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之路 赛道玫瑰》别坑

21、六盘水DAY1 忽然就过敏了 嗯，忽然就

　　清晨的六盘水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薄雾之中。

　　喀斯特地貌独特的峰林，在雾气里若隐若现。作为美景它是很美，作为赛道，它可从来不讨喜。

　　“观众朋友们早上好！欢迎来到CRC中国汽车拉力锦标赛六盘水分站赛的现场！”官方直播间里，主持人亢奋的声音透过屏幕传遍全国。

　　赛场的热浪几乎能把空气点燃。

　　引擎声轰鸣汇成。成千上万的观众挤在赛道两侧，挥舞支持车队的旗帜，尖叫声此起彼伏。

　　“女士们先生们！今天我们将以一场最刺激、最直接的超级短道赛（SS1）拉开战幕！”现场主持人的声音通过巨大的音响系统，压过了引擎的咆哮，“两两对决，狭路相逢！率先登场的，是我们的老牌劲旅——雷霆车队！以及本年度夺冠大热门，刚刚在张掖站拿下分站冠军的飓风车队！”

　　两束追光灯猛地打在发车线上。

　　一辆蓝白涂装的福特赛车旁，停着一辆深红色的斯巴鲁。

　　穆次坐在“小红”的副驾里，戴着头盔，最后一次检查着耳麦的通讯。

　　“喂喂喂？”

　　“听到了。”杨初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视线穿过挡风玻璃，直视着前方不足三公里的蜿蜒赛道。

　　那辆蓝白色的福特车里，雷霆车队的周东降下车窗，“哎呀，这可真是巧了。”

　　杨初淡淡朝他看去一眼。

　　周东对他的冷淡已经习以为常，调转话茬对着穆次开始公开挖墙脚，“穆次，考虑一下来我们车队啊，咱们可是同期，当年我可没少追着你和武玄跑，我俩配合肯定比你和小朋友配合更默契。考虑一下，解约金什么的我都可以帮你付。”

　　没等穆次开口，杨初那不咸不淡的声音已经悠悠从穆次后面传了过去，“自己开的不行，别怪领航员不给力。”

　　“嘿，没礼貌，我又没和你说话。”周东一副长辈口吻嗔怪了一句，又笑眯眯对穆次，“玫瑰，考虑一下。”
　　“他现在不是玫瑰。”杨初又插话，“他是穆次，我的领航员。”说完挑衅地看了周东一眼，“先赢了我再来挖我的人吧，手下败将。”

　　周东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妈的，杨初你这臭小子！”他对着自己的领航员低吼，“待会儿给我盯死他！老子今天不废了他，我就不姓周！”

　　杨初淡定地摇上车窗，目视前方。

　　穆次眨巴着眼看他侧脸，“刚才那个，算垃圾话吗？”

　　“他说的是废话，我说的是实话。”

　　发车线前，红灯逐一亮起。

　　五，四，三，二，一！

　　绿灯亮起的瞬间！

　　“出发了！”

　　两台赛车如同离弦之矢，弹射而出！

　　主持人的声音充满了激情，“雷霆车队的周东起步非常迅猛！他抢占了内线！他想在第一个弯就卡住杨初的位置！”

　　周东的福特赛车发出一声怒吼，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两道黑色的印记，车头猛地向右一摆，企图封死杨初的路线。

　　红色的斯巴鲁却不退反进，车身微微一侧，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紧紧贴着周东的车尾，擦着第一个弯心的边缘切了过去。

　　两车之间，只差了一层车漆的距离。

　　“我的天！漂亮的切弯！杨初没有被他影响！他粘住了周东！”

　　穆次的声音在杨初的耳麦里响起，“左三急，接右二长，出口窄。”

　　“嗯。”杨初应了一声。

　　他的世界里，观众的尖叫，对手的引擎声，一切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穆次的声音，和眼前不断延伸的赛道。

　　周东从后视镜里看到那抹如影随形的红色，心头的火气更盛。

　　妈的，目中无人的臭小子！

　　周东疯狂地摆动车身，试图用不规则的走线干扰杨初的节奏。

　　“他在走脏线。”穆次立刻提醒。

　　“看到了。”

　　任凭周东的赛车如何左摇右摆，那辆红色的斯巴鲁始终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距离，不远，不近，却始终处在最佳的攻击位置。

　　这比直接的碰撞更让人心烦意乱。

　　“最后一个弯！是回头弯！谁能在这里占据优势，谁就能拿下胜利！”

