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夏】救世的■■■》须臾望月抄

62、以柔软触及悲伤 暮光神谕书

　　首先是沉默，一片寂静，一切归于宁静，没有笑声，没有哭声，没有悲鸣，没有庆贺。

　　时间仿佛在安涅莫奈的眼前静止，她的动作如同凝固一般，僵硬地悬在空中，没有抓住的可能，连丝毫的可能都没有。仿佛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方才的每一步，每个动作，似乎如同被设计好剧本的电影，她是注定要坠落的鸟，而自己伸出的手是注定抓不住一切的挽留。

　　随后是轰鸣，大地震动着，沉寂的金色海洋沸腾了起来，翻涌着滚烫与鎏色的金浪，安涅莫奈脚下的地板开始碎裂，她的身体被无形的手拉扯着下坠，而在她跌落那阴暗的缝隙前，她看到一道巨大的白色影子从金色中跃出，随着尖锐的鸣叫，向着上方冲去。

　　“轰隆隆！”

　　安涅莫奈看着自己眼前的光被废墟逐渐掩埋，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曾在书本上，曾被晨昏之眼人所纪念的、那高大的白色巨鸟飞向了天空……

　　晨昏之眼·奇窟洞底

　　“呃啊……”

　　由于身体从高空中摔落，她的身体没有任何依靠地直接砸在石头上，她的苏醒是因为剧痛，在醒来的第一刻，安涅莫奈便感受到了那刺痛感，四肢已经完全无法动弹，就连呼吸也带着疼痛感。

　　“唔！咳咳！”她猛地咳出一口血，疼痛令她艰难移动身体，但是如今她身下的地块仍然在震动，只是不似方才那样激烈。而安涅莫奈清楚地知晓，如果她此刻再不能离开这个地方，那么她很可能被掉落的碎石砸死，这不是她可以接受的结果，所以……她要逃。

　　“咳……咕……”她咬紧牙关，缓缓挪动自己的身体，从染血的衣服里掉出一粒小小的药丸，那是她自己保存的用于止血的药物。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活下去第一步所需要的就是止住鲜血，否则她很快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疼痛会令人叫喊，但安涅莫奈此刻承受的一切已经令她无法尖叫，她的喉中只能发出几声泛着血泡的咕噜声，她想要离开，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塞涅俄斯将她带去了天象颅顶隐藏的黄金池，而这下方的力量她却从未知晓，此刻更是如同无头苍蝇般不知所措。

　　这个地方，会有人救她吗？她瘫倒在地，身后是移动时拖拽出的金色，她很清楚自己此刻的情况，虽然失血的情况暂时被控制住，但伤口并未得到有效处理，如果继续拖延下去，情况也会如同方才的那样。

　　但是……在这种地方，有谁会？

　　“安涅莫奈？”

　　在晃动的空间内，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男声。

　　“咳咳……卡厄斯……兰那大人？”

　　“别说话。”卡厄斯兰那走到奄奄一息的少女身旁，道：“你伤的很重，需要尽快处理。”

　　“我……不重……要咳咳！您……没事就……”

　　“是从高处摔下来了吗？”在用感知力简单地检查了一下安涅莫奈的伤处后，卡厄斯兰那站起身来，“你的情况不能多拖，我需要一点时间处理现在的情况，安涅莫奈，我现在可以为你做基础的治疗，在你恢复之后，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她虚弱地点头。

　　“嗯。”在安涅莫奈看不到的地方，卡厄斯兰那的眼中又浮现出了淡淡的金，他的手轻轻放在安涅莫奈骨折的手臂和小腿上，经过一小段时间，卡厄斯兰那瞳间萦绕的金色消失了，而同时，安涅莫奈也感受到方才那一直刺激着她的疼痛就此消失。

　　“好了。”卡厄斯兰那注视着从地上勉强站起身的虚弱少女，问：“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在那日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吗？我不需要你用太长的时间。”

　　“首先你应该知道方才震动的原因，对吧。”

