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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暮匿的岁月,掩埋你的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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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努萨波利斯·命运三相殿·门径之殿
“小夏已经进去很久了……到现在也没有动静。缇里西庇俄斯女士,我真的不能进去看看么?”
卡厄斯兰那看着关闭的圣殿大门,虽然语气冰冷,但其中克制着担忧:“我明白雅努萨波利斯对于雅努斯的虔诚,但是我担心……”
“不,请别担心,卡厄斯兰那。”站在他身旁的红发的圣女微微一笑:“我和小哀丽(Elly)都在,如果你的孩子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会第一时间感应到的。”
“我并非不信任您和哀琦斐女士。”卡厄斯兰那道:“只是……”
“是大将军担忧门径泰坦会对小那刻夏做什么吧。”哀琦斐代替卡厄斯兰那回答了他的担忧:“那我认为你多虑了呐?”
“哈哈哈……没关系,小哀丽。我可以理解他的,因为这是身为父亲对孩子的关爱呢!”缇里西庇俄斯温和地注视着卡厄斯兰那:“我也能感受到你心里的担忧,不过,「门径」之泰坦雅努斯是为数不多还未被黑潮侵蚀且亲近人类的泰坦了,祂不会对你的孩子做什么的。也许只是你的孩子身上有什么祂感兴趣的事物,祂想多留你的孩子一会。”
“但愿如此。”卡厄斯兰那声音依旧冷漠:“如果那泰坦真的要伤害小夏,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唔……卡厄斯兰那将军突然就说出了这样可怕的话。”缇里西庇俄斯又看了眼哀琦斐。似乎是在向她确认‘卡厄斯兰那这样的状态真的没关系吗?’
“啊啊。我已经习惯这家伙了,完全就是小孩奴。”面对缇里西庇俄斯求助的目光,哀琦斐小声吐槽。
岁月的洪流·树庭
看着‘姐姐’倒在【黑色】的血泊中,那刻夏的表情已经变得震惊且绝望,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看到这样的景象,他的姐姐为什么会被那道光杀死,为什么?
而眼前的景象也再一次变换,但突然,一切就像卡了壳一般停顿,那刻夏迷茫地眨眨眼,亲眼见证姐姐被杀害所流下的泪水还挂在眼角。紧接着,环绕着他的一切就如同被打碎的玻璃一样破碎,在他的注视下,晕染世界的画布化作碎片摔在他的身旁,发出清脆的声响。
虚假的画布碎裂,真实的世界展露在他的眼前。依旧是那个巨大的心脏,依旧是耳边鼓动的心脏。但不同的是,他的身前站着一个人,但哪怕那刻夏再如何试图睁大双眼,他都无法看到那人的脸。
“真是有趣……”
那刻夏听到那个人的声音,是一个男人。
“居然能闯入瑟希斯之心,还是一个人类小孩……不,你不是普通的……”
明明身体已经害怕到颤抖,但他却无法动弹,那刻夏无助地睁大双眼,看着男人将手掌将自己的脸部全部盖住,他的声音明明平静无比,却令那刻夏脊背发凉。
“让我看看,你方才都看见了什么……”
虽然在这句话之后什么也没有发生,男人没有用手捏爆他的脑袋,只是将手贴在他的脸上。但不知为何,那刻夏的意识却逐渐恍惚。迷蒙间,他似乎在那个男人的方向看到了一个类似飞鸟的金色标记,并且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逐渐从自己的身体中抽离。
“金色的血液……果然,你是……理性的■■■……”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会被吸引来瑟希斯之心的缘故。”
男人的手收回,而意识模糊的那刻夏则脱力地倒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大人,发生什么事了吗?”不远处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那刻夏的大脑乱糟糟的,听到的声音也并不清晰。
“不,没有,你先去完成你的工作吧,去启蒙王座做你该做的职务,贤人。”男人似乎在打量那刻夏,“今天我发现了有趣的事情,和神悟树庭合作的事情,我们下次再详谈。”
闻言,第二道脚步离开了。随后,这个空间又剩下他们两个。
“我看到了,你叫……阿那克萨戈拉斯,对吧?”男人率先开口:“你方才看到了一个被「理性」泰坦瑟希斯神谕选中之人人惨死的样子,而且那个人是你的姐姐,对吧?”
