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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除夕 新年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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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醇指尖无意识点着腿,一下又一下,节奏越来越快,心里那股憋屈的烦闷也越积越满了。
他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这次不公平,考试的时候你发烧了。”
话说出口,又带着点别扭的嗔怪补了句吐槽:“谁让你考试前复习那么拼命。”
秦醇抬眼飞快瞥了江聿行一眼,他依旧靠着车窗,侧脸浸在流动的光影里,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根本没听见他说的话。
秦醇眉头一点点皱起来,心口闷闷的,正打算再开口追问一遍。
就在这时,江聿行忽然偏过头,蓝灰色的眼睛直直看着他,语气轻飘飘的,还裹着一丝委屈又莫名撒娇的意味:“我考第一你也不高兴,考第二你也不高兴,那我怎么办嘛。”
秦醇瞬间怔在原地,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更不敢相信这话居然是从江聿行嘴里说出来的。
他耳根唰地一热,顺着血管一路烧到脸颊,烫得厉害。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撒娇”弄得手足无措,又羞又恼,硬撑着冷脸怼回去:“你考第几名和我开不开心有什么关系?你爱考第几考第几。”
江聿行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不紧不慢地拖长语调乖乖应了一声:“哦。”
秦醇莫名被这轻飘飘的一个字噎得说不出话来。
前面一直安静开车的司机,听着两人的拌嘴,突然嗤笑一声,打趣道:“年轻好胜是好事啊,但是别因为一点小事就破坏同学感情了。”
笑声落进耳朵里,秦醇才突然惊醒——这车厢里不止他们两个人。
他瞬间窘迫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立刻往车窗那边挪了一大截,和江聿行拉开距离,后背紧紧贴着车门,低下头死死盯着手机,胡乱滑动着屏幕,假装专心以此掩盖自己的尴尬。
指尖刚划两下,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是秦韵发的:【姐:期末分数查了没?考了多少分?】
秦醇沉默了几秒,把刚才存好的成绩单截图发了过去:【^v^:自己看吧。】
不过几秒,秦韵就回复了过来,字里行间满是惊喜:【姐:可以啊,英语进步这么大,看来聿行的补课还是很有效果的哦】
秦醇看见这句话,皱起眉头扫了一眼江聿行,有些不服气地回道:【^v^:他,只是负责教,我,能把知识学进去,才是最重要的吧。】
【姐:那老师上课的时候也没见你听进去了呀】
秦醇:……
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愤愤地锁上手机屏幕,随手把手机扣在腿上,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霓虹灯火明明灭灭,映在他眼底,却一点也看不进去。
车子越开路况越熟悉,熟悉的小区楼栋很快映入眼帘。
司机缓缓减速,稳稳靠边停好:“到啦。”
秦醇像是终于解脱,连忙解开安全带,弯腰推门下车。
关门前,他正好对上江聿行望过来的眼神,清清淡淡的。
他努力压下心底的别扭,淡淡道:“记得吃药。”
江聿行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一点笑意,乖乖点了点头,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才轻轻收回视线。
秦醇没再多停留,抬手轻轻合上车门,隔绝了车厢里的气息,转身快步走向楼道。
网约车重新启动,载着江聿行慢慢汇入车流,缓缓往前驶去。
寒假生活就此拉开了序幕。
脱离了朝夕相处的课堂,班里同学没有人频繁聊天碰面,都各自过着假期生活,偶尔在同学群里抢个红包凑凑热闹,偶尔刷刷彼此的朋友圈看看对方的日常,也不算无聊。
日子一天天悄然溜走,很快就到了除夕。
市里早就明文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可自从下午开始,窗外就断断续续传来噼啪的鞭炮响。到了晚上,五颜六色的流光一次次划破夜空,家家户户灯火通明,暖意融融,烟火气漫遍街头巷尾。
晚饭过后,秦韵靠在沙发上看着春晚,时不时跟着节目笑两声。秦醇坐在旁边,低头翻着聊天列表,翻来翻去,始终找不到熟悉的同学群,满心疑惑。
正纳闷着,微信突然弹出消息,是李夏澈,心虚地把他和江聿行重新拉回了群里。
秦醇点进空荡荡的同学群,当即发问:【^v^:@L 你把我和江聿行踢出去干什么?】
消息发出去很久,李夏澈装死不回。
群里的同学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接话调侃:【~:@^v^ 醇哥,李夏澈那是心虚了,就上次朋友圈那事,他怕江神发现,就给你俩踢了】
秦醇看着消息,满心无语,懒得再去深究这群人的把戏。
刚打算退出聊天去打游戏,群里却突然弹出来一个红包。
秦醇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看着这陌生的ID,心里犯疑,不敢随意点开。
李夏澈见秦醇没追究,立刻又出来冒泡,当即@了那个人,问道:【L:同学你哪位啊?没见过你啊】
几秒后,对方回复道:【晴空:我是何老师】
秦醇差点儿被嘴里的糖呛到,咳嗽几声,隔着屏幕暗骂道:何洋闲着没事混进同学群里来干什么。
刚才还装大哥大的李夏澈瞬间切换成毕恭毕敬的语气:【L:何老师好,新年快乐!】
【晴空:新年快乐,我发了个红包犒劳一下大家,下学期继续加油[努力jpg.]】
一句话瞬间盘活了清冷的群聊,同学们纷纷冒泡领红包、道谢顺带祝福,屏幕消息瞬间刷屏。
秦醇懒得凑这种热闹,故意等到最后再领,结果页面一跳转,他居然是手气最佳。
【晴空:@^v^ 秦醇,手气不错啊】
秦醇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懒得再应付众人的打趣,干脆直接退出了群聊。
默默点开朋友圈随意地刷着,无非就是同学老家的风景、放炮的热闹,刷着刷着,瞥见一个熟悉的ID:Y
江聿行发的第一条朋友圈?
