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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表里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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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挑逗意味明显的话语,范露西又刻意拗了拗姿势,好叫灯光的重点落在V领之间。
与此同时,她一双描画精致的眼睛,直勾勾落在周奉雪脸上。
只恨不能化作有形的钩子,将那张冷漠的美人面具撬开一丝缝隙。
看啊。
往下看啊。
只要停顿那么一秒,看你还如何说出“没有私心”这四个字。
范露西在心底盼了又盼。
然而,周奉雪毫无反应。
就好像对在他对面的,不是个活色生香的大美女,而是无色无味的空气。
光与影的对比,越发勾勒出他挺括的肩线,却怎么也照不进他清冷的眼睛。
那双眼看着范露西,没有任何波澜,只有纯粹的审视。
过了一会儿,周奉雪才开口:
“你对所有人都这样迂回吗?
“讨厌不会直接说讨厌,偏要用这种,让自己看起来很轻浮的方式。”
他的话和先前范露西存心为之的呛人不同。更像是站在高纬度的观察者,对于低等生物复杂却低效的行为模式,所自然流露的困惑。一种与生俱来的,无法与人共情的凌驾感。
这种情况偶尔也会在尤观柏出现,却不及这一秒的周奉雪来得鲜明且强烈。
人和人之间是有壁的。
范露西很早就认识到这个道理,她也以为自己习惯了这种不公时而带来的刺痛。
但或许是因为今夜心情被往事搅乱,格外低落,又或许是因为对象是周奉雪。
范露西忽然不想再心平气和地劝自己看开。
十六岁的高中时代都未曾有过的叛逆情绪,毫无征兆破土而出。她非但没有听劝收敛,反而乜着媚眼,夹起嗓子,变本加厉地卖弄起风情来:“我想,可能是周先生误会了,我可从来没有说过我讨厌你。”
她交叠起裙摆下纤细洁白的双腿,被浅粉凉鞋包裹的莹润脚趾,贴着周奉雪的裤腿不轻不重擦过,“你长相出众,家世显赫,人又年轻有为的,也只有那些天生恋蠢慕丑的奇葩才会讨厌你吧?
“不过——”
眼见周奉雪的视线滑向酒桌下方,她又收回脚尖,坐直身子,顺势话锋一转,“至于你问人为什么不能直截了当……周先生,请看看四周,在场喝酒的所有客人,又有几个嘴里说的是真心话呢?
“难道周先生你现在展现在我面前的言行,就跟内心想的完全一致吗?”
周奉雪的眸光倏忽晃动一瞬。
这点转瞬即逝的异样,被范露西敏锐捕捉。
先前所有蓄意的挑逗都未能令他动容,此刻这句没多少杀伤力的话,却叫他露出破绽。
看来周奉雪是个非常表里不一的人。
范露西不禁恶意揣测起来。
抓着这个把柄,她继续用看似闲聊般的口吻追问:“周先生不说话了,算是一种默认吗?有时候,我还真挺好奇,在你这副精英贵公子的完美表象下面,又藏着什么样的灵魂呢?”
周奉雪偏了偏面孔,瞳孔避开头顶倾洒的灯光,陷入更深邃的阴影,神情也随之变得晦暗难明。
他仿佛有话要说,但没等到他开口,范露西放在桌旁的手机率先响起微信提示音。
酒精模糊了对于时间的认知,范露西以为是尤观柏照例打来视频。
一个眨眼,她已在脑内编好搪塞对方的理由。
消息栏呈现的人名却是范利安。
出于对他这几日在A市的人身安全负责,范露西短暂地取消了“免打扰”。
谁知这“打扰”竟来得这样快。
微信界面亮起,他发来一段文字:【姐姐,你掉了个耳环在我房间。我问过酒店前台,她说你的车还停在停车场,账户上又有酒水消费记录,你是不是还在酒店十二楼的酒吧?我来找你好吗?】
看完消息,范露西下意识摸向耳垂。
左边果然空荡荡的。
但周奉雪还坐在对面,她前面又谎称来的是朋友而非弟弟。
也无谓让他通过观察范利安同自己的关系,产生多余的猜测和判断。
这样想着,范露西飞快敲下回绝的字眼:【别来。】
消息堪堪发送出去,远处电梯的轿门“叮”地一声开启。
内部冷白的灯光倾泻而出,照亮范利安正探头寻觅的面孔。
姐弟之间从来没有过的心有灵犀,在这一刻莫名发挥作用。范露西看见范利安的同时,范利安也一眼捕捉到了她的位置。他脸上扬起雀跃的笑容,迈开步子就朝这边走来。
范露西立刻收回目光,却注意到周奉雪的眼珠也随着动静转向了范利安。
“……”
男人是不是全都这么麻烦?