那刻夏没有回答。
“先别急着保持沉默,阿那克萨戈拉斯。”无视了那刻夏的沉默,男人自顾自地说着:“如果说我可以帮助你的姐姐摆脱被神谕选中的命运,你还会沉默吗?”
“什……”那刻夏艰难开口,他尚且是个小孩,遭受这样巨大的消耗难免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对于这个人的诱惑,那刻夏虽然心动,但也只能嗫嚅着嘴唇回答。
“当然,请不必质疑,阿那克萨戈拉斯,我可以帮你,不过代价……”
那刻夏又感受到了那样审视的目光。
“呵呵,这便是我们的交易关键了,试问:你能付清那样的代价吗,阿那克萨戈拉斯?”
可以吗?那刻夏在心里问自己,他可以吗?
但是,如果是为了姐姐的话,如果可以保护姐姐不被那样的力量杀死的话,他……
“我……”
那刻夏先是抿住嘴唇,在经历一段时间的抉择后,断断续续地回应。
“我……愿意……”
“我喜欢你的回答。”男人似乎笑了,那刻夏能感觉到他语气中名为‘愉悦’的情感,“记住你的选择,阿那克萨戈拉斯,这是我们之间你情我愿的交易,而不是我单方面的逼迫,对么?”
那刻夏不明白那个男人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与他对话,但对于小孩子来说,面对眼前这样的男人,那刻夏无法分辨出他话语中带着的究竟抱有善心或是恶意。
“……是。”
“我是……自愿。”
在迷茫与疲惫的双重侵扰下,那刻夏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名的力量托举,等到他意识到不对时,他的整个人已经悬浮在了空中。意识本就模糊的他勉强维持着清醒,但睡意却愈发明显。而在最后,金色的印记浮现在他的眼前,眼前的世界如同卡顿的播片一样模糊,他的双眼失去了光芒,在男人离开后,他仍旧昏迷在原地。
“忘记我们今天的相遇吧,瑟希斯阁下。”他站在远方,远远地看着昏迷的男孩,“不过,感谢我们今日的重逢,我那沉寂千百年的计划,又能重新启动了。”
雅努萨波利斯·命运三相殿·门径之殿
意识回归,四肢仍旧发麻,那刻夏原本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他快速坐起身,环望四周。
不是树庭的构造,是……
他的脑袋顿感刺痛,现实的记忆与过去的记忆在他的脑中翻涌,冲击之下,他险些迷失。那刻夏痛苦地捂着脑袋,方才看到的那些,是他曾经的记忆吗?泰坦的纪念日,与姐姐有关的神谕,还有蜿蜒的树脉,巨大的心脏,神秘的男人,为什么这些东西他毫无印象……?
“唔!!”那刻夏痛苦地捂住头部,越去思考那些本在他记忆中毫无存在的过往,他头部的疼痛便愈加严重,为了不让自己再次昏过去,那刻夏只得暂时放弃思考那些。他尝试移动发麻的双腿,双脚踩在巨大的大理石浮雕上,那上面有着代表门径之泰坦雅努斯的标记,而这位泰坦,也正是让他方才昏迷在殿中,看到那些‘陌生’记忆的元凶。
“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那刻夏的气息虚弱,毕竟他有些时间没有进食,再加上身体分泌了大量的汗液,令此刻的他感到口渴。而此时的那刻夏没有关注自己的身体,他的嘴唇已经干燥到龟裂,那刻夏只得用涎液勉强润湿唇瓣,双眸死死盯着前方的一片黑暗,他知道,那是雅努斯所在之处。
【那是你的记忆,只存在于你记忆的深处——】
泰坦幽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那刻夏曾学习过一些泰坦语,毕竟他在学校选择了翁法罗斯历史,其中就有泰坦语教学,那门课还是哀琦斐亲自讲授的,虽然和他同修这门课的同学都表示非常困难,但是对于那刻夏而言,虽然谈不上简单,但也学习的十分顺利。以至于他现在同眼前的泰坦都可以毫无阻碍的对话,这已经是一般人无法达到的高度。当然了,一般人也根本不可能进得了雅努斯的圣殿。
“你的意思是……”
那刻夏攥紧拳头。
“我刚才看到的那些,都是我经历过的事情?”