他好奇的点开看了看,配文是“年夜饭”,可附上的图片却只有两三道菜,完全不像丰盛的年夜饭。
秦醇若有所思地点了个赞。
他在心里想着,前几天江聿行还发烧硬撑着考试,除夕家里居然只有这么几道菜。
原本打算评论一句,想想还是算了。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随即锁上手机屏幕,安安静静陪姐姐看电视去了。
没安稳几分钟,门口突然响起门铃声。
秦韵满脸疑惑,起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烫着夸张的大波浪,一身黑色皮大衣,不等主人打招呼就踩着高跟鞋挤了进来。
秦醇抬眼望去,对于这张脸,他压根没有一点印象。
女人盯着他打量一圈,笑着说道:“小醇,叫人啊,不认识我了?”
秦醇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轻轻摇了摇头。
女人啧了一声,自顾自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我是大姨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这么快就忘了?”
秦醇心里默默吐槽,至少十年八年没见过了,怎么可能记得。他懒得搭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秦韵坐在大姨身侧,客气地询问道:“大姨,今天不是除夕吗?您不和儿子儿媳待一起?”
大姨随手抓起茶几上的瓜子,磕得咔咔作响,瓜子壳随意吐在地板上,碎壳落得满地狼藉。
“我儿子和他老婆带着我大孙子去娘家过年了,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我这不是闲的无聊来找你们姐弟俩聊聊天嘛。”
秦醇看着满地乱飞的瓜子壳,默默攥紧了拳头,心底的烦躁一点点滋生,只能低头刷手机转移注意力,心里默默祈祷这位不速之客能早点离开,别破坏了除夕的好心情。
秦韵尴尬地笑了笑,找不到合适的话接场。
大姨却自顾自打开了话匣子,停下嗑瓜子的动作,拍了拍秦韵的大腿,带着说教的口吻:“小韵啊,快三十了吧?还不打算找个男朋友吗?”
秦韵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但还是礼貌地回道:“我暂时还不打算结婚呢。”
大姨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放下手里的瓜子,一本正经地说教道:“女人不结婚怎么行呢?等你以后老了,谁照顾你啊?要我说就应该赶紧找个好男人嫁了,后半辈子就无忧无愁了呀。”
秦韵欲言又止,最后只能似笑非笑地敷衍过去。
大姨却越说越理所当然:“那你不想结婚,总得为小醇着想吧?他以后娶媳妇不是得付彩礼吗?买新房买新车,也要钱吧?要是嫁了个有钱的,这些都不用愁了呀。”
这番处处带着道德绑架的话,彻底戳中了秦醇的底线。
他关掉手机屏幕,猛地站起身,眼神冷了下来,看着大姨一字一句道:“大姨,您要是闲得慌,就给自己多找几个老伴,别在大过年的时候骚扰别人。”
大姨瞬间脸色铁青,伸手指着他,怒气冲冲呵斥:“你怎么说话的?”她转头看向秦韵,厉声质问道,“小韵,你就是这么教他的?”
“我性格就这样,和我姐没关系。”秦醇字字清晰,“包括我以后结婚、买房、买车,都和我姐没关系,我是没手没脚吗?需要我姐出钱?”
