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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名为「未来」的道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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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赫玛学校的毕业典礼是怎么样的?
这是那刻夏自入学起一直好奇的问题。
曾经在神悟树庭学习的时间里,对于那些贤人举办的典礼,他在参加了一次后便放弃了。只是那些老不死的家伙们在启蒙王座上先是大谈「理性」泰坦瑟希斯有多么令他们值得敬仰,再然后说些莫名其妙的学术研究,最后又将一切的馈赠推在那位素未谋面的泰坦上,宣称神悟树庭的一切都是由泰坦给予的。
他身边的同学又不少被糊弄过去的,但那刻夏不傻,每每听到那些令人生厌的字句时,他只得在心中强行压下不满,但他仗着自己的身材较小,可以被身边的人遮挡住身形,所以面上仍对着那些贤人们大大地翻白眼。
那些所谓的德高望重的一群老神棍似的,哪里还有半点对知识渴求的模样?
那刻夏讨厌那些毫无思考只想着对所谓的‘神’顶礼膜拜的模样,更何况,那神不是什么也没做吗?只是在他们脚底下当着神悟树庭人生活的一部分,甚至连活着也不是,到底为什么那些人都对这个所谓的,掌管知识的‘神’如此崇拜?
所以一开始,在入学前,他想到学院典礼这事,其实是抱悲观态度的。如果奥赫玛的学校也是在演讲台上歌颂那些泰坦赐予的东西,否定人全部的努力,将他们的功劳全部归功在那他们从未见过的泰坦身上,那刻夏可能真的要当场发作。
但在见到校长,也就是哀琦斐女士后,他对奥赫玛的学校有了些改观。
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那刻夏之前会以为那些人和神悟树庭那些老顽固一样,是每日会念叨着泰坦究竟有多么强大,为世界带来了多少美好。
对于诸如此的言论,那刻夏给出两个字作为评价:弱智。
算下来,如今他与哀琦斐也算相识三年的时间,而他在这所学校的时间拢共也只有四年。
或许正如卡厄斯兰那所说的那样,每日的时间也许缓慢,但当真的站在距离终点的不远处,回过头去看着已经走过的路时,才发觉那如流水般的时间穿过了他的身子,在他的注视下缓缓淌走。
前两年的毕业生典礼都被那刻夏以有事推脱,其实今年的第三年那刻夏也想以同样的理由逃走,但这次的逃跑被哀琦斐亲自回绝。看着那刻夏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哀琦斐拍着他的肩膀,捂嘴偷笑:“怎么一副死人脸啊小那刻夏,典礼这种欢乐的时刻就得笑起来啊。”
“笑不出来。”那刻夏绷着一张脸:“做不开心的事情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小那刻夏又不用做什么事情,只需要坐在看台上等着一切结束就可以啦。”哀琦斐道:“毕竟演讲的事情可是我去做的啊。”
“那请亲爱的哀琦斐女士告诉我为什么赛法利娅递交的请假申请就被通过了?”
“嗯,咳咳……原因很简单,小赛飞儿生病了,所以我给她通过了!”
“所以,你看,小那刻夏明明非常健康,一点病也没有!”
“……”
“哈哈,到我的时间了,只能麻烦小夏先等一等我了。”哀琦斐刚想继续逗这小孩子玩玩,下面演讲台上的毕业生介绍已经到了尾声,作为这所学校的校长,哀琦斐理应为他们送去祝福。
“嗯。”那刻夏别过头,轻声应答,但很明显是生闷气的表现。
“噗……”那刻夏生气的模样实在是过于好笑,哀琦斐最终没有憋住,但下方的演讲主持催促着她,哀琦斐也没有再耽搁,她依旧用笑眯眯的眼神注视着那刻夏,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深处。
“我很高兴能为你们提供一点往后人生的指引,但这已经是我并不记得送走的多少届优秀的学生了。”
站在演讲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校长身上,哀琦斐的身子微微前倾,她靠在木质的台子上,注视着坐在最前排的,穿着特殊的四年级学生。
“你们在学校学到的一切,之后的作用是什么?这需要依靠你们自己去发掘。”哀琦斐说:“你们是受益者,你们享受到了奥赫玛最顶尖的教育和所授的知识,所以我希望你们今后可以敞开自己的心胸,去帮助那些曾经帮助你们,或者你们需要帮助的人,就像你们曾经获得了他人的帮助那样。”
“当然,身为校长,我希望我所做的一切,在学校里你们体会到幸福的瞬间会在你们的人生中成为一点抹不去的美好。”她笑:“毕竟,这也是我作为校长的意义。”
“哀琦斐女士。”在她讲话的空余期间,坐在台下的一位学生突然发问:“您的意思是,我们要用我们的力量去帮助奥赫玛的其他人吗?是像我们一样的公民。”
“当然不是。”哀琦斐缓缓摇头,在学生们疑虑的表情下,她再度开口,吐露的语气虽然缓和,但面上的神色却锐利:“听好了,孩子们。”
“这世上没有什么敌人,你们都是人,生活在世界上的一个生物,奥赫玛与他国的矛盾或合作,也只是为了自己国家的存活。事实上,没有人是错误的。”
“我想要你们做到的,不仅仅是帮助奥赫玛的人们,也不仅限是奥赫玛的盟友。孩子们,记住,在战场之上,你们或许是敌人,但每一条生命的背后,是多少个期盼着他们归乡的心呢?”
