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天空与大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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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刻夏的身影消失在他眼前后，卡厄斯兰那原本温和的表情瞬间凝结，那双蓝色的双眸黯淡下去，此刻已经接近夜晚，天色黑沉，行人陆续从他的身旁走过，却无一人认出眼前之人是奥赫玛的大将军卡厄斯兰那。
“卡厄斯兰那大人。”站在他身边许久的下属小心翼翼开口：“刻律德菈大人给你传讯息了。”
“……好，我知道了。”他转过身，步子急促，下属急忙跟在他的身后，不敢多言。
“刻律德菈……她说什么了？”卡厄斯兰那坐进轿车内，他还没有来得及换军装，但不是问题，因为换衣需要的时间不长，完全不会耽误接下去的进度。
“抱歉，卡厄斯兰那大人，刻律德菈大人并未言明。我猜……或许是机密信息，所以需要您到皇宫内商讨。”
“好。”面对别人时，卡厄斯兰那都是这样冷漠。或许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对那刻夏会不自觉的温柔，那不是时间上的变化，而是初见，他就下意识地对那个男孩释放自己百年来从未展露过的那一面。
而如今，他要与那个每日和自己相处了四年的孩子第一次进行小小的分别。虽然四年的时间对于卡厄斯兰那而言转瞬即逝，但他却觉得这四年内自己心中感受到的温暖足以抵过数十年。他不知道为何自己只是对着那个名为‘阿那克萨戈拉斯’的孩子露出自己与往日不同的一面。
或许一开始，他只是当他是一个普通的、失去所有亲人的可怜孤儿，但是什么时候，他是为什么改变了？
卡厄斯兰那撑着脑袋，窗外的霓虹灯映照在他的脸上，却很快飞驰而过。
是因为什么？因为小夏他也是黄金裔，是和他自己一样，背负着什么的同类人。
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才对那个孩子变得不一样了吗？
他想保护那个孩子，不想重蹈覆辙，不想看到一个懵懂的孩子卷入那样残酷的世界里，成为怪物的容器，然后再被……
『卡厄斯兰那，求求你，杀死我吧……』
『我不想被那样邪恶的东西操控，不想变成任人宰割的人偶。』
『所以，求求你，在我还留有意识的情况下……』
回忆又在这时侵入他的大脑，卡厄斯兰那有些烦躁地捏紧了拳。
『我做不到，昔涟，我做不到，我怎么可能亲手杀了你，我怎么可能……』
『我做不到的，我做不到……我、我……』
『我明明说好要拯救你们的，为什么，为什么最后伤害你的、杀死你的人会是我？！！』
『我做不到，昔涟，我做不到！！！』
“我……”
卡厄斯兰那眸色黯淡，他看着自己的手，几百年前，就是他，握着那柄剑，名为【侵晨】的，要为世界带来希望的剑……亲手刺进了他好友的胸膛。而少女胸口溅出的金色的血液将他的手臂、前躯尽数浸染，少女死前明明是笑着的，但她的眼角却沁满泪水，百年前的最后一刻，成为了他漫长一生中的梦魇。
多么讽刺，明明是梦想中为了誓言带来光明的剑，最终却成为了剥夺无数人生命的杀器。
『谢谢你……卡厄斯兰那……虽然……好痛……但是……』
『但是……没有变成被黑潮操纵的……咳咳咳！』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对、对不起……我食言……不能陪你……一起……』
『不能看到……你描述的……那个美丽的……新世界……了……』
“卡厄斯兰那大人。”
似乎也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卡厄斯兰那大人，卡厄斯兰那大人？我们到了，该下车了。”
直到下属的唤醒令卡厄斯兰那回神，他才彻底从过去的梦魇中挣脱。他的脸色难看，只是黑夜遮蔽了他的面容，让下属看不清他惨白的脸色，接过一旁递来的军帽与军装后，卡厄斯兰那只用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就将它们穿戴完毕。他将帽檐拉得很低，这样就能暂时遮挡住他难看的脸色，不至于让身边人发现端倪，至于刻律德菈问起来……就说没休息好，这样应该可以应付过去。
待他一人走进会议间后，他发现自己还是将一切想的太过简单。不止是刻律德菈与阿格莱雅，就连他们奥赫玛当今的统治者也参与了这场对谈。万幸是这一次没有元老院的加入，刻律德菈的脸色比起上一次的谈话要好看了不少。
“埃厄忒斯陛下。”卡厄斯兰那在见到那位奥赫玛当今的统治者后，恭敬地行了一礼，便走到刻律德菈身旁坐下。
“许久未见，卡厄斯兰那。”面对这位战功赫赫的将军，那位统治者倒也没摆出什么架子，“既然三位将军已经到齐，我便简要介绍一下今日会议的目的。”
