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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岔路 我妈的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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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哄笑声炸开的瞬间,紧绷的对峙氛围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醇神色坦然,指尖松弛,垂在身侧,刚刚较劲的力道尽数褪去,他顺势后退半步,懒懒倚在墙边,垂眸看向身前的人。
江聿行依旧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刚才被攥皱的领口歪歪斜斜塌着,破坏了他一贯规整的模样。
他微微垂着头,指尖轻轻捏着衣领,一下一下细致地抚平每一处褶皱。
秦醇单手揣进校服口袋,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漾开点淡淡的笑意,觉得这人实在有意思。
演戏较劲的时候一脸严肃,结果戏一结束,第一件事居然是整理衣领。
真是刻板得可爱。
喧闹的教室里,同学们纷纷收拾着散落的彩带碎屑,热闹的人声此起彼伏。
闹剧落幕,所有人都乖乖坐回自己座位,安安静静等着分蛋糕。
何洋在簇拥下笑着把蜡烛轻轻吹灭,满教室氤氲的甜香愈发浓郁。
李夏澈揽下了分蛋糕的活,在讲台前忙得热火朝天,挑拣着最大最精致的切块,麻利地装了两盘,兴冲冲端着穿过课桌过道。
他径直走到秦醇桌前,一脸得意的笑,眉眼间满满都是邀功的架势:“醇哥,快看,我特意给你抢了块大的!顶上还有一颗草莓,我专门给你留的,你不就好这口吗?”
蓬松的奶油上,一颗红彤彤的草莓饱满鲜亮,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秦醇“淡淡”瞥了一眼,神色“平静无波”,随口道了句:“谢了。”
他拿起塑料叉子,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清甜的奶油混着果香在舌尖化开,甜度刚好,不腻不齁。
他刚咀嚼两下,余光就清晰捕捉到李夏澈的动作——他抬手就把另一盘同样分量十足的蛋糕,稳稳放在了江聿行的桌面上。
秦醇见状,喉咙轻轻痒了下,低低咳了两声。
声音不大,刚好穿透周遭细碎的喧闹,落进李夏澈耳朵里。
李夏澈动作一顿,脸上的笑意转为了茫然,几秒钟的空白过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紧急撤回了一个蛋糕。
“忘了忘了,江神你不能吃。”
李夏澈瞬间手忙脚乱,连忙伸手把蛋糕往回端,讪讪笑着补救,“实在对不住江神,我糊涂了,忘了你鸡蛋过敏。”
江聿行抬眼,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淡淡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
李夏澈长舒一口气,尴尬地笑了两声,端着蛋糕匆匆转身分给别的同学。
周遭再度恢复安静。
秦醇收回目光,继续垂着头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草莓蛋糕。
可他清晰得感觉到,江聿行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秦醇吃蛋糕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放下手里的叉子。他抬手,指腹轻轻蹭过唇角,舔掉一点沾在嘴边的奶油,抬眼直视前方,随意又带点漫不经心的质询:“看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江聿行瞬间一怔。
他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耳尖莫名染上一层绯红,淡得很,却格外显眼。
秦醇有些不解,之前偷看被抓包,江聿行分明还能装出一脸平常的样子,也不至于害羞到耳朵都红了,又没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江聿行迅速避开秦醇审视的目光,轻咳一声,掩去刚才的失神,努力维持着平日里清冷的语调,生硬转移话题:“好吃吗?”
秦醇盯着他略显不自然的神色,沉默着细细打量了他两秒,将他这点小动作尽收眼底,心里了然,淡淡应声道:“嗯。”
话音落,他眉梢轻轻一挑,习惯性开口挑衅:“味道确实不错,就是可惜,某人只能看着。”
江聿行闻言,低低嗤笑了一声,重新看向他桌上的蛋糕,语气慢悠悠的:“也不一定,应该可以尝一点点。”
秦醇一听,瞬间皱起眉头,双臂环胸,身子微微后靠,干脆利落地将蛋糕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彻底隔绝他的视线,语气带着几分较真的冷淡:“可别,万一吃出问题了,我可担不起这个麻烦。”
江聿行看着他宛如小狗护食的动作,眼底的笑意愈发明显。
江聿行垂眸看着桌面,故意顺着他的话接下去:“这么怕担责?”
