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 39 章 大年初 ...
-
大年初一早上,周南枝一家人早早起来,季父昨天的意思,大年初一的第一顿饭,一家人一起吃。
“才六点,时间还早,你要不要再睡会?”季昭问道。
周南枝摇了摇头,伸个懒腰,“不了,早睡早起,新的一年开个好头。”
小书言见缝插针。
“报告,那我想睡觉,新的一年,我不要早睡早起。”
周南枝毫不客气,“驳回。”
其实周南枝起的不算早了,老宅醒的更早,现在是冬天,天还没亮,起了就在屋子里呆着。
一家人到老宅时,一家人已经围坐唠嗑。
看见周南枝来,李翠华很热情,连忙招呼周南枝。李翠华这人虽然有些势力,爱耍小心眼,却不是拎不清的人,她现在看老四一家可是金饽饽,卯足了劲想处好关系。
李翠华笑意盈盈,“弟妹,来坐,我们正商量一会吃什么馅的饺子。”
赵庆芬接话:“冬天家也没啥菜,其实就那几样,咸萝卜馅、腌白菜馅、芥菜疙瘩馅,白面也不够,顶多做出一人两个的量。”
周南枝:……
她没听错的话,刚才这几样都是咸菜。
周南枝琢磨着要不从家里拿三斤白面,饺子用的白面不多,馅多多的包下去,这样每个人好歹也能多吃点,吃饱是不能了,半饱差不多。
其实按她家的条件,承包老宅一家人一顿饺子也不算事,只是周南枝昨天就拿了好几样硬菜,今天再拿出一桌人的饺子,也太张扬了。
正想着开口,大毛突然从板凳上站起来,向门口看过去:“娘!”
这一声把大家的注意力全收拢了,都想着一个事——刘二妮咋来了。
这大过年的,真是晦气。
不用想,刘二妮来这一趟指定没啥好事。
大毛二毛反应最快,脚底下跟装了风似的,一溜烟就冲过去,一左一右紧紧抱住了刘二妮的腰,小脑袋往她身上蹭个不停。
孩子天然依赖母亲,刘二妮平时对大毛二毛也是照顾的很。
刘二妮伸手一把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鼻尖发酸。
在她心里,大毛二毛没了娘,指不定被其他几房欺负成啥样呢,有点吃的穿的哪能轮到她的大毛二毛身上。
想到这,刘二妮带了哭腔,甚是凄惨的说:“啊——我的儿受苦了,娘对不起你们俩啊。”
气氛降到冰点,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说什么。
毕竟也没什么可说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大毛二毛现在比之前胖了不少,衣服也干干净净的,两个人比之前就刘二妮在的时候精神了不知道多少。
刘二妮这明摆着睁眼说瞎话。
大年初一的清晨,老宅堂屋里烧着炉子,暖烘烘的,可刘二妮这一嗓子嚎出来,愣是把屋里的热气都嚎散了。
季母坐在炕沿上,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干净了。
她没急着开口,先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那动作慢得让人心里发毛。
“二妮,”季母把缸子往桌上一搁,动静不大,却让屋里所有人都屏住了气,“大年初一你上门,我不往外撵你。但你张嘴就说孩子受苦——你睁眼瞧瞧,大毛二毛这身上穿的、脸上长的,哪样受苦了?”
刘二妮哭声一顿,低头看怀里的两个孩子。
大毛穿着新做的棉袄,二毛脚上是双新棉鞋,小脸圆了一圈,下巴都叠出褶子来了。跟她走那会儿瘦得像两根豆芽菜的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这当娘的心疼孩子,还不让心疼了?”刘二妮抹了把泪,嘴硬道。
李翠华坐在靠门边的条凳上,闻言“啧”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屋里人都听见。
“心疼孩子倒是真会挑时候,”李翠华掸了掸袖口上不存在的灰,眼睛往刘二妮身上一瞟,“昨儿个过年不见人影,今儿个初一倒起得比谁都早。二妮啊,你这心疼来得可真准,踩着饭点来的吧?”
刘二妮脸色一僵。
季母接着说:“二妮,季家该给你的也给了。这几个月你回来看过一回没有?给孩子捎过一根线头没有?”
“我那是没办法……”刘二妮又要哭。娘家看的紧,一直张罗着把她再嫁,她心情不好,这段时间确实忘了大毛二毛。
“你没办法?”季母的声音沉下去,像冬天河面上的冰裂开一道缝,“你没办法了知道回来,你有办法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孩子?”