　　“是的，我……”安涅莫奈的身子还有些虚弱，气息也稍显不稳：“我知道……那是，塞涅俄斯，但她……我不知道，她似乎已经变成了……是……艾格勒大人？”

　　“什么？”卡厄斯兰那皱眉：“你是说方才的动静是因为艾格勒吗？”

　　“是的……”安涅莫奈垂下头：“我没有抓住她，如果我再早一些意识到，就不会……卡厄斯兰那大人，如果我……”

　　“你方才提到的塞涅俄斯，她是【席兹】么？”卡厄斯兰那问。

　　“是的。”安涅莫奈点头：“她是……”

　　“我明白了。”卡厄斯兰那的神情变得严肃：“我本想和你问清的，但是事态的发展有些超乎我的预料了，安涅莫奈，这里暂时很安全，我方才已经做了一些措施，这边不会坍塌。还有，在我走之前，有最后一件事想问你。”

　　“是什么？”

　　“……那刻夏，他还好吗？”

　　“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和我的弟弟在一起。我不知道他们那边的情况。”

　　“我明白了。”卡厄斯兰那闭上眼：“你若是想要离开，就跟随可以见到的光吧，它会领着你离开这地方的。”

　　“还有，如果你有什么想问我的，问它就好。”

　　说着，他抬起头，在安涅莫奈的注视下，脚底一撑，向着上方快速飞去。

　　卡厄斯兰那飞跃在被他固定住的巨石之间，事实若真如安涅莫奈所说，艾格勒复生了。他是知道这件事的，黄金裔可以作为泰坦降生的容器，但那不是传承，说是夺了心智都不为过，大部分的泰坦在死前都承受了黑潮的侵蚀，只有少部分幸免于难，雅努斯是其中最典型的例子。

　　而艾格勒，卡厄斯兰那记得，祂曾为消解天空降落的黑潮之雨，以自身作为屏障，这才被黑潮彻底侵染，曾经爱护信徒的泰坦由于那一场灾难成为了最棘手的敌人。而正是因为如此，即使在现世，晨昏之眼设法复活了这个已经死去的泰坦，但泰坦的源头，也就是火种，早已被黑潮侵蚀，祂的继承者也会因此被黑潮影响心智，复活的艾格勒依旧疯狂，如果不及时阻止，怕是会引发难以想象的灾难。

　　‘那刻夏’在哪里，虽然是他心中急切想要知道的事情，但如今，保护他人的责任又一次压上了他的肩头，他不能置之不顾那些无辜的天空族，所以现在，消灭那个‘天空泰坦’才是他的职责。况且，按照安涅莫奈所说的，她的弟弟正在那刻夏身边保护他，他知道那个叫阿多尼斯的男孩，曾经也算得上是晨昏之眼的头号人物，只要他没有伤害那刻夏的心思，他的小夏就非常安全，暂时的。

　　但在那之前，他要先拿回被收走的侵晨。

　　想要找到被那统领藏起来的储物水晶并不困难，卡厄斯兰那知晓他肯定会为了限制自己而将它安排在一个隐蔽的地方，而侵晨是他的老朋友，也是他最趁手的武器，在无数场战争中，他将自己的那一份金色的血液也浸润了那把巨剑。卡厄斯兰那放缓了呼吸，将意识聚集于一处，感受着自己身体内的血液与侵晨的共鸣，再次睁眼，卡厄斯兰那能感受到就在不远处，侵晨正静静地躺在某处废墟中回应着他的呼唤。卡厄斯兰那回头看了眼正在天空之上盘旋的巨大泰坦，选择了暂时忽略了那个存在，转而向着那处已经被毁坏的废墟冲去。

　　此刻的晨昏之眼已是一片混乱，突然的震动以及随之出现的白色巨鸟打乱了所有人的阵脚，所有人在见到泰坦巨大的身躯时，第一时间没有做出反应，而是被那巨大的身形所震惊住。从上古到现今，晨昏之眼一直纪念着的天空泰坦，如今在世人面前现出了真身，却无一人敢言。

　　“那是……艾格勒大人吗！”

