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一流云阁

89、第 89 章 探望

　　第二天早上，雾林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去，青石板路被雾气浸润得泛着冷光，踩在上面能听见细微的 “咯吱” 声。墨唯站在临时驻地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玉指环 —— 这是结盟时族长赠予的信物，有着防御功能。他心里不禁想着：要是自己之前一直戴着它，是不是就不会受那么重的伤？那齐飞是不是也不用木化？冰凉的玉质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些。一想到即将见到木化沉睡的齐飞，心底竟翻涌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焦灼。
　　“阿唯！” 清亮的声音从雾中传来，齐菲提着个藤编小篮快步走来，像极了从晨雾里钻出来的精灵。等她走近，墨唯才看清篮子里装着颗颗饱满的红莓，透着新鲜的甜意。
　　“阿菲，最近还好吗？” 墨唯迎了上去。
　　“挺好的，你呢？” 齐菲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来恢复得不错。”
　　“嗯。” 墨唯顺手接过齐菲手里的篮子。
　　“族长说你今天要来看我哥，让我接你进去。” 齐菲笑着说道，“这是我妈让我带给你的，你尝尝？”
　　墨唯捏起一颗红莓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漫开，压下了几分喉间的干涩。他还是忍不住问道：“齐飞…… 现在怎么样了？”
　　齐菲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轻轻摇了摇头：“还在睡呢。医师说他这次能力使用过度，而且本源受损，得靠木化状态慢慢休养。” 她转身朝着雾林深处走，“我带你去他住的治疗室。”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前行，晨雾在身边缓缓流动，渐渐将两人的身影吞没。穿过结界后，墨唯望着眼前这个从未踏足的地方 —— 这是守护一族的聚居地。
　　参天古木的枝叶在头顶交织成浓密的华盖，像一把撑开的巨伞。这里没有外面的雾气，偶尔有露珠从古树的枝叶上滴落，砸在肩头泛起一丝微凉。
　　两人走了好一会儿，墨唯终于还是问出了压在心底的疑问：“齐菲，这次我伤得那么重，连医生都说很难恢复，为什么我能好得这么快？”
　　齐菲的脚步顿住，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神色变得凝重。
　　“那是因为哥哥给你用了‘共生术’。”
　　“共生术？” 墨唯从未听过这个名字，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 这名字听起来，就让人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是我们族里最古老的术法之一，同时也是禁术。” 齐菲的声音放得很轻，“杰哥说你当时伤得太重，内脏都快碎了，普通的治愈术根本没用，只能用这个办法。本来族长他们还在商议，毕竟这是禁术，风险太大。但我哥说，族里派他去保护你，他没护好你，反而因为他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他有责任，所以就主动把这事揽了下来。上次我们去医院给你治疗的时候，我哥也是才刚醒没多久。”
　　“保护我？” 墨唯想起结盟时行动组的名单里并没有齐飞，在山月小筑的时候，自己还问过来着，他只是轻飘飘一句 “还有别的事”，就把自己打发了。而自己也没有深想，原来他是被派来保护自己的。墨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他知道自己的伤势有多重，能快速恢复绝不是现代医疗能做到的，也想过是不是守护者的那种神奇的治疗术。又想起醒后向墨凌他们询问齐飞情况时，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就觉得肯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他也从没幻想过自己的痊愈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只是听到齐飞受伤回族里木化治疗的消息时，就本能地觉得与自己有关，但却从没想过，竟是用齐飞的命换来的。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追问道，只是声音有些沙哑。
　　“嗯？他们没跟你说吗？” 齐菲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不安地拉了拉墨唯的手臂，补充道：“你别担心呀！没事的，医师说哥哥运气好，赶上了好时候 —— 要是在以前，只能靠自己慢慢恢复，但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借助医疗设备辅助休养，很快就能醒的，不会像以前那样一睡就是很长时间了。真的，我不骗你。”
　　“那他失去的生命力呢？也能回来？” 墨唯认真地看着齐菲，静静等着她的回答。
　　齐菲想起齐飞当初做决定时，不是没有人劝过，包括她自己。可他依旧坚持，哪怕明知会折损多年阳寿。木化之术虽能修复身体机理，却终究无法挽回已然流逝的生命力。她沉默片刻，低声道：“不能。” 说罢，她又转向墨唯，淡淡一笑：“不过我们守护一族，寿命本就很长。”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哀伤，明明是安慰的话，却藏着无法逆转的遗憾。墨唯垂下了头，看不清表情。“别难过了，也许就是怕你难过，哥才不让人告诉你的。” 齐菲轻声安慰，“阿唯对我哥来说，一定很重要，不然他不会对你这么上心。”
　　齐菲向前看去，前方隐约可见建筑的轮廓：“走吧，你看，快到了。”
　　那是一栋高耸的建筑，楼体围绕着一棵巨大的古树而建，银白色的楼身缀着银色的流线型线条，显得既现代又神秘。
　　墨唯跟着齐菲一起坐电梯上了六楼。六楼空间很大，被分隔成许多木质隔间，每个隔间大概是设了封印，都十分封闭，隔音效果很好。墙上有一排电子屏幕，实时显示着各个隔间的情况。齐菲轻轻推开门，屋里弥漫着淡淡的松针香。齐飞躺在一台白色的治疗仪里，那台治疗仪呈椭圆体，上面是半透明的罩子，旁边配有操作台。隔着罩子，只能隐约看到齐飞的模样 —— 他此刻仍处于木雕状态，但比起上次在拍卖会地下室见到的木雕，明显要更有活力。
　　墨唯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走到治疗仪跟前。他看着齐飞沉睡的模样，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人过往的画面：几次在山月小筑见面时的轻松闲谈，齐飞被拷在地下室晶石里的凄惨模样，别墅坍塌时齐飞奋力护住他的场景…… 无数片段翻涌着。墨唯又看向齐菲，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六年前，齐菲会不会也遭遇过类似的事？他不敢再往下想，心底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言说。而陈琦从那次事件后就消失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再也没有出现过，哪怕自己派了再多的人，都没有找到任何消息。
　　齐菲站在一旁，看着墨唯小声说道：“你来看我哥，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谢谢你，阿菲，别担心。” 墨唯转头看向齐菲，心里很清楚：无论守护者一族和墨家之间是什么关系，单论他自己，已经欠了这对兄妹太多。
　　沉默了许久，墨唯忽然说道：“阿菲，等齐飞醒了，我们和他一起再去山月小筑好不好？那里的桂花开了，还能做他爱吃的烤肉和菌菇汤面（菌菇面汤是个美丽的误会，齐飞只是没有钱吃不起山月小筑其他的食物）。”
　　齐菲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好啊！到时候我们还可以一起放风筝！”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齐飞的脸上，也落在墨唯和齐菲之间。墨唯凝视着沉睡的齐飞，在心里默默许下承诺：齐飞，这次换我来守护你们。

作者有话说

菌菇面汤是个美丽的误会，齐飞只是没有钱吃不起山月小筑其他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