大姨被他怼得哑口无言,眼看吵不过,目光快速扫过冷清的客厅,眼底掠过一丝讥讽,刻意换了个扎心的话题:“哟,你们爸妈还没回来呢?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回来看看,真狠心啊。”
这句话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了这个温暖的客厅。
瞬间万籁俱静,春晚的喧闹仿佛也被隔绝在外。
秦醇清晰地看到秦韵的肩膀蹋了下去,头埋得更低,整个人瞬间被低落的情绪裹住。
心口瞬间发酸发堵,秦醇死死盯着大姨,咬牙道:“我还不希望他们回来呢。”
大姨皱眉指责:“你这孩子……”
“我给您叫了车,早点回去休息吧。”话还没说完,就被秦醇冷声打断。
大姨讨了个没趣,满腔怒气无处发泄,愤愤站起身,带起一地瓜子,毫不在意满地狼藉,拎起包就往门口走。
刚到门口,秦醇就伸手把人推了出去:“慢走不送。”
“砰”的一声,大门重重合上。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满地狼藉和凝滞的氛围。
秦醇看着散落一地的瓜子壳,再看看情绪低落的姐姐,轻轻叹了口气。他转身走去阳台拎来扫把,弯腰默默清扫地面。
大多碎壳都能轻松扫走,偏偏好几颗死死卡进地板缝隙,顽固不肯动。
他干脆放下扫把,蹲下身,伸出手指一点点去抠缝隙里的残渣。
缝隙太紧,他也心不在焉,用力一抠,锐利的瓜子壳瞬间扎进指缝里。
尖锐的刺痛感瞬间袭来,温热的血丝慢慢渗出来,在白皙的指尖格外刺眼。
秦醇疼得轻轻嘶了一声。
可这点细微的声响还是被秦韵捕捉到了,她瞬间回过神来,快步走上前,紧张地问道:“怎么了?”
秦醇下意识把受伤的手背到身后,悄悄藏起伤口,装作无事发生,抬起另一只手继续抠缝隙里的瓜子壳:“没事。”
这点小伎俩根本瞒不过秦韵。
她一眼识破,伸手攥住他的手,拉到身前仔细查看,眉头紧紧皱起,心疼道:“都流血了还说没事?等着,我去拿医药箱。”
不等秦醇反驳,她已经快步跑进了卧室。
看着姐姐细心给自己处理伤口的模样,秦醇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姐。”
“嗯?怎么了?”秦韵手上动作没停,轻声应他。
秦醇又沉默了,酝酿了几秒,还是小心翼翼开口道:“我知道你可能不太想提这件事,但我还是想知道,爸妈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韵处理伤口的手瞬间顿在半空,彻底僵住了。
客厅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零星的烟花声响。
她沉默良久,缓缓松开握着秦醇手腕的手,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也不是我故意不提,因为我真的真的非常讨厌他们。”
秦醇看见她指尖用力,死死攥紧了身下的沙发垫。他连忙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点点安抚。
秦韵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缓缓说起那段往事:“其实爸妈是重男轻女的,你出生后,他们一门心思全在你身上,根本不管我的死活,所以我当时也是讨厌你的。”
“但偏偏,你是唯一对我好的。”
她抬眼看着面前的弟弟,眼底漾开一点笑意,语气也带了点鲜活:“你总是把好吃的好玩的东西都给我,被爸妈骂了也不怕,我生日的时候还会给我送礼物,用纸巾染色做的花,特别好看。”
明明是温馨的故事,秦醇却听得心里发酸。只能垂着眼,安安静静继续听她说。
“慢慢的,等你长大了,家里的开销越来越大,爸爸换了工作,也认识了一堆狐朋狗友。”
提起这事,秦韵的情绪明显激动了,沙发垫都快被她捏变形。
“爸爸的那些朋友,总是叫他出去喝酒、打牌,喝醉了就把他扔在外面不管不顾,甚至还在爸妈之间挑拨离间。”
“久而久之,爸爸彻底变了,天天夜不归宿,回来就和妈妈吵架,家里从来没有一天安稳日子。”
“吵得最凶的那次,爸爸扬言说你不是他亲生的。”
「秦母:“这个家你还管不管了?儿子你还要不要了?”
秦父:“不要了!反正也不一定是我的。”
秦母:“你说什么?”
秦父:“我说错了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着我在外面找了别的男人!”
…… 」
“妈妈被伤透了心,执意要离婚。最后,他们确实离婚了,可我们两个,他们谁也没带走。”
她定定看着秦醇,眼底泛着水光:“我本以为,他们那么疼你,就算不要我,也肯定会带你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你和我一样,都是可以被随手丢掉的玩具。”
秦醇怔怔地看着她,看见她扯出一丝温柔的笑意,眼底却盛满了泪水,笑着说道:
“谁让你是我亲弟弟呢,他们不养,我养。”
……
秦醇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了她,将所有的酸涩和心疼都融进这个拥抱里。
他闷声说道:“姐,谢谢你,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