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内鬼现形 “把他绑了 ...


  •   “对啊!”

      晏淮书‘嗷’的一嗓子,又在季知微眼神警告里捂住嘴,转而小声说,“前后死了这么多人,下边乡县定然不敢自己处置,肯定要往平章府报,但平章府一点风吹草动都没听见,就算那些货郎全是外地人,案子尚没递到城中,那被包贵杀了的第一个铁匠呢?他倒是本地人。可若不是血淌到屋外被大雨冲到巷子里,邻居害怕报了官,恐怕也没人知道他死了。”

      “还有一点可疑,”季知微拉着晏淮书在台阶上坐下,“包贵也是货郎,他为什么没有在运货进城后立刻被灭口,而是让他有机会在城中接触铁匠?为什么还会知道那些人毒杀货郎的细节?若姓邬的给的户籍和状词是真,他一个泗州案犯,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了货郎?”

      晏淮书压着声音:“那要四审包贵么?”

      “不忙,”季知微仰头看天,半晌才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还有三十多条小命要保。”

      回到堂内时,赵遵先迎上来,朝东南角努努嘴,小声问:“方才人多我没问你,暗处那两个是什么人?”

      季知微往角落里看去。邬沉渊竟将两把椅子并在一处,一只袖子遮着脸,歪在上边阖眼小憩。还扣着帷帽的池纪蹲在他脚边,长纱拖地,隐约露出底下的玄衣,乍一看,像是个扣着罩子的水桶……

      “蹲着那个,有可能杀了李九,躺着那位……”季知微顿了一下,阴阳怪气,“是我的贵客。”

      “所以……”赵遵狐疑地睨了季知微一眼,“你突然决定接李九的案子,是早就知道凶手是谁?无论这案子是大是小,你都拿定了报酬?”

      季知微扯扯嘴角:“你若把这脑子用在断案上,也不用月月自掏腰包给辨谎司纳贡了。”

      说罢,便扯着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晏淮书往里走,权当没有听见身后赵遵咬牙切齿的反驳。

      眼看就到寅时,堂内灯油已添过一回,季知微四周瞧了一圈,见众人都有些打蔫儿,估摸着池纪也熬得差不多了,便捏着烛台往桌上轻叩两下,问尚在翻查籍册的几个差吏:“城内其他铁匠的户籍都翻过了么?”

      石洮得了甜头,先抢话道:“我已翻了四个人的。”

      季知微问:“这四人有什么共同点么?”

      “厉牛和胡平住在城东,晁百里和孔顺一个住城南一个住城北,厉牛三十五岁,孔顺三十七,晁百里和胡平都四十八,要说共同点,他们都没有田产?”石洮拧着眉,“可也不对,铁匠这活计又苦又累,家中没有田产也正常吧。”

      晏淮书接话问:“人口呢?”

      石洮答:“厉牛、孔顺、胡平爹娘健在,都是有妻有子,晁百里爹娘病逝,但有妻室,还有两儿一女。”

      季知微看向余下手里捏着籍册的小吏:“你们查的铁匠里,也都不是单丁,对么?”

      几个和小吏连连点头。

      “还真是这样,”季知微与晏淮书交换了一下眼神,看向赵遵,“赵老头,被包贵杀了的那个铁匠呢?他的尸体谁领走了?”

      “没人领,他没有亲眷,便送到义庄去了,”赵遵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砰’地拍了一下桌案,“他是单丁!你的意思是,被童谣索了命去的铁匠都是独个一人,即使死了也没人注意!”

      何参摇头:“不对啊,李九不是有妻女么?”

