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夏】救世的■■■》须臾望月抄

65、我将化作小鸟 暮光神谕书

　　接到了卡厄斯兰那的信号后，安涅莫奈猛地睁开双眼，接下来的每一步，她都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因为那关乎着晨昏之眼所有人的生死，关乎着翁法罗斯的未来。如果她在某一步上出现了失误，那今后要承担的代价将不可估量。

　　在传递完最后的消息后，她手中的金光便飞去了上方，为她充当最后的照明灯。她很快回头，将注意力放在操控天象画壁的控制台面板上。在方才，她已经明白了该如何启动。

　　在操作台的最上方是储存天空能量的一个储藏器，但如今那其中确是空的，想要使这座庞大的机器重新运作，唯有将那容器用天空之力填充。

　　那就是，她的【代价】。

　　在按下启动的按钮后，安涅莫奈快速地抽出安放在身旁的武器，她将小刀放在自己的手腕上，感受着冰凉的铁器贴合在柔软且温暖的皮肤上，那样刺骨的冷会令人退缩，但她已没有后路。

　　这是我要做的，这是我需要做的。

　　她在心中这样对自己说。

　　于是，下一刻，锋利的刀刃猛地割开她柔软的皮肤，金色的血液争先恐后地从她的手腕中溢出，鎏金色的液体顺着她的手腕蜿蜒而下，但却未滴落在地面。安涅莫奈将那一柄染血的刀丢到一旁，转而抬头看向上方的能量储藏器，那只受伤的手缓缓伸出，而从她体内奔涌出的血液像是被什么所吸引，原本顺着流下的它们快速在她的前方凝聚，它们逐渐化作一道联通的丝线，将安涅莫奈与储藏器连接起来。

　　感受着自己体内的力量逐渐流失，空虚感逐渐吞噬了她。安涅莫奈咬牙，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不让它脱力倒下，而事实却令她绝望，她用了很多的血液作为代价化作天空之力，但储藏器内也只是堪堪添加了一些能量，距离满上还有非常大的距离。

　　时间不会等待她，而这一刻她也非常清楚，如果她仍旧使用这样的方法，想要充满储藏器，需要非常非常久的时刻，并且她也许也支撑不到那一刻。

　　与此同时，她的上方发出了沉重的轰鸣声，似乎有什么迅速在被破坏，安涅莫奈不想去在乎那些，如今对于如何充满储藏器，她有了新的想法。

　　【席兹】是由艾格勒赐福了天空之力的宠儿，黄金血也只是这份恩赐的其中一份体现，事实而言，他们身体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份毛发，每一滴血液，都是天空之力的化身。如若她的血液提供的力量不足以支撑储藏器的能量，那么，身为天空大祭司的孩子，血脉最纯净的安涅莫奈，将此身献于天空，能否将其填满？

　　这是一场赌注，如果成功，那么所有人都将获得拯救。如果失败，她不但会死去，天象画壁也不会被修复，她所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那么，她该赌么？

　　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呼……呼……”

　　安涅莫奈的呼吸变得沉重，整个人的行动也变得迟缓，但她明白她所做的一切是值得的。将自己的一切压上这场豪赌，但却用成功的机会。如果连去赌的勇气都没有，那么晨昏之眼才是真的没有了未来！依靠卡厄斯兰那大人吗？不可能。天空民的未来要靠他们自己去争取！而不是依靠他人！！！

　　安涅莫奈不顾自己的手腕上还受着伤，就将身体中的所有力量都向着掌心汇聚，那是她凝聚所有的能量，那是她可以得到的最强大也是最纯净的天空之力，这一切，都是她耗费所有的，属于她最后的力量。

　　“我不会……放弃……”

　　“艾格勒大人，护佑我吧，为了天空，为了……大家……”

　　她手中的能量团依旧在汇聚，在集中的那一刻，它变作了许多色彩，由虹的转变，最后变为了璀璨的金色。而它的大小，也由最开始小小的一团，逐渐变大，最后，化作了一支羽箭的模样。

