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智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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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地平线上炸起一团橙红灰霭，土屑扬飞，腾起层层热浪，掀动衣袂，惊心的尖啸随着撼动空间而产生的波动，近乎要震破人的鼓膜。
而与此同时，某座破败、巨大的建筑物内，庞然巨物倒地的声响与此重叠，杂糅成刺耳的嗡鸣。
“收工。”巫澈敲敲耳机，也不管滋滋的电流音，眯眼看着远处的瑰丽奇景，说道。
似乎不远处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巫澈的才渐渐从怔愣中回过神来。
高挑的黑色身影自废城的残垣跃下，无声地落在地上，动作轻快迅捷。
那头的机械音一卡一顿，尾音极力模仿人声却难免怪异，如同伪造的汝窑瓷，拙劣得能一眼看穿，“基因组编号7207巫澈，139号执行令已完成，召集C1立即返回亚洲中央基地。”
“基因组编号5034秦凌收到，立即返回亚洲中央基地。”
“基因组编号7207巫澈收到，立即返回亚洲中央基地。”
“基因组编号6759池羽收到，立即返回亚洲中央基地。”
废城边缘，三道身影同时走出，应答的声音彼此混和成同一声线，不管飞扬尘土，脱了手套一一击掌。
“这次执行令顺利过头了吧，不过是个只有智力方面的进化和变异的智体，连攻击性也不具备，中央基地那群人是吃饱了撑的？把我们下派到这儿打杂。”池羽蹲下身调试腿上的外骨骼助力装置。
秦凌抖开风衣为池羽挡住大漠的烈烈风沙，活动着因被束缚过久而不适的颈椎，道：“最近是安定了不少，毕竟也过了百十来年，‘代天’计划也从未间断，臭氧层空洞近十年都没有再出现扩大趋势，再说，军方最近也在帮助绞杀‘智体’。”
2050年，臭氧层空洞达70%，地球生态急剧恶化，物种灭绝速度增快，海啸，地震，太阳射线接踵而至，自诩高等生物的人类个体在天灾面前所做一切，似蜉蝣撼树，螳臂当车。
维持了数十年紧绷状态的国际形势开始缓和，活命的欲望大过了微不足道的区区税款，C国、A国冰释前嫌，达成合作，联合国安理会第一次全票通过，0票否决，0票弃权的议案——《存理法则》，成立地球统一联邦制，自此之后，不论国籍，不论历史，唯有存理求生。
最初辐射存在的时间尽管很短，近六成的人基因组发生改变，这些人大部分因性状表达混乱而死，但同时也有极少部分人活下来。
既然人的基因组会受到影响，相应的，其他生物也会，甚至于有些生物进化出更高阶的思维能力，趋近于人。
研究员们把这些产生异变的生物统称“智体”，人，也算。
由C国、A国、F国、R国四国领衔，联立世界一流院校，研究所，实验室，成立SSRB,即特异性物种研究基地，C国科学家联名提出计划，“代天”与“补天”。
“代天”方案有两种模式。
第一种，为减轻臭氧层空洞带来的影响，以东西南北半球为划分四区，设立多个边防基地，每4~5个基地联立，围成一圈，在人工基地穹顶覆盖量子点涂层，将紫外线转化为无害可见光。
第二种，利用高频电磁波，电离高层大气，形成等离子体层，通过两种机制阻挡紫外线：
1.共振吸收，等离子体频率调谐至UV波段，但需电子密度大于等于1015/m3。
2.磁场辅助偏转，叠加人工磁场，使紫外线光子与等离子体中的带电粒子发生康普顿散射，因而全球基地都装备了分布式电离阵列，塔高10km，顶部发射器功率达TW级，同时组建近地轨道反射卫星群，聚焦太阳风能量维持电离。
人们把这看不见的屏障称为“膜”。
