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条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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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养液的气味对于从未接触过的人来说的确令人反胃，类似于水果混合着冰箱味。
不过智体幼年期整日浸泡在这种液体中培养，成熟期也以这充当必要时补给，早已习惯了。
血液也是。
绞杀的动物智体异变体也会淌血，遇上群居种族，蜿蜒成河，腥臭冲天都是常事。
池羽第一次碰上这场面吐得不成样子，后面遇见的多了，也就慢慢习惯了。
对，习惯了。
不习惯又怎样呢。
他甚至已然能够面不改色地一边踢开地上的尸体，一边暗讽联邦分部紧急调动处的两位随行记录员尸位素餐。
可当进入A区爆炸中心点，现场的情况还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令人作呕的两种气味里掺杂着爆炸后的火药味，伴着散发着焦糊味不知道是什么的人体组织，血糊啦渣流了一地，混合着因某位研究员的奇特审美而制造出来的浅荧光绿色营养液，称得上是红绿配色的死亡多巴胺式事故现场。
池羽平生第一次有了反叛的念头。
那些疯子科学家的艺术细菌是被脑细胞当肥料了？
巫澈叹了口气，引得池羽侧目瞄了眼。
也不知道是叹气还是深呼吸。
不对，深呼吸，那不得呛死。
傻子才深呼吸。
不过正经说来，他现在状态的确不太好。
秦凌万年不变的高冷帅哥脸罕见地出现一丝裂纹，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转头看表面风轻云淡胃里波涛汹涌的池羽，忍辱负重地放缓脚步走到最后面拍了拍池羽的肩膀。
“嗯？”池羽不明所以。
秦凌语气哀怨，“这趟不加分咱俩找薇娜小姐吵架去。”
“你会先被薇娜小姐办公室外的防护系统切成尸块儿。”池羽戳戳自己的颈环，示意秦凌看上面亮起的数字“5.5”，“要去你自己找抽去，月底耐受力核准，你只剩0.5分行为分了，确定还要再扣？”
耐受力核准，无论驯化与否，每个季度末都会进行评测。
分为忠诚率，攻击性，行为分，执行分，综合评分由百分率表示，据说是通过颈环监控。
各个基地SSRB分部标准不同，亚洲分部最为严格，低于80%的，抹杀。
而所谓行为分，每个智体每季度有十五分基础行为分，根据日常表现和违规次数进行减扣，占比不高，却也不容小觑。
亚洲基地SSRB分部条条框框很多，秦凌一般基本无视，上季度扣到“-8.5”，好在其他方面他在整个SSRB都算拔尖，堪堪把岌岌可危的百分率拉到98.5%。
巫澈的耐受力核准波动也很大，具体表现在忠诚率和攻击性上。
谣传曾经有一次数据算法系统拉响了一级警报，原因在于颈环检测到巫澈在017号执行令途中忠诚率下降至23%，攻击性达97%。
虽然后来被官方通报为数据出错，忠诚率一直稳定在99%，不过，攻击性是能直接肉眼识别的。
后来巫澈出现过几次波动，秦凌池羽有共目睹。
这么看来，池羽倒还是综合百分比最高也最稳的那个。
“是军方的制式炸药啊，督查官大人，你们的人......”巫澈眯了眯眼，看着爆炸中心小范围内完全气化而显得空无一物的地面，幽幽开口，意味深长地没有把话说完。
话不那么客气，隐隐的还带了点刺。
只是他的眸光依旧望向虚空中某个点，没有聚焦。
颈环亮了一下，眼尖的人能够看见表示行为分的数字跳了一下，从13.5变成了13.0。
“啧。”巫澈悻悻闭了嘴，没再开口。
游汜显得不那么意外。
这地界原本在联邦制前属于C国管辖，联邦制后对于枪支弹药的管控依旧严格。
除警署和军方，别说炸药，普通人连弹壳都摸不到。
连SSRB的外出执行令，热武器的使用精细到子弹枚数都要进行报备。