　　周东猛打方向盘，准备用一个甩尾漂移，彻底封死身后所有的空间。

　　就在他车身横摆的刹那，那辆红色的斯巴鲁动了。
　　杨初猛地向内线打了一把方向，赛车的前轮几乎啃上弯心处的路肩。车身以一个违反物理常识的角度向内倾斜，随即，杨初一脚油门到底。

　　“小红”的引擎爆发出极限的嘶吼，强大的牵引力将倾斜的车身硬生生从失控的边缘拽了回来！

　　一个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斯堪的纳维亚漂移”！

　　赛车像一道红色的闪电，贴着内线的极限，从周东因漂移而露出的空隙中，一闪而过！

　　“超越了！杨初在最后一个弯完成了超越！”主持人的声音已经破音。

　　周东迅速修正车身姿态，和“小红”几乎是并肩冲过终点线。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两个名字和成绩被定格。

　　第一名：杨初 / 穆次，1分33秒2。

　　第二名：周东 / 陈亮，1分33秒5。

　　整个赛场沸腾了！

　　“0.3秒！仅仅0.3秒的差距！杨初和穆次！他们拿下了超级短道赛的胜利！为他们的征程开了一个完美的头！”

　　“帅！”维修区里，林朔猛地一挥拳头，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对讲机扔出去。

　　“赢了！赢了！操！太牛逼了！”旁边技师们互相拍着肩膀，“你看到了吗？刚才那个弯！他妈的，那不是人能开出来的！杨哥！你就是我的神！！我这辈子都跟着你！！”

　　杨初摘了头盔，侧头看向穆次。

　　穆次也摘下头盔，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朝杨初露出一个由衷赞赏的微笑，“很棒。”

　　*

　　比赛后的欢迎晚宴设在酒店的顶层宴会厅，水晶吊灯光芒璀璨，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车手们脱下赛车服，换上赞助商提供的体面服装，举着酒杯，和对手、和媒体、和赞助商们虚与委蛇。
　　杨初对这种场合向来敬而远之，社恐达人穆次更不用说了，要不是被周经理抓着，这会儿都不知猫哪里去了。

　　杨初手里拿了杯清水，找了个人少的地方一坐，看着那边被好几个记者围住的周经理、林朔、以及被周经理拉着想要逃却逃不掉的穆次。

　　自从周经理和穆次签了长约，他就有野心打造穆次这个“IP”，可怜的打工人这次倒是不用怕被裁员了，也是需要营业。

　　杨初好笑的看着林朔挺身而出，替偶像挡住媒体一波又一波的攻击，不着痕迹把周经理扣着穆次手腕的手给哄松开，悄悄打手势让他偶像快跑。穆次心领神会，满脸感激迅速溜到杨初的角落。

　　杨初把手里那杯没喝过的水递过去，穆次接过来一口喝下去大半杯。

　　“天呀。”穆次一脸生无可恋，“以后每站都要这样吗？”

　　“不喜欢就不做。”

　　“那怎么行？”穆次露出惊恐的表情，“万一说我不配合，扣我工资奖金，再跟我要赔偿怎么办？”

　　“……”杨初无语，这人现在还没弄清到底谁才是事实上的甲方爸爸吗？

　　“小穆！小穆！”一个爽朗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杨初抬眼看去，只见汪盟端着个餐盘，挤开人群，径直朝他们这走来。

　　汪盟把其中一个餐盘重重地放在穆次面前，献宝似的说，“看看我给你弄了什么好东西！刚蒸出来的，特地给你抢的！”

　　盘子里，一只硕大肥美的清蒸大闸蟹正趴在那儿，蟹壳被蒸得通红，膏黄几乎要从缝隙里溢出来，散发着诱人的鲜香。

　　穆次的笑容凝固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

　　“他海鲜过敏。”杨初替穆次说道。

　　汪盟“啊？”了一声，满脸的不可思议，“啥时候的事儿啊？怎么弄的？你以前最爱吃这玩意儿了，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咱俩以前为了一只螃蟹剪刀石头布来着，我还输了！”

　　穆次抱歉的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过敏了。”

　　“哦……哦这样啊。”汪盟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把那盘螃蟹往自己这边挪了挪，“那可惜了，这么肥，你爱吃啥，我再给你弄去。”
　　“啊？不用不用，我吃饱了。”穆次应付着过于热情的汪盟，汪盟誓要完成今天的投喂任务，一头又扎人堆，不知又给穆次抢什么好吃的去了。
　　“真是一点没变……”穆次无奈地看着汪盟消失的方向。
　　“忽然过敏？”杨初问。
　　穆次嗯了一声，举起没喝完的那半杯水，“忽然就过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