即便两人离婚,刘二妮也不能一次也不回来看孩子,她之前就看到过大毛二毛偷摸抹眼泪说想娘了。
刘二妮搂着大毛二毛的手收紧了,声音凄惶:“娘,我知道我错了,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好好过日子,想跟建军……”
“别叫娘,”季母抬手打断她,“你跟建军已经离了,这个称呼不合适。”
周南枝站在一边,心里暗暗咋舌。婆婆平时看着和气,真到了较真的时候,这话说得一句是一句,半点不含糊。
刘二妮被堵得说不出话,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季建军,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建军,你说句话。咱俩好歹夫妻一场,我替你生了两个儿子,你就这么狠心?大毛二毛不能没有娘啊——”
季建军从始至终站在门边,像根钉在地上的木桩子。刘二妮哭得梨花带雨,他的表情却始终是平静的,平静得有些冷漠。
他其实在刘二妮进来的那一刻,心里也翻腾了一下。不是因为旧情,而是想起了以前大毛二毛被教育的歪了性子。
现在大毛二毛身上长肉了,脸上有笑了,刘二妮回来了。
她回来干什么,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二妮,”季建军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当,“你是我两个儿子的娘,这一点什么时候都变不了。你想看孩子,我不拦你。但复婚这事,你别提了,我不答应。”
心思被点破,刘二妮急了。
“为什么?!”刘二妮猛地站起来,大毛二毛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往后缩了半步,“你季建军现在有能耐了,相亲了,就看不上我了是不是?”
“不是相亲的事。”季建军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一种很淡的疲惫,像看一个跟自己已经没有关系的人,“咱俩不是一路人。”
他说完顿了一下,低声道:“我一个人也能把大毛二毛拉扯大。”
这话像一把钝刀子,没见血,却把刘二妮最后那点念想给割断了。
大毛二毛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大人们在说什么。二毛“哇”地一声哭出来,扑过去抱住刘二妮的腿:“娘你别走!你别走!”
大毛到底大了一岁,没哭,但眼眶红红的,紧紧揪着刘二妮的衣角不放。
场面一下子乱了。
周南枝心里揪了一下,她看着两个孩子的模样,心情有些复杂。孩子毕竟是孩子,亲娘再不好,那也是亲娘。
可她也明白,刘二妮要是真为了孩子好,不会一走几个月不闻不问,也不会大年初一跑来闹这么一出。
她这次回来,嘴上说是想孩子,眼睛里盯的,恐怕是季建军和这一大家子红火的日子。
李翠华在旁边又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刘二妮听得真真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现在知道哭了。”
刘二妮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她弯腰把两个孩子从身上扒开,动作比刚才硬了几分:“大毛二毛乖,娘改天再来看你们。”说完抬脚就往外走。
“娘——”二毛追了两步,被季建军一把捞住了。
刘二妮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像是盼着有人叫住她。
屋里没人出声。
她终于迈过门槛,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子里。
大毛站在原地,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脚面上。二毛趴在季建军肩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季母走过去把两个孩子揽过来,粗糙的手掌抹掉大毛脸上的泪,语气放缓了但依然硬气:“大毛,你是哥哥,别哭了,哭坏了眼睛。奶跟你说,你娘要是真心疼你们,她会回来看你们的。她要是不来,那是她的心不够真,你们俩还有爹,有奶,有叔伯婶娘,不缺人疼。”
大毛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周南枝悄悄松了口气,她不喜欢刘二妮,这样的结果她喜闻乐见,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冬日的太阳已经露出了一点亮光,照着院子里光秃秃的枣树。
小书言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周南枝身边,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问:“阿姨,还包饺子不?我饿了。”
周南枝低头看着儿子,忍不住笑了。
“包,必须包。”她摸了摸书言的头,“今天管够。”
在老宅吃不饱,她就回家开小灶就是了。
闹了一通,众人都没什么兴致,一顿饭吃的很平淡,吃完饭,季建军就一个人回屋呆着,显然还没从刚才的事情中缓过来。
季父坐在台阶上抽旱烟,自己这个二儿子向来没啥存在感,老大季建国老实能干。老三季建民机灵,没啥本事,脑子转的却是一等一的快。
老四季昭就不用说了,从小到大都是她的骄傲。
至于老二,他是有点愧疚的,季建军各方面都挑不出毛病,从小也懂事,所以,他和老婆子或多或少忽视了季建军。
当初老二到了年纪相看的时候,他和季母都没咋上心,现在想想,当初要是擦亮眼睛仔细考察考察,今天也不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