“不、不可能!”他摇头,情绪逐渐失控:“不可能!为什么我对这段记忆毫无印象,什么神谕,那都是假的!姐姐没有被泰坦选中成为继任者不是吗!姐姐最后不还是死了吗!”
泰坦没有回话。
“什么交易,我才没有同意过,那些不都是假的,都是……姐姐不是死了吗,被那道光……等、等等……”
回想起梦里的景象,那刻夏突然脊背发凉。黑色的【血液】是黑潮,那不正代表着姐姐先是被黑潮感染了么?再之后,那道贯穿姐姐的光……
像是热烈的太阳那样的……
那刻夏浑身颤抖。
是……卡厄斯兰那……
【那是你的记忆,被埋入岁月中的记忆……】
泰坦幽幽开口。
【你不必怀疑它的真实。】
【欧洛尼斯(岁月)早已证明了它们的答案。】
【黑潮下的幸存者,理性的继承者,神明的怨恨者,血债的复仇者——】
【在不久的将来,或是很久的以后,】
【永恒的真实,将会被你紧握在手中。】
【在璀璨或是寂静的天空下,归于永久的安宁。】
欧洛尼斯……如果他没有记错,那么那就是「岁月」之泰坦……
岁月!
那刻夏猛地想起哀琦斐所说过的话。再结合卡厄斯兰那可能出错的记忆,岁月可以让人对过去所发生之事产生错误的认知,就连卡厄斯兰那那样强大的人都会被这股力量扭曲认知,是他的话……
可恶,难道他也被那股力量影响,所以扭曲了认知,遗忘了某些过去吗?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他……
那么他现在遭遇的这些……
那刻夏不敢再细想下去。
“泰坦,你……”那刻夏欲言又止,他想要向眼前的泰坦确认自己的猜想,确认自己脑海中那样的【记忆】是否被其他的力量干预过,但话还未出口,脑中突然冒出一个更加可怕的想法:那个人、拥有篡改【历史】的能力,那么他的一举一动,是否也……
最终,那刻夏还是没有将自己心中的疑惑说出口。他面色惨白,在泰坦再次开口前,跌跌撞撞地逃了出去。奔出圣殿之后,那刻夏在不远处看到了熟悉的白色身影,只是一瞬,莫名的安心便填满了他的心间,原本颤抖地身子也缓和了下来。
“小夏,雅努斯没有为难你吧?”卡厄斯兰那在外处等待许久,若不是缇里西庇俄斯拦着他,他怕是早就要冲进殿内查看情况。
“不。”那刻夏独自从空荡荡的门径圣殿中走出,见卡厄斯兰那明明一副担忧自己的心态,却要将脸绷地紧紧的,那刻夏虽然很想说些什么,但见两位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大人还站在旁边,最后还是顾及了卡厄斯兰那的面子,没有说出那些会令气氛尴尬的话。
“你们的交流还顺利吗?”卡厄斯兰那问。
那刻夏斟酌语气:“比较顺利。”
“啊,这样我就……”卡厄斯兰那刚想露出平日里那样的神色,但很快又想到自己的身旁还站着别人,于是那块即将露出温和的剑又重新变得刺人:“既然没有什么大碍,麻烦缇里西庇俄斯女士了。”
“并不,卡厄斯兰那将军。”红色长发的圣女笑:“这只是小忙,不过我的心中仍旧有一个疑惑,希望你能替我解惑。”
“请讲。”卡厄斯兰那点头。
“阿那克萨戈拉斯,也就是你的养子……”缇里西庇俄斯注视着站在卡厄斯兰那身旁一言不发的孩子,两人的眼神并未接触,但缇里西庇俄斯已从他的动作中感受到了退却。他在拒绝自己。缇里西庇俄斯意识到那孩子似乎在与雅努斯的交流中得知了什么令他害怕的消息,再看看卡厄斯兰那,他似乎并未意识到这一点,于是缇里西庇俄斯向着防备的那刻夏笑了笑,展示自己的善意:“为何你会想着带他来雅努萨波利斯呢?”
