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一流云阁

92、第 92 章 专员

　　艾青站在喧闹街道上，望着那人带着耶伦几个腾挪就不见了踪影，方才惊觉出了一身的冷汗。他自嘲的勾了勾嘴角——虽然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但像耶伦那样穷凶极恶的样子，还有带走耶伦的那人对人命的漠视，是他这辈子都学不来的。若真遇上警察围堵，他恐怕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只会像滩烂泥似的瘫在地上，连动都动不了。
　　方才混乱的画面又撞进脑海：女生被猛地推向便衣的瞬间，他甚至动了 “跟着一起跑” 的念头。可下一秒，寒光闪过，那人用刀在女生背上狠狠划了一个大口子，鲜血喷涌而出——温热的血溅在耶伦脸上时，也像烧红的烙铁似的，烫在了艾青的心上。他知道，这是阻止便衣继续追捕最 “有效” 的办法，可那毕竟是活生生的人啊！怎么能如此毫不留情，连一丁点儿犹豫都没有！下手如此狠绝？这样的同伙、这样的勾当，真的值得自己继续蹚浑水，甚至赌上性命吗？
　　身边的人群来来往往，裹挟着市井的烟火气，可艾青却觉得浑身发冷，像是寒冬腊月掉进了冰窟窿，又像是赤着身子在临都最冷的时候在雪地里狂奔，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他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走着，连停在巷口的车都不敢靠近。等他回过神时，眼前竟赫然是派出所的大门，蓝白相间的警车停在门口，“警察” 两个字格外醒目，门楣上的警徽在灯光下泛着光，他心中才终于升起一丝暖意。
　　会议室的烟味还没散，方才送走的几位专员，是上面专门派来调查特殊能力者的。他们的问题尖锐而又冷酷，像一把刀，狠狠的划开整个事件的表象，把隐藏的矛盾与隐患暴露出来。
　　李耀天走到天台，晚风卷着云层的湿气吹过来，带着几分萧瑟。他一只脚踏在金属栏杆的横栏上，指尖夹着的烟燃着火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他望着天空中压得极低的阴沉云层，眉头紧锁，沉思了许久。这样的问询，墨唯肯定也经历过吧？李耀天心里想着，不知墨唯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但想来不会轻松。几次行动的复盘，让李耀天清楚地认识到，对于特殊能力者，普通人的力量有多渺小。即便是墨家那样传承百年、精于古武的隐世家族，在那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人面前，也处于被凌驾的地位。他明白上面的担忧和顾虑，从大局来说，并没有错，只是从个人来说，这种带着 “审视” 与 “怀疑” 的询问，总让人有种兔死狐悲的无力感。连自己都觉得憋闷，更何况墨唯？他远比自己更了解和熟悉守护者，相处也更为亲近。更何况几次行动中，守护者们并未藏私，拼尽全力，还为此付出了巨大的牺牲，至今张杰仍带着他们和墨家人在追踪凶徒。
　　他又想起方才和专员的对话，那些问题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当时自己是如何回答的呢？
　　“对于特殊能力者，你是如何看待的？”一位白发的专员平静而严肃的问道。
　　“不管他有没有特殊能力，首先他是我国公民。只要不触碰法律红线，就该和普通人一样，被平等对待。” 李耀天说道。
　　“可他们拥有特殊能力，这对其他人来说，难道不是一种不公平吗？” 专员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
　　“公平？” 李耀天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有钱人家的孩子，从小能享受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可普通人家的孩子，可能连吃饱饭都要靠父母拼命打拼。难道我们能强制把这种差距抹平吗？能力只是一种‘天赋’，和财富、学识一样，本身没有对错，关键看怎么用。”
　　“但特殊能力者的存在，终究是社会的不安定因素。” 另一位专员坚持道。
　　“可他们没做过不安定的事。” 李耀天语气坚定了些，“只要行为合理合法，就不该因为‘可能有威胁’，就把他们当成洪水猛兽。”
　　“他们的能力太强了，一旦失控，对社会的危害是不可估量的。” 左侧的专员没有退让。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李耀天抬起头，目光坚定的看向专员们，“难道因为害怕水会带来危险，就永远不行船了吗？犯法与否，和有没有特殊能力无关。更何况，在这次的事件里，守护者才是受害者。而且从目前几次行动情况来看，境外特殊能力者的实力很强，单靠我们现有的公安、武警，要付出多大的牺牲才能对抗？即便加上隐世家族的力量，也远远不够。所以我觉得，我们不能一味地‘防’，更要‘建’—— 发展我们自己的特殊能力者，而守护一族，就是最好的合作伙伴，也是最该拉拢的力量。” 李耀天认真说道。
　　白发的专员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的建议，上面会慎重考虑。”
　　“其实我还有一句话想说。” 李耀天补充道。
　　“嗯？” 专员抬眼，示意他继续。
　　“以夷制夷。” 李耀天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指尖传来一阵刺痛，惊醒了沉思中的李耀天。他掐灭烟头，把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胸口的浊气，刚想重新梳理思绪，天台的门 “砰” 地一声被推开，打断了他。
　　“李队！” 来的人是胡马，语气有些急促。
　　“怎么了？” 李耀天转过身，靠在栏杆上，神色有些心不在焉。
　　“朱雀大街派出所……来电话了，指定要找您，说有重大发现！” 胡马喘了口气，语速飞快地说道。
　　“哦？” 李耀天的眼神瞬间亮了，方才的怅然一扫而空，他直起身，精神一下子提了起来，“走，回去看看。”
　　跟着胡马回到办公室，李耀天拿起电话，“喂，您好，我是李耀天。” 电话那头的声音刚落下，李耀天握着电话的手骤然收紧，语气里难掩激动：“什么？艾青自首投案了？” 刚才还萦绕在心头的沉闷，瞬间被狂喜取代，“好！我马上派人过去接，嗯，对…… 嗯？他情绪不太稳定？没事，没事，我立刻联系心理专家过去做安抚。”
　　放下电话，李耀天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这几天的恶斗还历历在目，己方好几人重伤昏迷，至今还没脱离危险，队里的士气可以说是降到了极点。而艾青的自首，不仅是案件的新突破口，更是给所有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