当然维持“膜”的运行是有一定难度的，相应所需的资源也造价高昂，但这就不是普通人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毕竟，在没有丝毫准备措施就迎来太阳射线的那小半年，一瓶防晒霜，一把遮阳伞，石英制的玻璃窗户，远远比金钱和武器来得珍贵。
居住区、联邦分部以及SSRB都居于“膜”的中央，它们总称中央基地。
但“补天”计划，却从未向外界提起过，倒是SSRB的基因实验进行得如火如荼。
他们把基因突变者和一些偶然获得的生物基因样本提取出“有用”的，转接到一部分基因显性性状正常但对智体有异常感知力的幼童身上。
百年之前的多国科学家实验室就破解了人体全套基因组，因此这也不算什么难事。
这就不得不提到，《存理者法则》后添的第十三条规则。
“每年都会有研究所对每年的三周岁、五周岁、七周岁的儿童进行基因检测，将有异变存活率超过80%的七周岁幼童献与SSRB用作基因实验，同时基地会保证幼童基本的需求，父母受联盟军方终生保护，以及，臭氧层扩大到95%前，进入地下城避难的资格。”
“附款：孤儿、亲属服刑期超过五年、天生异变者，不记其内，人身权归属SSRB管辖。”
也许就是从这条规则添加上的那天起，有些心照不宣的东西就已经开始在联邦高层和普通人之间滋长。
比如，异变的幸存者，人为引导成怪物的孩童，都被暗暗排斥在了“人”这个族群之外。
像是恐惧，又像是嫌恶。
重组基因后的人通过外界的刻意引导、训练，能够拥有一些超乎于常人的东西，比如更坚硬的骨骼，更强的爆发力，更快的速度，超自然的再生和自愈能力、感知力等等。
正常人暴露在没有臭氧层遮挡的紫外线下不出十分钟皮肤便会溃烂流脓，但它们却能够在不佩戴任何防护隔离的情况下在空洞辐射区来去自如。
在“驯化”到一定程度后，它们会戴上束缚的颈环，奉命游走在基地边缘甚至外围绞杀“智体”，右眼下一道刺青瘢痕以示身份。
如同C国历史中的黥面之刑，昭示着莫名的原罪。
听起来，是把快刀，而且是把很趁手的快刀。
这样的外出，通常会经过SSRB负责人、联邦官员和基地长官的批示，被称为“执行令”。
执行令内容最重要也最频繁的，是寻找一种名为“蘖”的植物体基因样本。
SSRB经过多年的研究表明，在所有因基因突变而飞速进化的智体中，除去人类异变体，“蘖”这个族群最为突出，甚至于多数个体已经能够凭借自主意识捕杀猎物。
直到一天，某个被“蘖”的植物汁液接触伤口的皮肤癌患者惊奇地死里逃生，对紫外线免疫后，SSRB的科学家们发现了“蘖”的价值。
这种变异植物体的基因组似乎能够趋近于无害而安全地使正常人免受紫外线的威胁。
但如何大量获得，又是难题。
“蘖”喜群居，常以藤条的方式大肆分布在废弃的旧城里，而那些地方，不消说，在“膜”外。
这并不是什么容易的差事，正常人一整套防护用具少说十几公斤，而“膜”外有的，可不止无处不在的紫外线，还有因为辐射而异变的生物们。
自然而然的，在所有人眼里，风险性高的脏活累活，由SSRB养出的“怪物”们来做，最合适了。
巫澈它们此次的139号执行令，是取编号054710废城中“蘖”根茎提取液300ml，以及“绞杀”编外智体B-3007号。
亚洲中央基地的SSRB分部是全球公认筛选最严格，淘汰率最高，同时智体待遇最好的基地。
在这里，除却每年的耐受力核准外，对智体的态度算得上是稍好些，不至于在明面上轻蔑和谩骂。
今日有些蹊跷。
巫澈它们回到SSRB的时候约莫晚七点，正值仲夏，太阳尚未沉落，无论什么情况都秩序井然的基地外防竟有几分嘈杂和慌乱。
“联邦军方、联合警署、联邦分部紧急调动处，这么大阵仗。”池羽惊奇道。
秦凌心中顿生不安，许是智体与生俱来的直觉，“动静不小，该不会是培养皿控制中心出事儿了。”
“请出示证件。”
说话间，去路被两个军方制服的人拦住，为首的警惕地打量着眼下有瘢痕又带着颈环的巫澈一行，余光瞄到它们右肩的制服刺绣“C1”，语气公事公办却又不乏惧意。