“因为小夏他是……”话及此处,卡厄斯兰那看了眼哀琦斐,见她并未表示,于是道:“他是神悟树庭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也是……”
"也是理性的黄金裔。”方才一直没有发声的哀琦斐打断了卡厄斯兰那的话,她脸上带着笑,缓缓走向前,在缇里西庇俄斯惊讶的目光中,哀琦斐笑脸盈盈:“缇里西,你也觉得惊讶,对吗?理性的黄金裔,我也从未见过。所以第一次见到小那刻夏,听大将军的描述,我也吓了一跳呢!”
“理性的黄金裔……瑟希斯的继承者。”缇里西庇俄斯喃喃:“原来如此,这就是卡厄斯兰那将军带你的孩子来命运三相殿寻找泰坦的原因。”
她用余光撇了一眼那刻夏,心中暗暗想:也正是因为这孩子是瑟希斯的继任者,所以才会在与雅努斯的对话中得到什么特别的消息。”
“当然,缇里西庇俄斯女士能理解我的用意真是再好不过了。”卡厄斯兰那点点头:“之后应该没什么事情,我和小夏会在雅努萨波利斯逗留几日,之后会自行离开,不会打扰你和哀琦斐的工作的。”
“好的,卡厄斯兰那将军。”缇里西庇俄斯笑:“那我们就在收获月的国立大学开学典礼见吧。”
“啊,说起来,你的孩子也是国立大学的新生,欢迎你的加入哦,阿那克萨戈拉斯同学。我是奥赫玛帝国国立大学的校长,也是雅努萨波利斯的首席圣女,很高兴认识你。”
“您好,缇里西庇俄斯女士。”
其实这是那刻夏第一次见到她,几小时前卡厄斯兰那带着他来的时候,站在门口的还是他那位亲爱的粉发校长:
“我说过的,大将军,小那刻夏是一个天赋异禀的小孩。”几小时的哀琦斐这样对卡厄斯兰那说:“他一定会得到帝国国立大学的垂青,不是么?听我的,如果你想保护好他,最好不要让他这颗璀璨的星星过于耀眼。”
“我明白。”卡厄斯兰那回头看了眼那刻夏,见对方毫无反应,也不再多言,直入正题:“命运三相殿是命运三泰坦的殿堂,虽然律法之泰坦法兰顿如今身处奥赫玛,而岁月之泰坦欧洛尼斯下落不明,但想必,身为命运三泰坦之一的门径之泰坦雅努斯一定也能给小夏的未来一点启示。”
“嗯……未来,启示……呵呵,果然小那刻夏把我的话听进去了呐。”哀琦斐轻笑:“也罢,就当是小那刻夏你亲爱的前校长以这样的身份最后帮助你一次吧,缇里西她还未到来,这门径圣殿的门,就由我来为你打开吧。”
“谢谢您,哀琦斐女士。”那刻夏乖乖道了谢,其实他的心中很明白,这四年里,哀琦斐明里暗里帮助了他不少,那刻夏虽然不清楚她的目的,但仍记得他们初遇时哀琦斐口中她【看见】的未来。既然她都如此认为,那刻夏也就随着她了。
回忆结束,在他的眼前,与他初次见面的红发圣女挥着手和两人告别,站在她身边的粉发圣女用他最熟悉的那种笑容注视着自己。事实上,那刻夏总觉得哀琦斐的笑容里含有什么他尚未解明的隐喻,但那神秘的女人不愿意说,那刻夏确信,如果不是她主动坦诚,他怕是永远也套不出来她的话。
“再见,阿那克萨戈拉斯同学。”与哀琦斐不同,缇里西庇俄斯的眼睛里总是含着温和,但那刻夏依旧看不清那温和之下藏着的究竟是什么,罢了,他也不想去想,至少他们都对自己没有恶意。毕竟,卡厄斯兰那信任他们,自己也没有理由去防备。
于是,那刻夏伸出手,在卡厄斯兰那的身后,同样对着站在门径圣殿前的两位圣女挥手道别:“再见,哀琦斐女士,缇里西庇俄斯女士。”
道别完后,身后的卡厄斯兰那加快脚步走到了他的身前带路,但两人一路上却对那刻夏在门径圣殿的遭遇闭口不谈。那刻夏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于是只得乖乖跟在他的身后,心中依旧思考关于自己过去的记忆可能出现错误的真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