，却像一只跋涉太久的鸟，终于栖回暌违已久的巢边。

　　*

　　范露西一觉醒来，书桌旁空了，不知何时，范利安已然离开。

　　她摸过手机，看到他在一个多小时前发来的微信，说出发去做家教，傍晚六点左右结束。

　　还问范露西想吃，他到时候准备去超市买菜。

　　屏幕显示现在才下午三点多，距离他回来还早。

　　范露西回了个随便，抱着被子，在温热的床铺上蹭了蹭，舒服地眯着眼。

　　她其实有些认床，前阵子刚搬去尤观柏的别墅时，好几天都没睡踏实。

　　不知为何，在范利安这里，在这张简单到甚至有些简陋的窄床上，她反而睡得异常安心沉熟。

　　疲惫的精神得到舒缓，清醒的思绪便开始运转。早晨与许霁对峙时的对话，关于视频是否泄露、被谁泄露的疑问，再次萦绕心头。还有尤观柏……万一他真的知道“皑皑雪”的事，该怎么办？

　　她翻了个身，重新拿起手机，在短信联系人那栏输入周奉雪的号码，发出简短的问询：

　　【在干什么？现在有空出来见面吗？】

　　过了一会儿，周奉雪的回复才过来：【马上要去开会，走不开，我下班后联系你。】

　　范露西想了想，也不着急。

　　横竖接下来几天她都不打算回别墅，时间充裕。她没把范利安租房的具体位置告诉尤观柏，住在这里总归是比较安全的，重点就是防着许霁发疯。但只要不把周奉雪往家里领，应该问题不大。

　　男朋友都不知道的小区住址，她先发给了周奉雪，附加一句：

　　【最近暂时住这儿，你过来前发消息，我到小区门口等你。】

　　处理完这些，范露西又在床上赖了很久，直到窗外天色渐晚，夕照给外观落伍的老楼房镀上一层暖金色。六点多，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范利安结束家教回来了，手里还提着路上买的生鲜蔬菜。

　　“姐姐醒啦？饿了吧？我马上做饭。”

　　他脸上带着笑，额角还有未干的汗意，放下背包就钻进了小厨房。

　　范露西应了声，又看眼手机，周奉雪那边，依旧没有发来开车到附近的消息。

　　反倒是尤观柏像是提早下班回到别墅，发现了她收拾行李出走，电话和微信的轰炸开始升级。

　　范露西只接起其中一个。

　　手机那头迅速传来尤观柏刻意放软，带着慌乱和讨好的声音：“老婆——”

　　“我这几天需要静静，你别来烦我，如果认识不到自己的错，也别来找我。”

　　范露西直接打断，冷声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断，顺手将他的微信和手机都暂时拖进了免打扰名单。

　　处理完情感问题，她从卧室走出来，范利安正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菜摆上餐桌。

　　简单的杭椒牛柳，清炒时蔬，再加上一大碗虾皮紫菜汤，新鲜出锅，冒着诱人的香气。

　　“姐姐，饿了吧？快坐下吃饭。”

　　他柔柔招呼，笑容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干净又温暖，这个小小的合租屋倏忽多了些家的气氛。就连作为不和谐风景的许霁，卧室门也一直紧闭着，不知是出去了还是刻意待在房里，总之毫无动静。

　　范露西满意就坐，拿起对面范利安递过来的筷子。

　　少见的温馨时刻，范利安也没遵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则。

　　他像个老妈子似地絮絮着，只不过话里话外总是离不开另一个名字：“姐姐最近好像清减了些，是搬了新家没休息好吗？尤先生他，平时工作那么忙，我想很多时候，应该顾不上仔细照顾姐姐的饮食起居吧。”

　　说着，他夹了一筷子牛柳到范露西碗里，像是看不出她的沉默，“上次一起吃饭，尤先生看起来是很出色，物质方面也无可挑剔……只是我留意到，他点的菜好像多是合自己口味的，姐姐爱吃的倒是不多。”

　　范露西眉心跳了跳，终于开口：“别说了。”

　　她有些烦躁，但更多的是认真对他说道：“小安，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我有今天，离不开阿柏。”

　　见范露西即使与尤观柏吵了架，言语间依旧维护，范利安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霾。

　　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顺从地点头，语调依旧腼腆温和：“嗯，姐姐说得对，其实我也很感激尤先生。只是在我心里，姐姐才是最重要的家人，所以可能……关心则乱，总忍不住挑剔，。姐姐别介意。”

　　范露西没再接话，默默给自己盛了碗汤。

　　晚餐吃到一半，被调成静音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这次，她终于等来了周奉雪的短信：【下班了，你给的地址离公司不远，大概十分钟后到。】

　　十分钟，简单收拾一下，下楼走到小区门口，时间刚好。

　　范露西顿时放下碗筷：“小安，我出去一下。”

　　“是尤先生过来接姐姐了吗？”

　　范利安咀嚼的动作一停，抬起面孔望过来。

　　“一个朋友。”范露西言简意赅，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快速洗手梳头。

　　走出来时，她一边弯腰穿鞋一边嘱咐：“你自己先吃，不用等我。”

　　说完，她拉开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房门轻轻合上，将室内的灯光和饭菜香气隔绝在内。

　　范利安独自坐在餐桌前，依旧维持着范露西离开时的坐姿，望着对面那个没动多少的饭碗。

　　片刻后，他拿起筷子，慢慢拨弄着自己碗里的米饭，低声自言自语：“姐姐总是有那么多‘朋友’……”

　　他停顿了一秒，眼帘垂落，遮住眸中翻涌的暗色。

　　“不是尤观柏，所以……是那个周奉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