而警署是没有资格装备炸药的，他们只负责居民区。
高危险性行动由SSRB的智体来做就够了，再不济还有军方。
他对于巫澈那句扎人的讽刺也不太在意。
联邦军方一向不怎么看得起SSRB的人类智体。
托那份法则的福，以及政府相当有力的“教导”，耳濡目染，五六岁的孩童也会用嫌恶和恐惧目光盯视着偶尔外派到居民区的智体，或是尖叫一声跑开。
尽管他们那时并不知道，自己是否也会不幸的变成这样的怪物。
很多人没想到也懒得想的是，无论是军方还是普通的正常人，都依赖着怪物们维持着“膜”内外基本的安全和运行，说是掌握了人类基地的命脉乃至未来也不为过。
他们很聪明，在哪方面都远超人类本身。
虽然他们在所谓人道主义的缝隙里被扭曲成怪物，从本质上来看，曾经，也是活生生的人。
不过是基因优劣与否，幸不幸运与否罢了
如果哪天智体挣脱了桎梏，会怎样呢？
未尝不会有那一天的。
不过，是后话了。
许是为了挽救耐受力核准的百分率，巫澈不动声色地把刺收了回去，留下一个柔软温吞的壳。
他很有礼貌地半鞠躬，“稍等，我们需要先对损失进行统计。”
他们几个随即散开，三人各自分区，走过一个个炸成渣渣的培养基，也不停下来，目光快速略过一具具残骸和散落的标签、铭牌。
完后聚在一起小声说了几句，不知为什么，巫澈脸色明显阴沉一瞬。
这样就显得脸上那副对外示人的皮有些怪异。
两三分钟后，巫澈对着耳机那头的薇娜说道：“基因组编号1305号霍喻，2086号路枭,还有......0791号安昱年,”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着用词，“出逃，编号6365号肖瑾，9124号陈棠汀，7102号周殒，5219号何麓，5218号何棂，4790号宋至泯死亡......”
“0791安昱年必须找回来，其他的，我会向联邦和总部报备。”
薇娜打断了它的话，不容置疑的口吻没有一丝正常人类应该有的情绪。
比如惊慌，比如焦急。
“......”
巫澈沉默一会儿，欲言又止。
他知道薇娜小姐比它们大不了多少，能在如此年轻的年纪坐到SSRB亚洲分部总负责人的位置，必定是有些手腕的。
只不过有时候连他都会怀疑薇娜是智体而非人。
或者，冰冷的计算机系统。
0791号安昱年。
很神奇的。
薇娜小姐是这样评价的。
神奇。
除对紫外线抗性，对智体频次较敏感，无显著进化特征，外表无异常，基因组无突出异常，思维能力与人类持平，身体机能与人类持平。
攻击性已降低至32%，忠诚率达83%，是目前为止驯化阶段联邦高层和SSRB高层“适应派”最关注的智体。
他的基因关系着人类是否能够以安全的方式改变基因组从而适应环境。
“膜”的使用期限是55年，而量子涂层等等结构消耗着“膜”内地区本就少得可怜的资源。
关于人类以后的生存方式，基本分为两个派系。
说通俗点，“适应”和“复原”。
前者主张改造余下人类基因以适应环境。
近地轨道反射卫星群和分布式电离阵列塔的顶部发射器都有相应的使用寿命，进入超负荷状态已经不是一年两年。
全球笼罩在成为杀人凶器的太阳光下的惨烈场景已经过去了四十来年，不就过后就将换“膜”。
无所事事，也就人心惶惶。
甚至有人质疑安全区内的资源已经不能够支撑到下一次换“膜”。
改造基因的提案也充满争议。
就目前实行的基因实验而言，经过筛选的人类幼童重组基因后存活率尚且不达50%，未知风险巨大。
他们是想活，但不是只让少数人活。
为什么？不甘心不服气啊，凭什么啊？
生机枯萎于人类肮脏的私心。
后者则主张改造环境。
以短期内少数人受到辐射的代价换取长时间对于臭氧层的维护和修补。
四个基地地下城修建趋于完工，一共可以容纳60%的人口，约4.6亿人。
这个数字，放在旧世界的“小说”里，已经是皆大欢喜的happy ending了。
事实上，远远不够。
但同样的，被抛弃的一批人，也不同意。
这又是一个死循环。
“人权”二字，在这个时候，显得格外伟大。
如同教堂里的唱诵声，纯净，无瑕，带着怜悯般的救赎。