“可是,哀琦斐女士……战场上对敌人心软不是大忌吗?”
“哈哈,我当然不是让你们在战场上对敌人惺惺相惜了!那是傻瓜才会做的事情。”
“可是,您说……”
“在自己可以保障自己存活的前提下,尽可能的去帮助别人……这是我希望的。”哀琦斐的目光向后探去,那刻夏浑身一激,仿佛那双血红色的双眸透过了层层人海,而视线的目标就是他自己。
他又听到哀琦斐开口,但那句话不知是对那些即将学生们所说,还是对一个特定的人。
“我的话不仅仅是对于那些即将毕业的孩子们说的。”哀琦斐的手缓缓伸出,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掌逐渐收拢,那动作就像将什么握在手中一般。
“「未来」这种似乎遥远又似乎很近的时刻,他看似已经确定,或者看似是早已安排好的……孩子们,要不要尝试去改变那样所谓的未来呢?用你们自己的双手,为这个世界的未来开辟新的可能。”
“请向前,向着更前方的路寻找可能吧。”哀琦斐笑:“即使你们现在的梦想仍看上去遥不可及……”
“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她眯起眼睛:“我【看到】了,在很久以后的将来,那样美好的梦想一定会实现,而我们的世界终将因你们的梦想,盛开出美丽的鲜花。”
“好啦,我的寄语就这样结束啦。”哀琦斐的语气重新愉悦起来,方才仅剩的一点严肃也消失无踪。
“接下来是你们学生的交流时间呢,我就不打扰了。”
哀琦斐离开演讲台后,礼堂内逐渐热闹起来,不久后,那刻夏看着那道黑色身影在走廊内再度出现,哀琦斐每次出现就如同在黑深的幽色显露出的幽灵,无声无迹,如果不是那刻夏一直关注着她的动向,怕也是察觉不到她的接近和出现。
“你刚刚那段话是什么意思?”
在哀琦斐重新坐到他的身旁时,那刻夏开口询问。
“什么意思……?那当然是校长对学生们未来的期待和祝福了。”
“你说你看到了。”那刻夏说:“一定会实现的梦想……还有,美丽的世界。”
“当然,我是这么说了。”哀琦斐笑:“虽然小那刻夏的毕业典礼在明年,但是将要去的大学也差不多定下来了吧。”
“嗯,奥赫玛国立大学已经给我发了消息了。”
“真优秀啊。”哀琦斐咂咂嘴:“那我想,小那刻夏也一定有自己的梦想,要不要和我说说?我也算是不错的心理导师吧?”
“没有。”那刻夏说。
“什么?”
“没有梦想。”那刻夏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没有梦想。”
“唔……很常见呢,毕竟小那刻夏只是一个破格进入的小孩子。”哀琦斐道:“没关系,我觉得你很快就能找到属于你自己的答案了。”
临别前,哀琦斐对那刻夏挥手道别,在分别的前一刻,她适当地给出了一下诚信的建议:“如果小那刻夏不介意的话,为什么不问问你家那位大将军的梦想呢?说不定会很有启发。”
“卡厄斯兰那吗……”
那刻夏忽然想起在奥赫玛庆典日,他在那刻夏面前展露那少见脆弱的模样。那样的家伙也有梦想吗?是怎样的呢?他的愿望是消灭黑潮。想到这,那刻夏又想起方才哀琦斐的话了,一个美丽的世界。
看到这样的世界,应该也是卡厄斯兰那所希望的吧。
“我明白了。谢谢你的提示,哀琦斐女士。”那刻夏点头应下。
“不用谢我,几个月后见,小那刻夏。”说这话时,粉色的长发在风中飘荡,那刻夏又想起了被她所操控的那些触须,此刻她的发丝与那些触须的模样几乎别无二致。
“当然,如果小那刻夏想念我这个校长的话,直接和我们的大将军卡厄斯兰那说吧,让他联系我也是可以的哦?”
“……我知道了,不会想念,再见。”
“唉,真是冷漠的孩子呀!”哀琦斐虽然嘴上尽是悲伤,但面上满是笑容的表情却出卖了她:“虽然不知道小那刻夏是否真的想念我,但在我们都拥有生命的时间里,我们可是会一直见面的。”
因为今日他是被哀琦斐要求着去,而不是平日里上课的正常时间,所以今天那刻夏并不是自己回家,而是卡厄斯兰那专程来接,在见那刻夏一人出来时,他还有些疑惑:“小夏,怎么就你一个人?哀琦斐女士呢?”