“C1”，整个亚洲中央基地SSRB分部最接近于人的智体，算法得出其忠诚率无限接近于100%，对人类攻击性几乎为零。
他们也是最早的那一批人造智体，执行令次次超额完成，深得亚洲中央基地SSRB分部总负责人薇娜信赖，连亚洲联邦分部都对其表示过肯定。
巫澈微微欠身，但又不卑不亢，“C1已完成139号执行令，今上午九点离开，晚七点归城。”
军官递过三条手环，同时对身边一人低声耳语几句，眼睛却一刻也不离开巫澈，直到他们轻车熟路地把手环戴上为止。
卡扣合上瞬间，巫澈脸色肉眼可见难看了一剎，很快又神情如常。
“控制中心出了事故，薇娜小姐请各位随我立刻过去，情况比较棘手，手环是为了各位不受影响，结束后会收回。”身后传来另一个声音。
巫澈保持着脸上的笑，只不过在来人转身的刹那，那格式化的笑容好像僵住了。
似乎刚刚想往前迈一步，又如大梦初醒般刹住步子。
他打量着那张脸，如果有人仔细看巫澈此刻眼神的话，就能发现，他平日里掩藏得很好的某种情绪露出了些许锋芒。
是憎恶。
他一向很会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转而垂下眼帘，温声道：“7207号巫澈，阁下是......”
“姓游，游汜。”
巫澈跟在游汜后面，目光停留在游汜的肩章上，无言，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抬了抬。
这么久了，他第一次有一种按捺不下的冲动。
把那身军方制服撕下的冲动。
焦躁。
厌恶。
他说不清是什么，只是心里隐隐有个地方，有点难过，还有点...像是珍重的东西被亵渎的...愤怒？
SSRB的结构并不复杂，中心是主楼实验室，培养皿控制中心，总调度中心三块地。
尽管如此，进入任何一扇门都会进行基因验证，同时接受检查。
培养皿控制中心操纵着基地里所有培养期的智体生长情况，营养液的调控，智体情绪频率和失控率等等。
这儿出了事，总调度中心能够在十分钟内完成责任权移交，但若这十分钟里发生事故，往往能够起到蝴蝶效应的。
好巧不巧，在移交的时候，培养皿A区的几个密封舱炸了。
虽然不知道用“炸了”这个词形容是否恰当。
A区的智体异变存活率达95%，整个基地质量最优的智体实验体都在这里，还包括了异变的其他生物智体，以及最早一批“驯化”失败的实验体标本，死亡后依旧在放出频率波动，贸然放出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
频率波动是生物都具有的一种特质，通常都是特定的频次。
一些智体频次特殊，能够影响其他生物的思维，而这样的实验体死亡后，由于密封舱不知道用了什么技术，这些标本依旧在内释放着频率波动。
一旦密封舱炸裂，首当其冲影响的就是智体，尤其是对频次敏感的智体。
这也是薇娜小姐让巫澈他们戴上手环的原因。
智体失控，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稍有资历的人，都不愿意回忆。
他们跟着游先生到A区时，饶是常年绞杀智体，对于鲜血尸体之类习以为常的智体，也有些想要干呕的冲动。
巫澈瞳孔更是骤然一缩，甚至还流露出几分罕见的慌乱。
一整个A区，培养液混合着血和一些散碎得快成浆糊的肢体，散发着难以名状的古怪味道。
碎裂在地的玻璃渣，布满奇奇怪怪痕迹的主控台，悬在半空将掉未掉的电线。
零散的碎片化场景仿佛与某个熟悉而又畏惧的场景重合，搅得人心神不宁。
他同时感到惊讶，因为鲜少出现的情绪。
他在害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智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