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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水钟雅室 “你有毛病 ...
若抛开邬沉渊曾害死她一回,抛开他整天鬼影儿似的跟着她,再抛开他所有惹人讨厌的地方……凭良心说,他生得很好。
季知微看过许多人,邬沉渊的模样,少说也能排上前十。
但池纪眼中那人……
虽然身形和邬沉渊几乎一模一样,与他穿着同样的衣裳,挂着同样成色极好的玉牌,但露出的那小半张脸,及不上邬沉渊半分。
季知微有种直觉,那个人,池纪真正的主子,会比邬沉渊更可怕,更难对付。
邬沉渊说自己单名溟,若是真的,挂个刻了‘溟’字的玉牌不奇怪,可那人呢?总不会也叫什么溟吧?
一样的玉牌,说明他们应该认识,可能师出同门,又或是同属于哪个黑杀手的组织?
她本以为上回邬沉渊跑到辨谎司求死,是因为他真的不想活了,或者因为什么事冲动求死。她想着,只要邬沉渊不想死了,或是她能躲开他,便能避过厄运。
可若再钻出这么一个人来一块儿跟她过不去……莫不是她行事张狂太过,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人而不自知?
若真如此,那可是暗箭难防了。
毕竟她根本不记得自己得罪过多少人……
“司主……”大抵见她出神,绑完葛蒙回来的晏淮书轻捏她的手臂,提醒道,“眼看着天就亮了。”
季知微晃晃脑袋,先把里面那些朝她张牙舞爪的人丢出去。回神时,见众人皆是看邬沉渊一眼,再偷瞧她一眼,明显是查案的心思抵不过想看热闹的心思了……
她自己的手下更是,全然没有对自己同僚叛了辨谎司的惋惜……
季知微把目光投向站在前边的石洮和雷振文,他俩也是立刻低头掩饰,但仍被她瞧见了心中所想。
“石洮,”季知微皮笑肉不笑地问,“你方才在想什么?”
石洮抿着嘴不敢答。
“‘这公子一瞧就是有钱人,司主若真把他弄到了手,那以后干活儿的赏钱,少说也得翻两倍吧’,”季知微一边说,一边往石洮身边走,“你倒真敢想,我平素是饿着你了么?”
说罢,也没等石洮反应,便又看向雷振文。
雷振文因笔快字好,是辨谎司设立第一日就跟着她的人,深知躲不过她的眼睛,干脆自己大声‘招供’:“属下方才在想,司主从来公私分明,断不会因这位公子生得好看就动了色心,坏规矩带他回司里,司主如此,定然是这位公子有什么过人之处!”
雷振文这人,除了笔快字好,还另有个长处——
嗓门极大。
屋里扎着这些人,却活生生叫他嚷出回音儿了。
人在觉得没面子的时候会给自己找点事做,又气又恼的季知微原地转了一圈,转到一半的时候,看见身后的邬沉渊朝她轻轻歪了歪头。
意思应该是,果真如此么?
“……”
“宵禁还有半个多时辰就解了,”季知微轻咳一声,强行把话头拉回正轨,“我又想到两件事,需要大伙儿帮忙。”
晏淮书立刻接话:“什么?”
“方才我叫大伙儿去坊间打听童谣是否还索了其他铁匠的命,是要找铁匠尸体,一查是否单丁,二查死状死因,但我还想要三两个活着的铁匠,而且要手艺好的。”
“也要单丁么?”赵遵问,“你是想防患于未然?怕再有单丁铁匠被索命?”
“不用非要是单丁,但最好是近期被打听过家中人口的,我得知道他们要铁匠做的事究竟是什么,才能接着往下查,而且既然开始清理铁匠,无论要他们做了什么,都说明这一环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咱们现下要防他们再对参与过此事的人下手,”季知微目光扫过众人,略放轻声音,说,“这便是另一件事,劳烦大伙查案时顺带告知邻里左右,从今日起,一定要看好自家的孩子,尤其是七八岁下的,曾经学舌唱过童谣的,若有余力,家门口的乞儿也劳烦照料一二。”
先反应过来的是与她一同见过那三十九口小棺材的晏淮书,开口时声音明显变了调:“司主是说,那些唱过童谣的孩子,都可能会……”
“腆着脸说一句,我看人尚算准,给邱姨送鱼的那个货郎,憨厚爱笑,一身的茧和伤,一瞧就是使劲儿接活挣钱的老实人;和他一起被扔在司门口的贾石,年四十二还未婚娶,但也兢兢业业做工,盼着成家立业;还有李九,他自己一身破衣,女儿却养得粉雕玉琢,可见一直是为妻女活着,就算案子分明,他们当真做错了事,我也不觉得他们该是如今这样横尸街头的下场,”季知微说,“咱们既然知道背后的人没有底线,就不能不防患于未然。
“只要那些孩子能无恙,”季知微看向赵遵,“从包贵案起,你答应给辨谎司的酬劳,我的那一份,可以散给诸位作为谢礼,只请……”
话音未落,便被身后的一道声音打断。
“此事,”邬沉渊自后边拉住季知微的衣袖,将她扯到自己身侧,略俯下身,冷声问,“你既托给我,为何又去请旁人?”