“这几年中，我们的邻国，悬锋城的动作已经不加掩饰。即将到来的这场战争，在所难免了。”
“是。”坐在一旁的阿格莱雅点头，“根据情报，悬锋城已成功同大地联邦结盟，准备从特雷托斯平原的两方一同夹击奥赫玛军队。”
“既然如此……”刻律德菈拍案而起，“陛下，由我率领军队，在敌军联合前，将他们逐个击破！”
“不。”埃厄忒斯否定了刻律德菈的提议：“你不能这么做，刻律德菈。根据阿格莱雅的情报，大地联邦显然掌握了一种连我们也并不清晰的技术。”
“什么？”刻律德菈惊愕地瞪大双眼：“连奥赫玛都未曾掌握的技术，大地联邦那些肌肉脑袋也能知道？”
“事实如此，刻律德菈。”阿格莱雅摇摇头，“不过，我们的情报人员也未完全探明那样的技术的来源究竟是什么，而我现在的怀疑对象是……悬锋城。”
“此话怎讲？”卡厄斯兰那问。
“作为奥赫玛最大的敌人之一，我毫不怀疑……悬锋城可能将某些特殊的技术交给了大地联邦，但悬锋城内部的反侦察系统做的很好，所以我们只能在大地联邦那处找到一些破绽。”
“嗯……”卡厄斯兰那思索了一会，“你说的不无道理，而我们如今应该决策的是如何避免大规模的战争。根据阿格莱雅的情报和陛下的分析……我可以合理地认为，悬锋城正在策划一场大型战争。如果事实如此，恐怕很多国家都将卷入战火中。”
“你说得很对，卡厄斯兰那。”刻律德菈眼神犀利：“悬锋城和神悟树庭一样，都是与黑潮侵蚀线相邻的国家，神悟树庭的覆灭可能为悬锋城敲响了警钟，所以他们需要更多的土地，为了让他们的国民不被黑潮所困扰。”
“和大地城邦结盟，是为了从奥赫玛的西北方向和正北方向进行包夹吗？奥赫玛的南侧的神悟树庭基本上都被黑潮侵入，而眼下，可以作为突破口的也只有东北方向的晨昏之眼可以……”阿格莱雅蹙眉，分析着当下的局势：“不过……据我所知，晨昏之眼与大地联邦似乎是世仇，也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拉拢晨昏之眼作为我们的盟友，反其道而行之，打悬锋城一个措手不及。”
“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提议，阿格莱雅。”埃厄忒斯赞同了她的发言：“我希望可以用最小的牺牲去解决这个事件，奥赫玛的战士们虽然愿意为自己的国家奉献出生命，但我仍希望他们可以与自己的家人幸福生活，这也是我作为奥赫玛统治者的决心。”
“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刻律德菈闭上眼，叹息一声：“不过，我们仍然不能排除悬锋城已经与晨昏之眼暗中结盟的可能，所以，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那么我们该怎么做？”卡厄斯兰那的状态不佳，于是在讨论中都未怎么发言。不过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作为战力最高的人，他要做的只是等其他人定好最终决策，再之后，去执行。
“我们要访问晨昏之眼，旁敲侧击地探明晨昏之眼高层对悬锋城以及奥赫玛的态度，但不能暴露奥赫玛已经准备好与晨昏之眼结盟的态度。”阿格莱雅那双浅翠色的双眸注视着卡厄斯兰那：“我先提出我的想法吧，卡厄斯兰那，我认为你需要代表奥赫玛的友善前往一趟晨昏之眼，但并不是以战争之类的名义，最好是一次旅游，或是什么平常的。”
“哈？阿格莱雅，你觉得，凭借卡厄斯兰那的名声，那些晨昏之眼高层的老狐狸会信？”刻律德菈狐疑地眯起眼睛，“我倒是认为……直接把话敞开了讲更好！”
“不妥。”埃厄忒斯立即摇头否决：“这种方法太激进了，刻律德菈。稍有不慎就会将主动权落入敌人手中。”
“但是卡厄斯兰那一个人去不觉得太可疑了么？”刻律德菈质疑道：“虽然我的办法激进，但是阿格莱雅的方法也有逻辑上的漏洞。”
事实上，在场的众人心中都明白，如若让卡厄斯兰那一人前往，其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而除了他，似乎没有更好谈判的人选。
“卡厄斯兰那，带那个孩子去吧。”
半晌，他们的陛下终于发声。而这一句话成功让在场的三位将军都面露惊讶之色。
“那个孩子？陛下您是说……卡厄斯兰那他家那个刚上大学的小孩？”刻律德菈惊讶，“可、那是个孩子……”
“这是最好的理由不是么，刻律德菈。”埃厄忒斯语气幽幽：“虽然卡厄斯兰那是大将军，但他此行只是带自己收养的孩子去晨昏之眼旅行罢了，并非进行什么政事上的目的。”
“陛下，可这……”阿格莱雅也欲言又止：“这样……太难服众了。”
“我明白你们的顾虑，毕竟那些戏也不是做给聪明人看的。”埃厄忒斯指了指手下的地图，而悬锋城与晨昏之眼间空隙的海与陆地早已被他们标记上了特殊的记号：“悬锋城与晨昏之眼主城尚且有些距离。这也就导致，即使那些悬锋城的人反应过来问题所在，哪怕他们全力赶去晨昏之眼，也有几日甚至半月的路程。届时，如果阿格莱雅的情报传来悬锋人的动作，便立刻对悬锋与晨昏间的交通进行干扰，尽可能地拖出卡厄斯兰那谈判的时间。”