她无声叫骂一句。
几乎转眼,范利安就来到了卡座旁。
“姐——”
刚吐出半个音节,倏忽瞧见坐在隔断深处的周奉雪。
他脸上的笑容一滞,握着钻石耳环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不好意思,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保持着误入他人领地的不速之客应有的自觉,范利安换了副态度,小声且局促地问着。
他的视线在范露西和周奉雪之间快速扫过,紧接着,像是为了早点结束这不必要的打扰,干脆直接转向范露西,伸出手,用更轻的声音说道,“……这是你掉在我房间里的耳环。”
不等范露西回应,他非常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将那枚几乎没有重量的钻石耳饰放进她掌心。
然后退后一步,露出歉意微笑,转身匆匆离去。
短短三十秒,少年人的所有神态微表情,都被周奉雪尽收眼底。
他若有所思地望向范露西的手机。
既然瞒不下去,范露西不想真的被误会成正在出轨,索性抢在周奉雪开口前解释:“他是我弟弟,刚高考完,志愿填了A市的大学,所以提前过来看看环境。”
“……”
周奉雪还是没什么反应。
但某些时候,没反应便意味着不信。
范露西顿了顿,半真半假地组织起语言:“我前面之所以和你说是以前的朋友,就是因为不想让阿柏知道我的家人过来了——要是他知道,以他的性格,肯定会安排最高规格的接待。
“但事实上,我没告诉过家里人我有男朋友。
“……我怕他们发现阿柏家世好,又想法设法从我这里捞钱。”
范露西垂下双眸。
这一秒的她,又和平时狡黠轻佻的模样全然不同了。
尽管讲述得很平静。
但周奉雪思考了下,如果非要形容,就好像刚在宠物店洗完澡的路易,原本蓬松的毛湿哒哒地瘪下去,整个身体都缩了一圈,透过烘干箱望过来的小脸还是漂亮的,却透着一股强撑的脆弱。
应该相信吗?
明明现实的她,和网上的她,都是一样的巧言令色。
试图从话语以外的地方找到证据,周奉雪开始回忆起离开青年的模样。
似乎,两人的五官轮廓是有几分相近。
更重要的是,在尤观柏的眼皮底下,她应该不会这么大胆。
权衡完毕,周奉雪选择暂时相信范露西。
他不太擅长安慰人。
所幸范露西也不需要他的安慰。
只在说完这番话,沉默一分钟后,抬起头期盼地望着他:“这件事,能不能请你别告诉阿柏?”
“反正,”她低声说,“反正我弟弟待几天就走了,他不知道,也就不需要费心了。”
周奉雪迟疑了一下,还是询问:“他和你在一起这么久,就半点都不清楚你家里的事吗?”
范露西又笑了笑:“我们只是在谈恋爱,又不是结婚组建家庭——他只需享受和我在一起的快乐就好了,没有义务去对我这个人以外的东西负责。”
听见这个回答,周奉雪以为自己会顺势认为这个捞女还算有点可取之处。
可预期的评价没有在脑海出现。
相反,心脏的某处像是被人轻轻拧了下去,微胀中悄然滋生出一个念头:
阿柏作为恋人,似乎也不是那么无可指摘。
这个念头过于荒谬,周奉雪拒绝再想。
他看着范露西没有泪水,但在灯光下依然湿漉漉的眼睛,心突然软了一霎:
“我没喝酒,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范露西一怔,表情平添几分真实的讶异,那讶异很快化作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谢谢你。”
她点点头,随即将不算愉快的话题揭过,朝周奉雪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你看,我说了,这样的你,怎么会惹人讨厌?”
周奉雪却别开脸:“喜欢讨厌,都是你的权利,与我无关——
“我只是为了阿柏。”
*
离开时,范露西依旧有些心不在焉。
她先一步走向电梯口等候,周奉雪则留下来结账。
侍者端着空酒杯走远后,他目光扫过卡座,瞥见被她遗忘在沙发角落的账单小票。
他弯腰捡起,展开看了一眼。
小票上印着范露西的姓名、订购房型、付费日期,以及产生的消费积分。
只是没看到她弟弟的名字。
周奉雪有些许的遗憾。
他第一次从尤观柏口中听到“范露西”这三个字时,只觉得这名字不中不洋,有些怪异。
若是出身在重男轻女的家庭,倒也不难理解——
女儿的名字随便找个洋名音译凑数,显得时髦。儿子的名字恐怕就要字斟句酌,寄托厚望。
真是费解。
他漠然地想,反倒是他们这些真正有庞大家业需要继承的家庭,在子嗣培养上更为审慎,无论男女,都力求成才,以免将来行差踏错,影响家族声誉。
他将那张小票折好,放进自己的西装内侧口袋,跟上范露西远去的背影。
*
回程,周奉雪开了范露西的车。
基于敏感关系的考量,范露西放弃副驾驶,坐在后座。
车内很安静。
周奉雪本就话少,范露西今晚也耗尽了心神,无意攀谈。
她只请求他打开车载音乐,路程在舒缓的旋律中一寸一寸消磨。
不到八点,轿车便驶入了大学校园。
周奉雪将车平稳地停在女生宿舍楼下,出声提醒:“到了。”
后座没有回应。
他透过后视镜看去,发现范露西不知何时已然睡着了。
她头靠车窗,闭着眼睛,垂落的长睫像是日落时分成排停歇的鸦群。
即使在睡梦中,那秀气的眉头也微微蹙着,承载着化不开的心事。
周奉雪注视她的睡颜片刻,放弃了叫醒她的想法。
他沉默着将车内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些,然后打开驾驶座旁的扶手箱,将酒店小票放了进去,合上箱盖。接着,他摘下手腕上的智能手表,设定了一个半小时后的叫醒闹钟。
做完这一切,他推开车门,动作很轻地下了车。
*
凌晨一点,周奉雪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准时上床休息。
他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备用手机看了眼,消息栏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新的提示。
谈不上失望,他随手将其关闭,放回原处,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困意如期而至,梦境却肆意变幻,不受控制。
有时,是身处酒店内,范露西面朝着他,一件一件脱下衣服的场景。
有时,是倾诉完家庭的烦恼,范露西突然站起身,扑入了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