      “是,”季知微点头,假做漫不经意地往邬沉渊那边瞟了一眼,见他仍若无其事地歪在椅子上,收回目光,缓缓说,“但以李九对妻女的在意,我猜他在接下某个活计前,应该知道那不是什么天降馅饼,怕牵连她们,所以说自己独身一人。

      “我想,若货郎有二十人,或许童谣也不止索了这三个铁匠的命去,待宵禁结束,大伙儿可乔装到坊间去问问,看看近几日,都有哪些地方夜里听见过童谣,然后在附近的犄角旮旯里找找,应该还会找到被童谣索了命的铁匠或是货郎。

      “如果有,且尚能看清面目,记得查籍册,主户还是客户、有无田产都不用管,只需知道是不是单丁。”

      季知微越说,堂内众人的脸色就越难看。

      “诸位毫无头绪地跟我忙活了一晚上,也不好叫你们瞎忙,我给诸位说说我现下所疑,”季知微站起身,接过雷振文递来的记录,垂眼看了片刻,说,“那童谣你们都看过了,什么‘纸钱飞鬼讨债’‘红烛熄白烛排’,一概没有人见过,我觉得,要紧的是其中三句。

      “一,‘七月半’,城中宵禁突然收严,铺兵给的放宽的日子是中元节过后,也就是七月十六,这乍一听,不过是因为鬼月里人心惶惶,上边为安民心的法子;

      “二,‘作恶之人天降灾’,这句很有意思,它在告诉城中百姓,作恶的人,会有地府出来冤魂讨债索命,而大多数百姓,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尤其相信这个说法;

      “三,‘今夜谁家有人来’,这句若和我方才说的那句连起来读,意思就是,今夜索命的冤魂会去谁家呢?但若我是传童谣的人,我会把这句改成‘今夜谁家有鬼来’。”

      话音方落,东南处的暗角便传来一声轻笑。

      “确实更合理。”

      季知微没想到邬沉渊会在此处接话,见众人目光皆往他那儿投去,没好气地喝道:“睡你的觉去。”

      邬沉渊:“哎。”

      暗自翻了个白眼,季知微继续说道:“如果我没记错,六月末时,城中已有孩子在玩耍时不经意地唱出其中一句半句,那城外应该更早些,所以我想,如果此事是有计划的杀人,顺序应该是,先有人教孩子零星传唱童谣,叫这些唬人的东西传成坊间小调,以便日后翻出来用。

      “现在咱们所知最早的童谣杀人,是那二十个入城的货郎,货郎或是得了什么人的命令,或是收了谁的好处,帮那些人运藏在鱼腹里的东西进城。

      “我审包贵时,曾在他的眼里看到,他给过铁匠一块银铤,应该还与铁匠说了什么,但铁匠非常坚定地回绝了他,可即便回绝,铁匠也知道了包贵要他做的事,为了掩人耳目,包贵只能杀他。

      “之后,同样的银铤又出现在了李九手里,两块。应该是背后的人提高了赏钱。我去李九家里与他妻子曾莲略打了些交道,得知李九曾用得来的两块银铤的其中半块,给曾莲打了一支簪子,我上手掂量过那支银簪,用料格外扎实,重近四两,若算上锻打时的火耗,那簪子的原料,应该有五两左右,也就是说那块银铤至少十两,两块就是二十两银子。

      “我这个司主一个月的薪俸也就九两多,人为财死,对于一个铁匠来说,这个数目的报酬足够他铤而走险。”

      石洮‘嗷’一声接上话:“对!贾石能说得起亲事,没准儿也是发了横财!”

      “没错,”季知微点头,“包贵去找铁匠,说明铁匠是货郎的下一环,而铁匠的下一环,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米。”

      “米?”赵遵立刻疑道,“这又是怎么说?”

      “我和淮书摸到了宜谷巷的一家邸店,里边存放着许多棺材,棺材里装着米,而那间邸店的赁户,正是李九。”

      季知微话还没说完,堂内的吸气声已是此起彼伏。

      “凑巧的是,隔壁米店的老板得知李九已死,动了贪念,将隔墙凿了个大洞,将邸店棺材里的米偷了去卖,夸大其词地写着‘新米到货’不说,还说那是北地贡米。”

      赵遵脸色略变,吞了苍蝇似的:“知微,你说的……不会是宜谷巷最里面那间米店吧?”

      季知微点头,睨着赵遵神情,调侃道:“看你这模样,不会也贪便宜买了他家的米吧?”

      “是内子去买的,”赵遵本能地摸过茶盏想漱口,可里面的茶早喝空了,只得悻悻放下,说,“那米不是新米,但确是北地贡米。”

      季知微挑眉:“你吃了?”