如同主的恩泽，使他们想起，曾经遗忘的东西。
叫“众生平等”。
但当安昱年和“蘖”出现时，他们便悄然改变了观点，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不过巫澈他们智力高度进化的智体，直觉和观察分析告诉他们一个被狂喜之下所忽视的问题。
无论是“蘖”还是安昱年，绝对没有那群傻逼兮兮的科学家认为的那么无害和简单。
安昱年在SSRB时和“C1”所有人都接触过，作适应性训练和协同外出，还是巫澈带的队。
其实略略看去，安昱年有几分巫澈刚进基地时的样子，对频次有很高的感知力，乖乖巧巧，眼睛干净清澈，还有些对未来的憧憬。
那时巫澈也有个带着他训练的，是个叫沈铎的研究员，也是巫澈的创造者。
安昱年执行力也强得可怕，电磁轨道枪这样的单兵便携性重武器使用驾轻就熟，在一众智体里，颇为亮眼。
这也是薇娜下达这道命令的原因。
“是。”巫澈调整了一下表情，压着想法，道。
薇娜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又或者只是揶揄他，“不服气？还是......不赞成？”
“不敢，我会尽快完成。”
这次事故跟军方脱不了干系，薇娜请游汜过来大概是为了试探。
当然，只是猜测而已，也并不排除军方闲的没事干来找茬结果吃一嘴回旋镖的可能。
之前军方三番五次的班门弄斧，接过了一部分“膜”内的执行令，挤兑掉了分区警署大部分的治安权，明摆着野心勃勃和眼大肚皮小。
有官员对此表示了愤怒，其中就包括薇娜。
但大多数也仅仅是表示而已，诸如背后蛐蛐两句“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权力”“不如着急解决‘膜’的问题”。
巫澈它们对于执行令减少是喜闻乐见的，虽然执行分也会相对较少，但相对的百分比不变，基本是没什么影响，甚至还比以往清闲些。
而薇娜对此的愤怒并非权力的剥夺，而是让智体出执行令的一个主要原因。
智体作为生物的本能——捕食。
进化的同时会扩大生物的本能以适应恶劣的环境，这也说明了为什么“膜”外的智体攻击性极强。
同样，SSRB的智体也会有本能的杀戮和攻击欲望，执行令姑且算一个宣泄方式。
像秦凌巫澈他们大体能够勉强靠自制力和高智力的理性克制住，从而表现得听话、温驯和乖巧。
这一点，薇娜尤其欣赏。
巫澈渐渐变成了这样，安昱年则天生就是这样。
出色的东西，总有他们的道理。
走出A区，巫澈叫住执行令回来的“C2”成员——编号3721号凌淇，4092号舒澄，8203号牧祠。
他低声说道：“凌淇姐，劳驾找几个看住A区，薇娜小姐的意思是不让任何除她和‘C1’‘C2’的进入。”
凌淇皱眉看着离开的游汜，点头，“里面味儿挺大啊，行，舒澄牧祠和我就行，你要去零区？那边多了军方和联邦的人，你注意点儿。”
最后一句话似是而非，本是一句正常的关心，却被凌淇说出了些不寻常的意味，像是提醒他。
“多谢。”黑夜里灯光在巫澈脸上笼出交织的阴影，遮盖掉它晦暗的眼神，模糊了表情，难辨喜怒。
零区灯火通明，惨白的灯光映着来来往往每个人心事重重的脸。
巫澈走进这里，他们的目光如同瞥见了无意间闯入世界的洪水猛兽亦或是污了圣洁教堂的撒旦信徒，交杂着恐惧、厌恶、惊讶和质疑。
他只当没看见，兀自走向一边阴暗处的楼梯，熟稔地把一身黑衣无缝融进黑暗里。
“哒、哒。”
脚步声撞在逼窘的楼梯间四壁，激起一层层回声的涟漪。
智体对自身的掌控度很高，除非故意，否则不可能有脚步声。
而这脚步声明显经过了刻意压低，倒显怪异。
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有人从后面跟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条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