　　而就在此时，上方的岩石骤然破裂，像是被什么猛烈的攻击所击碎，外界的光照了进来，照耀在了安涅莫奈的身上。很温暖，天象画壁消失了，现在在身体上的光，是真实的，她一直期待着的阳光。

　　好温暖，原来这就是真正的光么？原来外面的光，这么耀眼，这么美丽啊。
　　这是飞出笼后的自由么？
　　塞涅俄斯，你看，我做的一点也不比你差。
　　我做的比你更好。

　　“姐姐——！！！！”

　　伴随着阳光到来的，是她最熟悉的声音。

　　“阿多尼斯……？唔！”

　　安涅莫奈没有想到她的弟弟会在此时到来，而正是这一瞬间，她的气息有些不稳，手中汇聚的能量险些消散，但她很快注意到了这一点，重新将它们汇聚在一处。此刻她的身体上已经显现出了许多条金色的纹路，那是她皮肤下的血液正疯狂涌动着，企图为这具身体主人疯狂的举动做最后一丝助力。

　　“姐姐！！”

　　阿多尼斯看着自己的姐姐在一座巨大的仪器前做着奇怪的动作，并且他能感觉到安涅莫奈的生命力正在被极速地消耗着，它们的去向则是安涅莫奈身前的箭矢。

　　“你在做什么！”他快速地从伊卡利亚的身体上跳下，想要冲上去，全然忘记那刻夏还在他的身旁。但却在即将抵达跟前时，被安涅莫奈所呵斥住。

　　“不要过来！阿多尼斯！！”安涅莫奈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分神去与自己的弟弟交流。

　　“这是晨昏之眼可以重获和平最后的希望了，不要打扰我！”

　　“你……你说什么……姐姐……”

　　“这是……修复天象画壁的过程……咳咳！！”安涅莫奈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她已经察觉自己身体内的力量正在耗尽，她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但，她总觉得还是差了一点……要在这里放弃吗？她不允许！

　　“阿多尼斯——！”安涅莫奈冲着身后的弟弟大喊：“把你的力量借给我——！！”

　　“姐姐……”阿多尼斯看着姐姐浑身遍布着金色的纹路，但他很清楚那是姐姐身体中血管的脉络，来不及了，没有时间了，姐姐说的没错，为了拯救晨昏之眼，这样的牺牲是值得的，是必须的。

　　他走到姐姐的身旁，将手放在那团凝聚着安涅莫奈所有能量的金色箭矢上，只是瞬间，他便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生命力正在被快速汲取，但他没有退缩。

　　那刻夏坐在伊卡利亚的身上，他看着远方二人消耗着自己的力量，将满载天空力量的箭矢逐渐化为有型，他很想做些什么，但现在，他似乎什么也做不了，像是一场戏外的观众。那刻夏的眼中是复杂的情绪，他明白自己现在无论做什么都是给他们添乱。他不能像卡厄斯兰那一样与艾格勒纠缠为他们争取时间，他不是天空人，不能为安涅莫奈与阿多尼斯做什么，那是属于他们的责任。因为现在的他还未成长，还太过弱小。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场又一场的灾难在自己眼前发生，看着自己熟悉的人在自己眼前死去，而他……只是看着，也只能看着。

　　由姐弟二人的力量形成的箭矢正在逐渐成型，安涅莫奈看着由他和弟弟力量化作的能量已经接近完整，于是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在最后一刻，她的其中一只手使出全力将身边的阿多尼斯推开。

　　“姐姐……？”

　　阿多尼斯狼狈地摔倒在地，但此时他也已经耗费了许多力量，根本没有什么力气站起身。见状，那刻夏不懂怎么训练伊卡利亚，于是赶忙也从上方跳了下来，也没顾着自己因姿势错误崴了脚，赶忙奔去将虚弱的阿多尼斯扶起。

　　“姐姐！！！”