　　寂静的人群中，终于有人问出了这句话。

　　“艾格勒大人！是艾格勒大人！！”

　　“天哪，艾格勒大人活过来了！”

　　与人群预想当中的不同，他们的话似乎触碰到了泰坦的某处思绪，随后他们将迎接的不是泰坦的慈悲，而是疯狂的攻击。

　　只是一爪扫过，无数的建筑被斩断，在尖叫声中坍塌破碎，方才还想要簇拥着目睹泰坦真容的人们尖叫着逃窜，一时之间，要塞顿时化为炼狱。

　　卡厄斯兰那没有料到艾格勒会被黑潮影响心智到这般境地，此刻的它看上去就连一丝的神志也没有留下，像是一头漫无目的只会肆虐的野兽，将祂目之所及的一切地方全部破坏。

　　“塞涅俄斯……她口中的人就是艾格勒降临的容器么？”

　　“得快点解决，如果拖久了会非常麻烦。”

　　在思考着对策时，卡厄斯兰那跳入那片早已被艾格勒变成废墟的一片地域，在层层的房屋的碎片下，他终于发现了存放着侵晨的储物水晶，在被卡厄斯兰那找到时，那颗水晶依旧完好无损，作为雅努斯力量的产物，仅凭这样的冲击并不能毁坏它。

　　而现今，卡厄斯兰那并不能说在此终结新生的天空泰坦，因为他并不知晓现在的艾格勒实力究竟如何，眼下也只能慢慢限制他，防止祂造成过多的困难了。

　　但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尝试唤醒那位塞涅俄斯的意识。但那太难了，在黑潮和泰坦的双重危机下，想要恢复清明是何等困难的事情。

　　卡厄斯兰那拿起储物水晶，下一刻，侵晨便被他紧紧地握在手中。

　　看着远方正对着人群和建筑物发动攻击的泰坦，卡厄斯兰那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犹豫，而是直挺挺地向着艾格勒的方向冲去。

　　与此同时另一侧，方才被卡厄斯兰那救下的安涅莫奈还未缓过神来，一切发生的如此之快，让她以为自己似乎还在梦中般。

　　方才的疼痛也犹如幻觉，明明在不久前还折磨着她的行动，仅仅是卡厄斯兰那的一场简单的治疗就抹消了所有，但心中那份剧烈的疼痛和空虚却提醒着她：安涅莫奈，这一切都不是你的梦。

　　不是梦吗？她想，塞涅俄斯为什么要那么做？复活艾格勒大人？为什么呢？因为这件事，牺牲自己吗？

　　她想，塞涅俄斯，你还记得自己曾经许下的誓言么？你还记得吗？

　　你把自己杀了，你杀了我们的族人，你把阿多尼斯搞成了半残废，究竟是为了什么？塞涅俄斯，如果你现在存在于我的身前，我想问你，现在的一切是你想要的么？这样的结局是你期望中的样子吗？

　　塞涅俄斯，你告诉我啊！你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告诉我！！

　　但是如今，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她只能哭泣，在无力和逞强后，她又是独自坐在原地哭泣的人。

　　此时，一道金色的光芒悄然来到了她的身边，安涅莫奈并未发现那道光点的到来，她只是缩紧自己的身子，忍耐着心中的悲伤与无助，颤抖着想要抑制住眼眶中盈满的泪水。

　　无论是阿多尼斯，再到塞涅俄斯，为什么她总是保护不好很多重要的人？如果……在阿多尼斯参加那场战争之前，多叮嘱一句，是否他和他的好友们就不会经历那样的事情。如果她能早一点发现塞涅俄斯的异常，可以在她彻底堕落前拉住她的手，一切就不会发展成今天这样？

　　金色的光芒感受到了安涅莫奈波动的情绪，随后它轻轻飞起，跃进了安涅莫奈的手心中，颤抖着的少女很快感受到了手中的异常，本来冰冷的四肢却突然感受到了温暖，她抬头，睁开眼，眼角挤出的泪痕还未干涸，她惊讶地看着手中静默的金色光芒，想起了卡厄斯兰那离开前的话语。