秦醇抬眼睨他,一脸理所当然:“废话。高三关键期,你要是因为一口蛋糕进医院,耽误考试耽误复习,我可赔不起。”
说得大公无私,冠冕堂皇。
江聿行抬眼重新看向他,目光直直落在秦醇脸上,轻声道:“那我只尝一口,出事算我的,和你无关。”
这话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和耍赖,完全不像江聿行会说出来的话。
秦醇瞬间被他气笑了,挑眉看着他:“江聿行,你今天没完了是吧?”
江聿行没接话,就安安静静地望着他,眉眼浅浅弯着,那副样子,分明是不打算轻易罢休。
秦醇盯着他看了几秒,塑料叉子一下下轻轻敲着盘子边缘:“想尝一口是吧?”
江聿行微微颔首,语调放得很轻,莫名裹着一点撒娇意味:“就一小口。”
秦醇轻轻叹了口气,像是被他缠得没办法,叉起一小块蛋糕,缓缓递到江聿行面前。
甜丝丝的奶油香气随着动作飘过去,江聿行的目光紧跟着那一小块蛋糕,下意识抬起手,正要去接。
可就在他指尖快要碰到叉子的刹那,秦醇突然猛地把手撤了回来。
他摇了摇头,一字一句道:“不行。”
江聿行伸到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刚才眼底浮起来的那一点期待瞬间凝固,愣了好半晌,他才慢慢收回手,安安静静垂在桌下。刚刚弯起的眼尾一点点放平,神色又变回了平日里淡淡的模样。
“耍我?”他低声问,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秦醇勾了勾唇角,一点坏意浮在眼底,把叉子上那一小块蛋糕送进自己嘴里,慢悠悠嚼完,才开口,语气依旧欠揍:“提前跟你说好的,过敏没得商量。刚刚递过去,就是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看得见,吃不着。”
江聿行沉默了几秒,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我就是从小没吃过蛋糕,想尝尝什么味道,不行就算了,反正也不差这一次。”
这话听着字字都裹着委屈,再配上他低垂的眉眼,让人心里不自觉心软,秦醇那点捉弄人的心思一下子就散了大半。
秦醇犹豫片刻,目光落在蛋糕顶上那颗完好的草莓上。
他本来打算留到最后吃的。
他调整叉子,挑住草莓的果蒂,再次朝江聿行递过去:“蛋糕不给,但这个可以。”
江聿行抬眼看向他,眼底重新亮起一点微光。他没有去接叉子,而是抬手轻轻搭上叉子柄,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就着秦醇还举着的手,把叉子送到自己唇边,轻轻把那颗草莓含进嘴里。
果肉饱满多汁,清甜的果香在舌尖炸开。
秦醇没料到他会选择这么个吃法,下意识想把手抽回去,却又忍住没动,抬眼看着江聿行欣喜的表情,不禁红了耳廓。
林娜雅刚分完蛋糕,还剩几颗草莓没人吃,林娜雅端着蛋糕盒走过来,原本想问问秦醇还要不要,却刚好碰见了这一幕。
她脚步猛地顿在过道上,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张了张嘴,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句话卡在喉咙里,没敢出声打扰。
教室里的喧闹好像在这一刻和这一小块地方隔离开来。
等江聿行把草莓叼走,秦醇才收回手。视线一偏,无意间瞥见身侧站着的林娜雅,再抬眼对上她那副震惊又茫然的表情,心里猛地一跳,难得生出几分慌乱。
他下意识想开口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卡住。
这种场面,多说一句,都像是掩饰而非解释。
秦醇咬了咬牙,侧过头看向还慢悠悠嚼着草莓的江聿行,压低声音,带着一点急色低声威胁:“你吃快点行不行?”