　　阿多尼斯看着安涅莫奈推开自己的那只手脱力地垂了下去，少女疲惫的脸上勉强露出笑容，她张开嘴，嘴唇嗫嚅着什么，但却因力竭说不出一个字。

　　“阿……多尼斯……”

　　她断断续续地发出几个音节。

　　“你……不……能……在这里……倒下……”

　　“晨昏……未来……需要……”

　　“不，姐姐……不要！！”

　　他看着姐姐的身体逐渐在眼前变得透明，自她的腿部开始，安涅莫奈的身体化作金色的粒子注入进前方的箭矢内，而方才缺失的最后一部分也因这份填补逐渐成形。

　　从腿部，到身体，最后，是他最熟悉的那张脸。

　　所有他最熟悉的一切，化成为了眼前箭矢的一部分。在完全消失的前一刻，安涅莫奈将那柄箭向着储藏器射去——

　　刺眼的光在此处炸开，而紧接着，原本沉寂的仪器忽然飞速运转而起，从它的顶部，一道光芒冲天而起，天空中闪烁着虹色的斑点，从原先的点，汇聚成一片，最后链接在一起，成为了一道笼罩晨昏之眼的屏障。

　　天象画壁，复原了。

　　正在天空上方与艾格勒缠斗的卡厄斯兰那很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份变化，这说明他的计划成功了。艾格勒不会再进入晨昏之眼内部的区域，他们二人的战争也不会波及到下方的人们。这对于卡厄斯兰那来说是一个好的信号。前二日的他担忧自己的力量会伤害到无辜的平民，所以才不得不收着力量战斗，如今，他也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

　　“来吧，艾格勒。”卡厄斯兰那冷冷地看着远方的泰坦：“准备好受死了么？”

　　还未给远方泰坦反应的时间，他的眼中便爆发出了一股强大的力量，紧接着，红黑色的斑块瞬间侵入了艾格勒的半边身子。而对方并不知道在这一瞬间发生了什么，祂只是剧烈地扭动着，试图用这种方式摆脱这样诡异的攻击。

　　“看来眼前的你并不是成熟的泰坦。”卡厄斯兰那金色的双眸淡淡地注视着祂：“艾格勒，你的力量正在逐渐枯竭，果然斩断了你与晨昏之眼的连接，你的力量来源便中断了。”

　　“卡厄斯兰那！！！！”泰坦不甘地咆哮着：“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惊讶么？”卡厄斯兰那挑眉，眸中满是不屑：“看来你还真是忘了很多事，就让我来帮你回忆一下，可好？”

　　他的左手轻轻滑动，金色的眼中闪烁出红色的光芒。紧接着，又是一道红色的攻击在泰坦的身体上炸开。艾格勒发出痛苦的声音，双翼停止了扇动，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倾倒。

　　他们所处的云层间雷云滚动，显然是泰坦的震怒影响了天气，而卡厄斯兰那并未在意，侵晨再次回归他的手上，而他则是再度挥动着这柄剑冲向泰坦坠落的身体。

　　由于天象画壁尚且恢复，没有人可以操控它立刻启动，外界的阳光依旧透过这道厚厚的屏障洒落，空旷的山洞中，已经失去了少女的身影，也失去了轰鸣的声响，光芒从方才打破的缺口处照射在方才少女消失的地方，而作为天象画壁的操控台不断发出滴滴的响声，预示着一切都恢复了往常的工作设置。

　　“姐……姐姐……”

　　那刻夏感受到身边的阿多尼斯身体剧烈地颤抖，身旁的人太过高大，那刻夏一时之间也不能很好地撑住他的身子，再加上他的脚方才因意外崴到，根本无法平衡身体。阿多尼斯本就虚弱，此刻又悲伤过度，两人都因此而在地面上狠狠摔倒，溅起下方的尘土。

