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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抉择 我喜欢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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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醇一愣,重新转头打量那辆车。
他对车不是很了解,但看着像是价格不菲的牌子,车窗半降,车内亮着灯,分明就是专门停在这里等人。
他轻轻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不容易啊,两年了,总算看到她来接你了。”
江聿行垂了垂眼,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淡淡点了下头,转头看向秦醇:“那我先上车了?”
“嗯。”秦醇迟疑了片刻,慢慢点头,抬手朝他挥了挥。
江聿行朝着车子走过去,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车门轻轻合上。
秦醇站在原地,看着车子的尾灯亮起来,才缓缓收回视线,转身慢慢往自己家走。
晚风刮过来,带着夜里的凉意。他口袋里早上江聿行给他的暖手宝早就凉透了。
他走出去十几米,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地,没有立刻开走。
他看不见车里的景象,不知道母子二人在说些什么。
秦醇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心里莫名有点空,原本还想着,要是江聿行也回家住,说不定放学路上还能多走一段,多聊几句。
他边走边踢着路边一颗小小的石子,石子在路面滚出去很远。
江聿行拉开车门坐进轿车,他低头,指尖利落扣好安全带。
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车载空调送出的暖风。
他侧过头看向驾驶座的背影,轻声开口:“妈妈,你今天怎么来接我了?”
江曼握着方向盘,借着后视镜望向后座的少年,眼底漫开一点柔和的笑意,语气轻快:“因为有两个好消息,我等不及想亲口告诉你。”
江聿行眼里浮起一层疑惑,脊背微微往前倾了倾:“什么好消息?”
“你爸醒了!”江曼的声音明显上扬,藏不住的欢喜。
江聿行整个人猛地一僵,像是没听清,愣在原地几秒。
沉寂过后,嘴角一点一点往上抬,连眼尾都跟着泛出浅淡的笑意,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真的?”
“真的。”江曼弯着眼睛笑,“医生说没有大碍了,再留院观察一周,就能出院回家了。”
欣喜像温水慢慢漫上来裹住他。
江聿行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声音轻得近乎呢喃:“太好了,五年了,爸爸终于醒了。”
后视镜里收进他欣喜的模样,江曼嘴角也翘得更高,指尖无意识地一下下轻轻敲着方向盘。
片刻,她再次开口:“第二个好消息是,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里,回去过以前的生活了。”
江聿行下意识跟着轻轻点头,笑意还挂在脸上,脑子慢半拍才消化完这句话。
他猛地抬眼,眼神里带着茫然:“离开这里?为什么?”
江曼低低嗤了一声,语气理所当然:“为什么?你本来就该在国外长大的呀。”她说着,目光时不时扫过后视镜,留意江聿行神色的变化,“当年是你爸爸执意要带你来这边玩,谁能想到偏偏出了那样的意外……现在他醒过来了,我们也该回到原本的轨道上,不是吗?”
江聿行脸上那点笑意一点点褪干净,不安顺着心口往上冒。他抿了抿唇,小声开口:“可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曼直接打断。
她没有顺着刚刚离开的话题继续说下去,干脆转过头,直直看向后座的他,脸上收敛了笑意,变得认真:“聿行,妈妈问你一个问题。”
江聿行猝不及防,微微一怔,低声应道:“嗯。”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却像一根细而尖的针,猝不及防扎进耳朵里,江聿行的呼吸瞬间顿住了。
“没有。”他几乎是立刻反驳。
江曼眉梢微挑,带着几分怀疑:“真的?”
江聿行垂下眼,沉默了好几秒,才低声开口道:“没谈,但我确实有喜欢的人了。”
江曼静静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几下头,转回头看向前方的道路,缓缓启动车子。
车厢一下子静下来,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细碎声响。
隔了很久,她才再度开口,语调平淡:“是秦醇吗?”
江聿行浑身一震,整个人僵住。
江曼余光瞥见后视镜里他脸色骤变的模样,轻轻哼了一声:“看你这个反应,八成就是了。”
江聿行脑子嗡嗡的,眼睫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根本想不通妈妈是怎么察觉到的,更想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天会塌吗?
可能吧。
江曼深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来,却迟迟没有出声。
密闭的车厢被死寂填满,压得人胸口发闷。
江聿行攥紧放在腿上的手,片刻后,他咬了咬牙,抬眼,迎着后视镜里江曼的视线,清晰地开口:“妈妈,在你说话之前,我想先说几句。”
江曼眉头轻轻皱起。
“是,你猜的没错,我喜欢他。但我自己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比你还要震惊。”江聿行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我一直以为,我不会对任何人生出这样的心思,更不会喜欢上一个男生。可是我错了,错得很彻底。等我反应过来自己动心的时候,我试过拉开距离,可是我做不到。”
他稳稳接住后视镜里的目光,一字一句,说得郑重:“我不知道你对秦醇是什么看法,更不知道你对现在的我是什么看法。”
“我只清楚一件事,我喜欢他,仅此而已。”
说完,江聿行长长吐出一口气,低下头,已经做好迎接责骂的准备。
可预想里的训斥没有来,反而是一阵突兀的笑声撞进耳中。
江曼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笑出声来。
那笑声听着并不温和,带着一点诡异,甚至称得上癫狂。
慢慢的,她收住笑意,侧过头看向江聿行,眉梢一挑:“你不会以为,我打算打你、骂你一顿吧?”
