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过天晴》岁时岫

4、闭幕表演 池溪看着舞

　　军训的时光充实而飞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尾声。

　　闭幕式的晚上，学校组织了送别活动。池溪这几天虽然累，却觉得身体一天比一天轻松有力，连脚步都带着点轻快。

　　送别晚会上，池溪一眼就看到了景屿的身影。他好几天没来晚训了，最后一天倒出现了。池溪心里滑过一丝小小的惊喜，不知道他今晚会不会表演。

　　喧闹声里，教官站在台上，声音带着点感慨：“人与人有过美好的一瞬间就足够了。可能有些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但这几天的时光，会一直留在我们的记忆里，定格在那里，变成永恒。”

　　池溪细细咀嚼着这句话，认同之余，又品出了几分遗憾与释然交织的味道。

　　总教官致辞完毕，天色已渐渐暗沉。正当离别的情绪笼罩着操场，舞台灯光倏地熄灭，只剩一束追光打下来。动感的音乐猛地从音响里炸开，瞬间点燃了全场。欢呼声像潮水般涌起。

　　池溪的目光定在舞台中央那个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上，忽然就明白了这几天他缺席晚训的原因。周围是穿着炫酷演出服的高年级学长学姐，只有他一身迷彩服，头发也没做任何造型。可那动感的节奏，利落又充满力量的街舞动作，整齐划一得让人移不开眼，引得台下尖叫连连。

　　他们班尤其激动，齐声喊着景屿的名字。池溪混在人群里，也跟着喊了几声，心底那点隐秘的欣赏，终于有了光明正大宣泄的出口。

　　一场热舞下来，离愁别绪被冲淡了不少。舞团退场，台上只剩下景屿。

　　一位教官递上话筒，他微微喘着气，拂开汗湿的额发，笑着朝台下鞠了一躬：“大家好，我是景屿。”

　　话音刚落，底下又是一阵热烈的呼喊。少年意气风发，等声浪稍歇才继续开口。他先是表达了对教官们的感谢和敬意，接着总结了军训的感悟与收获。最后，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力：“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但只要记住这一刻，它就永远陪着我们。希望大家都能从军训里学到东西，收获对人生的感悟，还有希望大家勇敢克服困难，坚定理想，永远坚定成为自己想成为的样子”

　　池溪望着台上的人，追光灯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边。他站在那里，耀眼又遥远，仿佛伸手也触碰不到。

　　接下来是标兵表彰领奖，校长作最后的总结致辞。高中生活的第一场试炼——军训，就此落幕。

　　散场时，景屿要帮学生会收拾，副班长林琳则去找班主任处理收尾工作。池溪便和宋晓琴一起回教室。

　　回去的路上，宋晓琴兴奋地讲着从彭启鸣那儿听来的关于景屿的消息。原来这几天，景屿是被学生会会长邀请去排练新生军训闭幕式的舞蹈了。他跟班主任协商后得到了允许。毕竟他有出道的打算，任何能积累粉丝、锻炼展示的机会都不能放过。南城一中不仅以文化课出名，之前也出过明星，对有潜力为校争光的学生，向来支持。

　　池溪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景屿正帮学长学姐收拾演讲台。他听人说话时总是专注地看着对方，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耐心。
　　回到教室，大家似乎还沉浸在军训的情绪里，有些回不过神。巡逻老师拍了拍讲台，喧闹才渐渐平息，但心思显然都没落在书本上。

　　林琳的座位空着，池溪旁边坐的是个腼腆的男生，平时话不多，学习却异常刻苦。此刻，当大家还在为离别感伤或兴奋时，他已经埋头在教材里了。池溪看着他认真的侧影，心里那点躁动也慢慢沉淀下来，拿出最让她头疼的物理书开始预习。

　　月考临近，教室里的学习氛围日益浓厚。能考进这所学校的，大多对自己的未来有清晰的规划。

　　池溪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学业之外，还要抽空去医院看奶奶。奶奶住在离南城几百公里的古镇老家，前些年随着旅游开发，那里渐渐成了有名的景点。奶奶在溪边洗衣服时不慎滑倒，被邻居发现后通知了池父。池父请了假，把奶奶接到市里医院。奶奶怕影响池溪学习，起初不让说。还是中午在宋晓琴家吃饭时，宋父不小心说漏了嘴。

　　月考在即，这次成绩关系到分班，池溪医院学校两头跑，连小说稿子都顾不上赶。

　　池溪小时候的寒暑假常在奶奶家度过。奶奶对她极好，给了她许多母亲般的温暖和宠爱。看到奶奶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腿上打着厚重的石膏，池溪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记忆里那个健康活泼、能把她抱起来转圈的小老太太，不知从何时起，走路变得颤巍巍，耳朵不那么灵光，夹菜时手也会微微发抖。

　　她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擦干眼泪，调整好呼吸才推门进去。奶奶一看到她，就“哎哟”一声：“我的小祖宗怎么来了？奶奶没事，别担心！”池溪又不争气地红了眼眶，赌气似的坐在床边，抿着嘴不说话。奶奶只是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池溪趁着午休来陪奶奶，给她擦擦身子，说说话，然后又匆匆赶回学校。

　　没几天，奶奶就吵着要回家休养，说医院里住不惯。池父拗不过，在老家请了护工上门照顾，约定好拆线复查时再把她接来。池溪心里明白，奶奶是怕影响她学习，这份体贴让她心里沉甸甸的，滋味复杂。

　　这几天池溪情绪都不太高。林琳知道她家里的事，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陪着她。有些成长，需要独自消化。

　　月考前一天，轮到池溪他们组值日。景屿也在，他偶尔会留下来帮忙。

　　尤其是明天考试，今晚学校要检查卫生。池溪负责扫地，景屿则帮大家把椅子搬上桌子。体委刘义梁不知从哪弄来一把长扫帚，说要清扫天花板上的扬尘。林琳拍手笑道：“刘义梁，你这是把月考当高考标准来搞卫生啊？”刘义梁一本正经：“平时当高考，高考才能像平时。严谨点，副班长大人。”林琳被他噎住，瞪了他一眼。其他人都被逗笑了，手上却也没停。

　　池溪很喜欢这种大家齐心协力完成一件事的感觉，连日来的低落情绪似乎也在这份热闹里得到了释放。大家说说笑笑，教室里的灰尘在灯光下飞舞。刘义梁只扫了风扇和角落，怕落灰太多弄脏大家的桌子。

　　池溪这几天医院待久了，嗓子不太舒服。打扫前接了杯热水放在桌上晾着，忘了盖盖子。她自己没在意，直到看见景屿把她椅子搬上桌后，刘义梁过来清扫她头顶的风扇。她瞥见景屿动作自然地拿起她的杯盖，旋紧。那一刻，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一种细微的暖意弥漫开来，无声无息地填满了角落。

　　值日结束，景屿让大家先走，自己提着垃圾袋去垃圾场。池溪要去七班等宋晓琴。下楼时，正好看见景屿走到一楼。她趴在栏杆上，看见他一手提着值日的垃圾袋，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里面塞满了塑料瓶。正疑惑着，就见一个矮矮的、背有些驼的老爷爷从廊檐下走出来，跟在他身后。学校的垃圾站和废品回收点都在校门口，想来是帮老爷爷提去卖的吧。这个年纪的男生，多少有些莫名的自尊心，但池溪看着景屿两手都提着袋子、坦然前行的背影，嘴角弯了弯，悄悄拿出手机，定格了这个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