“她说她还有些事。”那刻夏其实并不知道哀琦斐想要做什么,但她没有跟着自己出来,应当是暂时不想和卡厄斯兰那见面,虽然不知道缘由,但他还是下意识地编造了一个可信度极低的谎言。
“这样啊。”卡厄斯兰那面露遗憾:“本来还想和哀琦斐咨询一些事情,既然她有事情的话,那就下次再谈吧。”
“既然你的期待落空了。”那刻夏顿了顿,他看到卡厄斯兰那的专车停在不远的地方:“先回去吗?”
“当然。”卡厄斯兰那很快恢复了笑容,“我们回家吧,小夏。”
奥赫玛冬冷夏热,此刻正值酷暑的初期,夏季开端的长昼月,放学归家的时候也不似冬季那样迎着的是灿金的夕阳。至少,在那刻夏与卡厄斯兰那回到家的时候,天空仍旧和白日无异,太阳丝毫没有将要下落的趋势。
“这是小夏第一次参加奥赫玛的毕业典礼吧。”
在两人坐在车上时,卡厄斯兰那注意到那刻夏一直注视着车外的景色发呆,虽然不知道他正在想些什么,卡厄斯兰那还是决定出声打破这样的沉寂。
“嗯,第一次。”那刻夏点头,但注意力全仍然放在别处,“以前在神悟树庭的时候也参加过,不过感觉很不一样。”
“我还没有见过神悟树庭的教学方式。”卡厄斯兰那面露好奇:“不过身为翁法罗斯的贤者之乡,神悟树庭的教育方式应该和奥赫玛有很多区别。”
“是么……”他听到那刻夏带着嘲弄的语气:“一些毫无思考,只会对着泰坦跪拜的家伙,我真好奇他们究竟是如何成为贤者的。”
“额……”气氛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卡厄斯兰那也没想到两人之间的话题会因此聊死,那些想要说的话到了喉咙间都卡了壳,最终,卡厄斯兰那只得尬笑几声,随后扯开话题:“小夏都和哀琦斐女士聊了些什么?”
“……未来。”
那刻夏先是抿唇,夏日的日光毒辣,那刻夏并未坐在离车窗过近的地方,白色的光只是透在了他的皮肤上,将原本就细嫩的皮肤衬托地更加白净。
“在未来的日子想要去做的,需要去做的事情。”
卡厄斯兰那看到那刻夏回头,看到他看着自己。
“这种东西,叫做【梦想】,对么?”
“可是我对此没有想法,但这样的方式却与神悟树庭大不相同……”
“哀琦斐女士说,如果我迷茫的话,不妨问问你。”
“那么卡厄斯兰那,告诉我。”那刻夏沉声:“你的【梦想】是什么,你想要做到的是什么?”
“我的梦想吗……?”
“当然是你的。”那刻夏道:“因为我目前对于那些东西还没有想法。”
“原来如此,小夏是想要通过我的想法来思考自己未来的方向啊。”
“是。但是你为什么一直试图转移话题?是想要瞒着我么?”那刻夏抱臂。
沉默在寂静中蔓延,两人僵持了好一阵,最后还是卡厄斯兰那率先败下阵来:“不,小夏,因为我之前说过的吧,在庆典的那一日,关于我的愿望,那些东西已经和你说过了。”
卡厄斯兰那露出笑容:“所以说,我并不是故意想要瞒你,只是我觉得之前我所说的已经够了。”
“我明白了。”那刻夏闭上眼,回想起两人在奥赫玛庆典一日的情景:“你的愿景是消灭黑潮。听上去确实非常难实现。”
在这时,两人所坐的车缓缓停下。卡厄斯兰那的分享戛然而止,那刻夏看向他,卡厄斯兰那轻轻摇头,用手指了指车窗外:“回去说吧,其实那也不是什么美好的东西。”
那刻夏止住了想要继续追问的欲望,乖乖地跟在卡厄斯兰那的身后下车。
站在白色日光斑斓的玻璃廊道上,二人的身旁依旧静默。那刻夏注意到前方的卡厄斯兰那站住了身子,于是那刻夏也停住了自己的步子,他看到卡厄斯兰那转过身来,似乎要继续方才未完的话题。
“是啊。小夏,你说的没有错。因为我的愿望太过遥远,曾经许下这个誓言的我,尚且信誓旦旦,相信自己一定能达成夙愿,而如今,在被现实打击过后,我意识到了……或许我,真的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强大。”
他伸出手,那刻夏注意到他的手虚虚收拢,光在他的手中,下方是阴影。但似乎卡厄斯兰那正幻想自己正紧握着其他的什么。
“我有一柄陪伴我多年的武器,它由山之民最好的铁匠们打造而成。【侵晨】是我为它所取得名字,我曾将消灭黑潮作为我的人生目标。我过去的朋友也曾说过:‘卡厄斯兰那,我们的生命是如此漫长,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将寓意寂静之夜的黑暗消灭,迎接新生的光明,这就是【侵晨】。”
“我曾发誓,我要用【侵晨】实现我的、我们的……”
在讲述的途中,卡厄斯兰那注视着自己的手,指节轻轻伸展,又狠狠收紧。他闭上双眼,呼吸也因此延长,试图通过这样的方法将外泄的情感全部抑制在自己的躯壳内。
“但,如你所见。”他说:“我失败了,小夏,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