这下轮到江聿行愣住了,茫然地看着她,一时接不上话。
江曼神色淡淡的,语气轻描淡写:“我可没那个闲工夫。你和他真的谈了也好,还是只是在暧昧也罢,都跟我没关系。”她转回身子,唇边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我只是来通知你,我和你爸爸商量好了,等他出院,我们就出国,机票我早就订好了。你还有七天时间,这件事要不要告诉他呢,你自己决定。”
说完,她又补了句:“马上高考了,慎重选择啊。”
江聿行不死心,咬牙追问:“必须带上我吗?”
江曼安静几秒,原本松弛的声音蒙上一层忧伤:“好不容易能离开这个充满负担、充满绝望的地方,好不容易我们一家三口可以团聚,难道不行吗?”
前方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减速,稳稳停在线后。
江曼再次转头看向后座,江聿行心口猛地一缩。
他看见她眼眶泛了红,水光慢慢涌上来。
她望着他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恳求:“聿行,这么多年,妈妈几乎没有要求过你什么,对不对?现在我就这一个请求,你陪妈妈五年好不好?让我把这五年的幸福补回来。五年之后,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不好?”
江聿行僵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他十几年的人生里,第二次看见这样的江曼。
上一次,还是在爸爸出事那天。
江曼等不到他的答复,眉头一点点蹙紧,情绪慢慢激动起来:“聿行,妈妈知道你是最懂事的孩子,对不对?你会听妈妈的话的,是吗?”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江聿行一声冷淡的嗤笑打断。
江聿行抬眼望向她,眼底也慢慢浸上水汽,声音微微发颤:“懂事?从小到大,我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有时候我真的想不通,这个词放在我身上,到底是褒义的还是贬义的?”情绪涌上来,他声音拔高,甚至微微破音,“懂事是什么?委屈我自己让你开心吗?!”
江曼怔住了,她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江聿行。
但错愕仅仅持续一瞬间,她很快稳住神色,依旧耐心劝他一同离开。
车厢里静了片刻。江聿行喉头滚动几下,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低声吐出几个字:“好,我跟你们走。”
江曼闭了闭眼,抬手擦掉眼角的泪水,露出一抹带着宽慰的笑:“这才是我的乖儿子。”
江聿行抬起手蹭掉眼底的湿润,吸了下鼻子,说道:“既然我已经答应了,那你就不能去找秦醇的麻烦,因为是我先喜欢上他的。”
江曼愣了一秒,随即嗤笑一声说道:“放心,他再怎么样也是别人家的孩子,我可不敢乱碰。”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急促的喇叭声催促。江曼转头,才发现红灯早就换成绿灯。她踩下油门,车子重新平稳向前驶去,融进车流里。
车窗外面,路边的树影飞速向后掠去,落在江聿行脸上,明明暗暗。
车厢里陷入一片凝滞的沉默,空调的暖风依旧徐徐吹着,却吹不散沉甸甸的压抑。
良久,江曼平稳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平淡地打破寂静:“现在带你去医院看你爸,我提醒你一句,你爸刚醒,受不了刺激,有些话最好别跟他提。”
江聿行呆呆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机械地点了点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车子一路平稳疾驰,很快抵达市中心医院的住院部楼下。冰凉的晚风透过半开的车窗灌进来,驱散了车厢内温热的气息,也让江聿行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你爸在三楼VIP6号病房。”江曼侧过头看他,语气没有波澜,“你先上去,我找空位停车,马上就过来。”
江聿行依旧没有应声,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弯腰下车。
微凉的晚风裹住他单薄的身形,他背着书包,走进了灯火通明的住院部大楼。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清冽又冰冷。江聿行一步步往前走,鞋底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站在VIP6号病房门前,他缓缓停下脚步。
五年了。
整整五年,他无数次在梦里期盼着这一幕,期盼着推开这扇门,能看见父亲安然无恙的模样。可真的站在这里,他却骤然生出几分怯懦与惶恐。
他微微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消毒水气息的空气,压下心底复杂的情绪,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门内很快传来一道沙哑陌生,却又隐隐熟悉的声音:“进。”
江聿行指尖微顿,缓缓抬手推开了病房门。
病房宽敞整洁,江聿行抬眼望去,视线直直落在病床上的男人身上,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双脚像是灌了铅一般,再也挪不动半步。
记忆里挺拔的男人瘦了太多,脸颊凹陷,眉眼间染着疲惫,却再也没有了昏迷不醒的死寂。
那双曾经深邃有力的眼眸,此刻清亮温和,正稳稳地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