　　“卡厄斯兰那大人说过，如果我有什么疑问都可以向你询问。”

　　安涅莫奈顿了顿，声音颤抖：“那么，你可以为我解答我的困惑吗？”

　　金色的光芒微微闪了闪，似乎在说‘可以’。

　　“那……卡厄斯兰那大人，您知道……为什么……”还未说出几个字，她的声音已接近哽咽：“塞涅俄斯她为什么要那么做？明明曾经的她不是这样的，我相信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但……我不愿意相信，我不相信曾经在我记忆中坚强的人会变成那样。”

　　她的泪顺着脸颊淌落，打湿了她的衣领，将满是尘土的地面晕染出痕迹。

　　“所、所以……！”

　　“拜托了，求求您，告诉我……”

　　“为什么……为什么塞涅俄斯她会变成叛徒，为什么会变成杀死族人的疯子……”

　　金色的光芒闪烁着，它飞离了安涅莫奈的手中，在空中组成了字迹。

　　‘你应该知道【黑潮】’

　　‘天空泰坦艾格勒在死前曾受到了严重的黑潮污染。’

　　“这个……我知道。”安涅莫奈摇头：“那……这和她的变化有什么关系呢？”

　　‘或许你有所不知。’

　　‘驱动泰坦生命力的是他们体内的火种。’

　　‘所以艾格勒被黑潮感染，与祂的生命相连的【天空】火种自然也会受到污染。’

　　‘所以，即使艾格勒死前多年，【天空】的火种中满是黑潮的侵蚀。’

　　‘我并不知晓晨昏之眼是如何保存艾格勒的火种的。’

　　‘但，如果你的那位朋友是突然的性情大变。’

　　‘那一定与黑潮脱不开关系。’

　　“黑潮……”安涅莫奈喃喃着，她的表情接近呆滞，身体剧烈颤抖着，眼泪从方才一滴一滴地滚落变为决堤般落下，她的情绪阈值已经接近极限，在过度的悲伤下，她已经做不出什么大幅度的表情。方才托举着金色光芒的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她的前方是一片碎石的残骸，没有可以离开的路线，但她知道，如果她想要离开，只需要同眼前的金光诉说自己的请求，一定会得到回应。

　　“为什么……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

　　“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硬撑着黑潮的腐蚀……”

　　“你亲手把自己变成了怪物，不是么！”

　　此刻的她，没有可以倾诉情绪的对象，只能对着眼前的属于卡厄斯兰那的金色光芒喃喃自语：“为什么要这么做……”

　　‘被黑潮侵蚀并不是她的本意，这一点我很相信。’

　　金色的光芒再次传达了卡厄斯兰那的讯息。

　　‘或许，她也是受害者。’

　　‘即使现在的她犯下了弥天大错，我相信她的本意并非如此。’

　　‘阻止一切，是最好的办法。’

　　“可是，她害死了多少族人……”安涅莫奈抿唇，神情悲切：“无论如何补救，我都无法原谅，世人也无法原谅……”

　　就在下一刻，天空发出了剧烈的轰鸣声，这一次，不仅仅是这一座要塞，所有的要塞都在因此而剧烈地震颤着，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安涅莫奈立刻抬头，而这一次，她的目光中不是纠结与悲伤，而是……惊恐。

　　本作为晨昏之眼防护阵法的天象画壁轰然破碎，曾作为其一部分的残片从高空处落下，锋利的碎片如同塞纳托斯伸出的手，将所有人拉入绝望中。

　　“天象画壁……碎了……”安涅莫奈的嘴挤出几个字，呼吸更加急促：“完蛋了……一切都……”

　　天象画壁是晨昏之眼最重要的保护屏障，失去了它，整个晨昏之眼将陷入巨大的危机之中……

　　正因知晓它对于晨昏之眼的重要性，安涅莫奈才会露出这副表情，接连的打击让她已经不能清晰地思考很多事，眼下只有卡厄斯兰那留下的金色光芒陪伴着她，而如今，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能拯救一片混乱的晨昏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