　　脚下的疼痛让那刻夏险些叫出声，但他还是咬牙忍住了，他看到身边的阿多尼斯在地面上爬动着想要向着那束光的中心去，连忙忍着痛再次站起，拉着阿多尼斯的胳膊让他站稳。

　　那把被安涅莫奈抛起的小刀还静静地躺在一边，上方金色的血仍然清晰可见，阿多尼斯很显然注意到了，他颤抖地走到那边去，将那把染血的小刀捡起，他颤抖着，眼泪控制不住地从他的眼中渗出，有些落在了刀上，将金色的血渍晕染，最终弄脏了他的衣服。

　　“抱歉……”他的语气急促：“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我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可以请您同我一起么……？”

　　晨昏之眼·天象颅顶

　　“大人。”一个似是士兵的下属似乎正在汇报着战报：“我们输了，我们彻底输了……我们不是那个男人的对手，那个恶魔——！他竟然将塞涅俄斯大人化作的泰坦击落……我们，我们完全没有办法……”

　　“该死的奥赫玛人！该死的卡厄斯兰那！”闻言，老统领破口大骂：“究竟为什么，那个男人到底和恶魔做了什么交易才获得那样的力量？！难道天空，就必须屈居于那群奥赫玛人的脚下吗？！！”

　　“不，我不承认！”老统领恶狠狠地咬牙：“一个阳雷骑士不够，我们还有两个，三个，一千个，一万个！！哪怕牺牲再多人，天空一族的荣耀也不可丢失！！”

　　“统领大人！可是，阳雷骑士塞涅俄斯大人的秘术只属于她的部族，而她的族亲，在这一次的战争中……无人生还。而且，他们位于要塞的聚落也被战争的余波波及，彻底毁灭了……”

　　“废物！你们这群废物！”老统领脸气的涨红：“动动你那比畜生还愚笨的脑子好好想想吧！那阳雷骑士在成为泰坦之前做了什么？“

　　“她在在众目睽睽下将自己的族人亲手投入了黄金池中……我明白了，大人，您要，献祭？但，这，这也太……”

　　“闭嘴！我自有分寸。阳雷骑士会失败一定是她供奉的祭品不够，哈哈哈，若是我们供奉数百年，岂有会输的道理？”

　　“大人，这也太疯狂了，您不能这么做！那可是族人啊！大人，那是我们的族人们！！”那位士兵犹豫：“而且，卡厄斯兰那战胜了塞涅俄斯大人，我们……”

　　“是吗？”统领满不在乎道：“那么，你就成为天空走向荣耀道路上的第一根台阶吧！“

　　“大人？！等等，您要三思啊！大人，大人！！！”

　　在尖叫中，那位士兵被老统领身边的护卫拖了下去。

　　在那之后，老统领看着原本完好的要塞此刻已经被毁的不成模样，空气中满是尘灰与腥臭味，不禁‘啧’了一声，转过身去，对着身边的人道：“快给我整理好离开的东西！悬锋城使节很快就要来接应我了！”

　　无人应答。

　　“你们怎么回事！”老统领气急败坏：“混账！你们连我的话也不听了么？！”

　　“他们当然听不到你的话，因为我送他们去见塞纳托斯了。”

　　听到这话，老统领浑身一顿，猛地回过头去，就见方才护卫在自己身边的人全部倒下，看他们的面容已是一副失去了生机的模样，而此刻站在他身前的，有着一头他熟悉的粉色短发，还有那双无神的眼睛。

　　“阿……阿多尼斯！！”

　　老统领颤抖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你！你要做什么！你要杀了我么？我可是晨昏之眼的统领！”

　　“区区一个叛徒，何谈‘统领’？”阿多尼斯甩了甩手中沾染了血迹的短刀：“你还有遗言么？”

　　“你、你！！”

　　“没有么？没关系，我也不想听。”

　　“死吧。”

　　没有理会眼前老统领绝望的眼神，阿多尼斯手起刀落地割断了他的脖子，老统领再未说出一句话，便倒在了地上没了生机。

　　“哼。”从淌血的喉间拔出刀后，阿多尼斯嫌弃地踢了踢他的身体，“让你死的太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