季知微抬眼,见邬沉渊眉头微皱,薄唇紧抿,那双瞳色很浅的眼睛似乎骤然间吞掉了屋内所有灯火,暗得骇人。
他不是在与她玩笑打趣,是认真在问为何……
邬沉渊高她一头还多,这样将她拢在影子里,季知微没得想起极北那不见天日的狂风骤雪,和针尖儿似的往骨头里钻的寒意,不自觉狠狠打了个哆嗦。
因此本能地推了邬沉渊一把:“你有毛病么!”
她使足了力气,但邬沉渊一动未动,仍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问:“你不信我?”
这人失心疯了!季知微攥紧拳,费了天大的劲儿才压住自己想扇他一巴掌的火气,仰头回看他,咬牙答:“邬公子,此事从头到尾,你都没答应过帮我,这与信不信,好似说不到一块儿去。”
说罢,突然踮脚凑近,笑着问他:“想起来了么?”
邬沉渊明显一怔,低头看向自己抓着季知微衣袖的手,‘唰’地放开,往后退了一步,耳根红透了。
季知微恼自己非要冲动掰回一城,被一屋子人看了热闹,可无论怎么想,她都觉得这种脸红耳朵红是演不出来。
那只有一种解释,邬沉渊刚才被鬼上身了。
*
卯时,宵禁解。
何参与苏审快马去寻其他仵作一道,直奔城外尸坑。
为防有什么疏漏,赵遵亲自回去喊的人,共遣平章府和辨谎司差吏六十一人。常在外露脸的十一人去买季知微要的鱼和竹筐,余下的五十人乔装改扮,四散出去打听童谣之事,顺便找手艺好的铁匠。
另外两个画像师傅各自归家休整,但关泰暂且留在了辨谎司内。
季知微要审池纪和葛蒙,将雷振文留在了司内,叫他给关泰收拾出一间直舍暂歇,自己与晏淮书各自灌了一盏酽茶,一刻都没歇,便直奔牢房。
至于惹着了她的邬沉渊……
季知微回头看向紧闭的大门,见人已经被守门的小吏‘请’了出去,心满意足地拍平衣袖上的褶皱,正准备与晏淮书合计待会儿怎么配合着套池纪的话,一偏头,见她辨谎司花了大价钱修的院墙上,长出了一个人。
邬沉渊见她瞧见了自己,很有眼色地把垂在墙里边的那条腿收回墙头,阖眼做假寐状。
季知微心里压着一堆事,实在懒得与他多费口舌,便就由他去了。
和之前审包贵的牢房不同,司内另有几间雅室,专门‘招待’身份特殊的犯人。
之所以叫雅室,是因为屋里有小窗,有床榻被褥,还有茶点。
除此之外,各屋都有一件半件的新鲜玩意儿。
关葛蒙的屋子里有一口水钟,季知微曾请工匠帮忙,将那水钟的第二个接水长筒略作改动,不再是水满才泄,而是直接漏到最后装着计时浮箭的长筒内,又将单层的接水筒换成了多层,且做得更长,没别的用处,还没之前准了,但好听。
水自头一个桶里往下滴,砸进第二个长筒里,能听见一声极其清脆还带着回音的‘铛’,一盏茶的工夫,响十五下。
屋子不大,除非用手捂住耳朵,不然躲不开这声响。
葛蒙的手脚都被捆着,与椅子绑在一起,安置在墙边。季知微还吩咐照管包贵的小吏,叫他在包贵喝的药里加一点安神的药材,等包贵睡熟,解去他遮眼的黑布,送到葛蒙这间屋子,就让他坐在葛蒙对面。
池纪的屋子更简单些,没有水钟,但四角和正中各放着个大炭盆,若屋里关了人,炭盆一向是冬日不点夏日点。
这两间屋子仅一墙之隔,看不见人,但若离墙近些,能听见隔壁的动静。
她和晏淮书先拎着一壶茶去见了池纪。
推门进去时,池纪正蹲在地中间研究那炭盆。
“难怪有传言,从辨谎司出去的罪犯从来不见外伤,但都说这里可怕,季司主好手段,”池纪站起身,朝季知微颔首,问,“既把我关在这屋,为何不点上炭盆?”
“你又不是罪犯,”季知微在小案边坐下,示意晏淮书斟茶,笑道,“我可答应了邬沉渊,走个过场就放人的。”
池纪低头看看自己眼前的茶盏,又看向季知微和晏淮书手边的,没有接话。
“若想审你,方才就不松你的绑了,”季知微端起自己面前的茶喝掉一半,自池纪茶盏中倒出半盏满上自己的,将茶壶推给他,问,“想知道邬沉渊拿什么与我换的你么?”
池纪被捆了一宿,滴水未进,见茶没有异样,连喝四盏,直到将壶中茶水喝了个见底,才反问季知微:“我能先问问,季司主与邬大人,是何时认识、如何认识的么?”
“七月初一,那天夜里他引我过去,不是为了给你买通的葛蒙一个对包贵下手的时机么?忘了?那是我俩头一回见面,”季知微轻笑,“哦对了,若不是他护着,我应该已经被你一箭射死了。”
她话说到一半时,池纪的脸色就变了,他此前大抵以为,她和邬沉渊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旧交。
轻叩桌案,季知微问他:“还猜不猜?”
池纪抬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试探着开口:“……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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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原名《辨谎司》,9.28已开文,感谢等待,v前随榜更,无榜周7000,v后日更。 主页有完结文《女相冬辞》 可品鉴。 待开女无悬疑《人人杀我》 ,文案已放,感兴趣的宝欢迎移步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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