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一流云阁

8、第 8 章 车上

　　风带来了松针与泥土混合的气息，迷雾正在慢慢散去。墨唯拿出手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就挂断了。过了不多时，林边的山路上隐约传来引擎的轰鸣，一辆棱角分明的白色牧马人驶了过来。轮胎碾过碎石路发出细碎的声响，车身上还沾着未干的泥点，像是刚从崎岖山路上跋涉而来。
　　“上车。” 墨唯的声音冰冷的像是浸在河里的石子，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我还没来得及后退，腰侧就被他稳稳托住，熟悉的冷香瞬间漫了过来 —— 比在森林里更清晰，混着点清晨草木的湿气，像张刚从林间收回来的网，带着凛冽的生机，又裹着密不透风的禁锢感。
　　他打横抱起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不是吃力，是怕摔了我似的谨慎。后背接触到后座真皮座椅的瞬间，清晨的凉意顺着衬衫往上爬，激得我下意识蜷了蜷腿。脚踝上的锁链立刻 “咔” 地勒进皮肉，钝痛顺着骨头缝钻进来，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可我又不能让伤口好的太快了。
　　车厢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自己发紧的呼吸声。墨唯跟着坐进来，车门落锁的 “咔嗒” 声像道惊雷，把林间的鸟鸣全关在了外面。阴影漫过来的瞬间，他的指尖已经捏住了我的下巴。
　　不算重的力道，却带着不容挣脱的蛮横，迫使我抬头看他。雾气还沾在他睫毛上，那双眼睛在车里亮得惊人。“乖乖听话，嗯？” 尾音轻轻扬起来，像揉了把糖，可眼底的火却烧得更烈，几乎要把我烧穿。
　　我偏头想躲开，下巴被他捏得更紧，骨头都在发疼。皮革座椅的凉意顺着牛仔裤往上爬，和后背渗出的冷汗混在一起，黏得人发慌。
　　墨唯就坐在我的旁边，距离不过半臂。他没再碰我，车继续往前开，不知道要驶向哪里，只有那道无形的紧张感，随着车厢里逐渐升高的温度，一点点往骨髓里钻。
　　突然遇到颠簸，车身猛地晃了下，我的肩膀撞在他胳膊上，锁链被扯得绷紧，链节咬进皮肉的疼让我倒抽口冷气。
　　墨唯的眼神暗了暗，伸手想碰我，却被我躲开。他的指尖僵在半空，我看见他喉结滚了滚，像在压抑什么。
　　我别过头看向窗外，树影飞快后退，像在逃离，又像在追赶。
　　铁链在脚踝的伤口上蹭过，尖锐的刺痛像针一样扎进骨头缝，我下意识蹙紧眉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阳光透过车窗斜斜地切进来，在脚踝处投下一块菱形的光斑，刚好照亮那圈被磨得红肿的皮肤 —— 锁链的压痕陷在肉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边缘还沾着点干涸的血渍，看着格外刺眼。
　　我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墨唯，声音因为隐忍的疼痛而有些发颤：“能把脚的锁链解开吗？”
　　他的目光顺着我的视线落下去，落在那片红肿上时，瞳孔明显缩了缩。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直接拒绝，甚至可能因为我提要求而再次动怒。
　　“你只要别想着跑。”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听不出情绪。可他弯下腰把指尖伸向锁扣的动作，却意外地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轻柔。
　　金属锁扣被他用指腹摩挲了两下，像是在确认机关的位置。解开的瞬间，“咔嗒” 一声轻响，缠绕在脚踝上的束缚骤然消失，我下意识地动了动脚，他的指腹不小心擦过我红肿的皮肤，我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他的动作也跟着顿住，抬眼看我时，眸底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愧疚，又像别的什么，快得抓不住。
　　锁链被他随手扔在旁边的脚垫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他的呼吸擦过我耳廓，湿热的触感让我下意识缩了缩肩，却被他抱得更紧。“别动。” 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手越过我的腰，在锁扣上摸索时，带着小心，金属碰撞的轻响在这近在咫尺的距离里，显得格外清晰。
　　“咔嗒” 一声轻响，手腕上的束缚骤然松开。血液重新涌回指尖的瞬间，传来一阵发麻的痒意。墨唯的手臂却没立刻收回，反而松松地环着我的腰，下巴抵在我肩窝处。“对不起。” 他的声音带着点喑哑，像在对我说话，又像在安抚自己。
　　我僵在他怀里，动也不是，挣也不是。鼻尖萦绕着他的气息，手腕上还残留着锁链的凉意。似乎是感到我的不自在，他放开了我。
　　“你要带我去哪？” 声音出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嗓子还有点发紧。
　　他像是早料到我会问，视线没从前方移开，只淡淡开口：“带你回山间的别墅。”
　　墨唯看我的眼底竟漾着罕见的温柔，细碎的光落在他瞳孔里，像是落满了揉碎的星光。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怕惊扰了什么：“我们一起在那里看日出，一起看山；院子里种着你喜欢的桔梗花，每到夏天就开得满院都是；你爱吃的香草冰淇淋、蛋糕，我一直给你预备着，就等你回来……” 他说着说着，嘴角甚至牵起了一点浅淡的笑意，那些琐碎的细节从他嘴里说出来，真实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可我却听得心头发紧，下意识地打断他：“我不是她。”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墨唯脸上的笑意僵住，眼底的星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竟莫名地有些发慌 —— 眼前的男人太过危险，他的偏执足以将人拖入深渊；可方才那双眼睛里的深情又那么真切，像酝酿了多年的醇酒，浓得化不开。
　　“怎么可能，我不会记错的。” 他的声音低了些，像是在对我说话，又像是在喃喃自语。他的目光在我脸上细细描摹，从眉眼到唇角，像是在将我此刻的模样，与他记忆里的人影一点点重叠、嵌合。
　　“也许，我只是长得和你的朋友很像。” 我放缓了语气，试图让他冷静下来，“长相相似的人有很多，何况你找了你的朋友那么多年 —— 你不是说，找了六年吗？” 我顿了顿，看着他微颤的睫毛，轻声问道，“这么久了，你真的还记得清她的长相吗？会不会…… 只是把我认错了？”
　　说完，我屏住了呼吸，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