      赵遵晓得季知微在笑话他,没接这句,只说:“先帝在时,我曾得过他赏的北地贡米,和内子在你说的米店买来的,差别不大,你且接着说,查到那米之后如何了?”

      季知微摇头:“没有之后,我能力有限,也就查到这里了。”

      “不对!”何参蓦地站起身,“李九被射杀之后,赵大人下令封住消息,这事是我亲自办的,米店老板如何能知道!”

      晏淮书看了季知微一眼,答:“因为有人刻意在散布李九被童谣索了命去的谣言。”

      何参:“可谁会那么快知道李九已死?”

      季知微将目光往邬沉渊那边投去,一字一顿地说:“自然是杀李九的人。”

      何参的声音明显变了调:“不过一日,季司主不会已经查出是谁杀了李九吧?”

      “何止查到,”晏淮书得了季知微的眼神,已踱到暗处,拽着绳子将尚扣着帷帽的池纪牵到大堂正中,“人已经在这儿了。”

      趁着众人讶异,季知微挪到池纪身边,一手捏着帷帽的长纱,另朝后面站成一排的小吏招手:“都往前凑凑,过来看看认不认得这人,认得的,赏二两银子。”

      辨谎司的小吏们知道季知微言出必行,便都争先恐后往前挤。

      没等他们站定,季知微已扯下了扣在池纪头顶的帷帽。

      她看见对面的小吏中,有一个人,在看清池纪的模样后,不自觉地趔趄了一下。可站在他左右的两人,并没有挤着他。

      包贵被剜眼那夜,自她手中接过邬沉渊画像,抬眼偷看邬沉渊的,也是他。

      这人叫葛蒙,是她掌辨谎司的第二年进来的。

      “十七,”季知微随手把帷帽往地上一扔,扯掉捆着池纪手的绳子递给晏淮书,朝葛蒙努努嘴,“把他绑了。”

      晏淮书接过绳子直奔还没反应过来的葛蒙,没等他叫怨,已塞了他的嘴。

      季知微是顺手一拽,却把赵遵吓得快步上前,把她从池纪身边拉到自己身后:“你这莽丫头,也不怕他动了歹念伤着你。”

      她听着这句训话,只觉是自己太困了,困到眼底有点儿发热,深吸一口气,才若无其事地笑道:“不妨事,有我那位贵客在,他不敢造次。”

      那位隐在角落的‘贵客’,似是“嗯”了一声来应她的话。

      赵遵不知细节,疑道:“什么?”

      “我和淮书再厉害,也难这么快就抓到他,这功劳,得给我今日请来的贵客,”季知微看向面无表情的池纪,略提高声音,又朝邬沉渊道,“邬公子,听了大半宿的热闹,可要来与大伙儿打个招呼?”

      角落里,邬沉渊放下支着的腿,自暗处慢悠悠地踱到她身侧。他俩都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坐在左边的关泰‘咦’了一声,说:“这不是初二你叫我画的那人么?”

      坏了!忘了这一茬!

      她是想别人误会她和邬沉渊的关系,但不想邬沉渊本人也误会……

      季知微连忙朝关泰使眼色示意他住口。

      晚了。

      身边的赵遵:“这是你说看上的那人?这么快就验完货弄到手了?!还帮你抓人?”

      身侧传来邬沉渊的一声笑:“这人得罪过我,顺水人情。”

      季知微:……

      尴尬地自邬沉渊身侧往右挪开半步,季知微一偏头,正对上了池纪的眼睛。

      大抵是邬沉渊方才的那句话,叫池纪想起了某些事……

      邬沉渊真的没骗她。池纪确实不是他的人。

      因为她在池纪眼中看见了另一个人。

      那人高坐堂上,隐在暗处,池纪跪在下边,抬眼回话。

      有风起,烛火跳动,将那人从暗处扯出一半身影。

      金线玄衣,腰间挂着‘溟’字玉牌,身形与邬沉渊极为相似。

      但那不是邬沉渊……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原名《辨谎司》,9.28已开文,感谢等待,v前随榜更,无榜周7000,v后日更。 主页有完结文《女相冬辞》 可品鉴。 待开女无悬疑《人人杀我》 ,文案已放,感兴趣的宝欢迎移步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