“没错，卡厄斯兰那。”埃厄忒斯冷冷道：“这一次的行动，除非必要时刻，我不允许你使用武力。因为你要去的地方是一个人口众多的国家的主城，如果贸然动武，会造成怎样的损伤，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是，陛下。”卡厄斯兰那低头，“我明白。”
“至于卡厄斯兰那何时动身，不必这么快，那个日子无法锚定，短则几月，长则几年。”埃厄忒斯站起身，门外的仆从推门而入，一左一右跟随在他的身后，“我们的动作取决于那些悬锋人大胆到何种程度，而你们，奥赫玛的将军们，你们需要随时随地待命，说不定战争将在不久后再度爆发，而那时，又是你们三位为奥赫玛效力的时刻了！”
“是，陛下！”三人异口同声。
“很好。”埃厄忒斯露出满意的笑容，“今日的会议就如此结束吧，我先行离开，你们随意。”
在埃厄忒斯离开后，会议室内沉寂了好一会，最终，是刻律德菈率先打破了宁静。
“卡厄斯兰那，这个任务……我认为确实有些难度。”一向强势的她如今却担忧了起来，“你若是实在抗拒，那……”
“不，我没有这么觉得，刻律德菈。”他回绝了刻律德菈抛来的另一个可能，“这是陛下交给我的任务，身为奥赫玛的将军，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抗拒。”
“罢了，你都觉得没问题，只是我一人在这里担忧倒显得我优柔寡断了！”听完卡厄斯兰那的话，刻律德菈无语地将一沓资料扔到一旁，“不过，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和我提，虽然陛下没有明说，但给你提供一些便利的帮助，我能做到。”
“还有我，卡厄斯兰那。”一旁的阿格莱雅接上刻律德菈的话，“我会为你提供你需要的最新情报。”
“谢谢你们。”卡厄斯兰那又压低了帽檐，他站起身，低垂着头，快速从会议桌间穿过，“我先走了，失陪。”
‘砰！’
关门的声音很响，两位会议的主要人物已经先后离开，留下的两人面面相觑。
“他看上去状态不好。”刻律德菈说，“你看到他的脸色了吗？白的和死人一样，我怀疑他这几天根本没有休息好。”
“唉，卡厄斯兰那……”阿格莱雅叹息，“可能他最近太过操劳了吧。”
“带着那刻夏一起去晨昏之眼，这种事情，我总觉得还是过于危险了。”阿格莱雅道，“但这是陛下的意思，卡厄斯兰那他也没有要反对的意思……”
“气人的是，他自己都不担心，就留我们俩在这给他操心！这家伙就是这点最烦人！”刻律德菈不满地翻了个白眼。
走出皇宫后，他看到自己的下属就在不远处等待着他，知晓即将发生什么的卡厄斯兰那又只得在心中叹息。从现在的局势而言，一场席卷多国的战争又将爆发，又有多少人要为那些战争丢掉性命？而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那名为黑潮的灾难所导致。如果没有那个东西，许多无意义的牺牲完全没有必要发生……
“卡厄斯兰那大人，请上车。”
“好。”
随着车门关闭，外界嘈杂的声响被完全隔绝，卡厄斯兰那的世界又重新归于清静。这样的生活他很熟悉，在皇宫内开完会，坐着自己的专车，一个人独自回到家中，虽然他的府邸里也住着不少下人，但他平常也不怎么与他们交流。一个人，永远只是一个人……
眼下，陛下给他的命令是带着那刻夏一起去晨昏之眼。虽然他嘴上拒绝了刻律德菈的思虑，但他的心中也同样纠结。那刻夏只是一个还未得到成长的学生，即使他是黄金裔又如何呢？他没有办法保护好自己，连防身的学习也没有经历过，更何况，他没有GEASS，也没有别的黄金裔可能会有的一些泰坦的能力，瑟希斯都死了多少年了？更何况，瑟希斯本来就不是擅长战斗的类型。
卡厄斯兰那不知道埃厄忒斯为何要将带上那刻夏这件事搬到会议上来谈，而他无力的是自己不得不去执行这样的内容。曾经，他在法兰顿的见证下立下誓言，要服从奥赫玛统治者的命令，卡厄斯兰那不可能违抗自己的誓言，所以无论是带那刻夏一同去晨昏之眼，还是不能使用武力这件事，他都必须服从。
他叹了口气，在内心安慰自己：往好处想点，卡厄斯兰那，或许一切都没有那么糟。将它当做一趟普通的出游也不错，你只是带着你的小夏出去玩，就像你们曾经约定过的那样。
虽然心中的自我暗示有些成效，但仍然不能让卡厄斯兰那的担忧的心完全放下。月色下，他默默注视着自己的手掌，他用这双手保护了无数生命，同时也终结了无数生命。而即使，埃厄忒斯不允许他在非特殊情况下使用的自己的力量，他也要尽可能地保护好那刻夏的安全。
“只是这样……应该可以的。”卡厄斯兰那喃喃自语，“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天空与大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