江聿行有些茫然地抬眼看他,眨了两下眼,把嘴里的果肉吞下去,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秦醇用下巴悄悄朝旁边示意了一下,随即有些生无可恋地垂下脑袋,扶着额头思考人生去了。
江聿行顺着他的示意缓缓转头,对上林娜雅那双还没从方才画面里缓过来的眼睛。片刻的安静过后,他也明白了什么,闭上嘴,不再说话。
三人之间的这片小角落,气氛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死寂过后,林娜雅终于反应过来,抬手指了指他们两个,迟疑地开口试探:“你们……”
她的话还没说完,秦醇便闷声打断了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抬起头,看向林娜雅,轻轻摇了摇头。
林娜雅愣了几秒,慢慢点了点头,把到嘴边剩下的话全都咽了回去,脸上还带着一点没散去的错愕,安安静静转身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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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日子,说快,日复一日的刷题又十分难熬,说慢,说说笑笑的日子一眨眼却已经过了一半。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往下跳,离高考还剩一百五十多天。
何洋几乎每个早读都会准时扎进班里监督,背着手在过道来回走,时不时停下来训上几句,催着所有人打起精神。
又是一个寒气很重的早读。窗外天色还蒙着一层灰蓝,天没有完全亮透,教室里琅琅的读书声撞在墙壁上,嗡嗡作响。
所有人熟门熟路地站起身,捧着课本,埋着头放声早读。
何洋拎着印着茶渍的保温杯走进教室,径直站到讲台上,目光慢慢扫过全班。
秦醇站在靠窗的位置,缝隙里钻进来的冷风一阵接着一阵,刮得他后颈发凉,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他早就想把窗户拉上,可何洋之前特意交代过,早读要通风换气,坚决不许关。
他没办法,只能抬手拢了拢校服衣领,把拉链一直拉到下巴,可寒气还是顺着布料往里钻。
就在他冻得指尖发僵的时候,身侧悄悄递过来一个小小的暖手宝。
江聿行的视线直直落在讲台上的何洋身上,装作专心读书的样子,丝毫没有往秦醇这边看,生怕被讲台上的何洋捕捉到小动作。
等了片刻,见秦醇迟迟没有伸手接,他才微微侧过头,眼尾轻轻瞥了秦醇一下,用眼神示意他赶紧拿好。
秦醇唇角勾起一点淡淡的笑意,不动声色地伸手接过来,顺势塞进校服口袋。
源源不断的暖意贴着掌心漫开,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刚才冻得发僵的手指,很快就舒缓下来。
何洋又在讲台上静静看了一会儿,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停下读书、全部坐下。
底下的学生面面相觑,带着一脸茫然,稀稀拉拉落回椅子上。
“距离高考没剩多少时间了,”何洋的声音沉缓,在安静的教室里传开,“我和大家说过,咱们班,至少一半以上的人要考上大学。这段时间你们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大冷天,天还没亮就往学校赶,天上星星都挂满了才往回走。我知道大家压力大,住宿的同学休息也受影响。”
他顿了顿,才抛出消息:“学校刚刚通知,接下来图书馆晚间开放到十一点半,想留下来刷题自习的可以去。另外,住宿生如果家里方便,经过家长报备,晚上可以申请回家休息。”
话音刚落,班里瞬间泛起一阵细碎的欢呼声,压抑许久的疲惫好像一下子松了一截。
秦醇心里也跟着亮起来。宿舍那张木板床硬得硌腰,翻个身都能听见木板吱呀响,他早就盼着能回家睡。
他飞快低下头,手探进抽屉,摸出手机,指尖飞快敲了一行消息发给秦韵:【^v^:姐,我以后每天晚上都回家睡】。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轻轻塞回抽屉,心里已经开始想象晚上躺进家里柔软被褥里的滋味。
他下意识侧过头,看向旁边的江聿行。
江聿行脸上没有旁人那样明显的欢喜,眉头轻轻蹙着,神色闷闷的,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
“你要回家睡吗?”秦醇低声问他。
江聿行沉默犹豫了好几秒,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只是那点头的力道轻飘飘的,看着一点都不期待。
秦醇没有再多追问,只静静看着他这副蔫蔫的样子,心里揣着一点说不清的滋味,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暮色沉落,晚自习结束。一轮明月悬在墨蓝色的天上,清辉铺在校门口的柏油路上。
秦醇和江聿行并肩往外走,校服袖子偶尔蹭到一起,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刚走出校门拐角,还没分开,前方一辆黑色轿车忽然响了一声喇叭,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
秦醇皱起眉,朝着车子的方向瞥过去,低声抱怨:“神经病吗,我们又没挡他的路。”
他说着,伸手打算轻轻拉一把江聿行,想绕开车子往前走,可身旁的人却钉在原地,脚步一动也不动。
“怎么了?”秦醇疑惑地看向他。
江聿行的目光牢牢锁在那辆车上,声音迟疑:“我妈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