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 48 章 会谈 ...
-
我走出会议室,就看到家人在路边等我,心里的寒意消散了不少。
回到家中,妈妈说要为我庆祝一番,张罗着做了一大桌好菜。
吃饭的时候,我把先前毁掉别墅的缘由,以及因此失职导致禁地中木化族人被偷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可当提及墨唯的名字时,喉结还是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墨唯是阿菲六年前在人间游历时的男友,具体他们之间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我会再去查探。虽然我打了他,还毁了他的别墅,但张杰他们带我回来的时候,他替我说了情。而且这次张杰说他想见我,” 我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已经告诉他了,阿菲是我妹妹,说不定他会提出要见阿菲。”
话音刚落,妈妈手里的竹筷 “啪” 地断成两截,半截筷子弹到青砖地上。“他还有脸见菲菲!” 她猛地站起身,“要不是他……”
“阿婉,先别急。” 爸爸放下碗,轻轻拍着妈妈的手臂,声音却异常平静,“菲菲六年前的事全忘了,我们连她到底经历了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能断定就是墨唯的错?”
我看向齐菲,她正用指尖戳着桂花糕上的糖霜,听到爸爸的话时抬起头,眼里没有丝毫怨怼,反倒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子:“哥,你尝尝?这还是你上次带来的,我特意给你留的。” 她说着,把一块桂花糕递到我面前。
妈妈还在气头上,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齐菲轻轻拉住了衣袖。“妈,没事的,说不定是场误会呢?” 齐菲冲我眨眨眼,“哥,好吃吗?”
我望着妹妹澄澈的眼睛,忽然想起六年前找到她时,她那空洞得没有一丝光彩的眼神 —— 六年前的那些记忆,如今全变成了她脑海里的一片空白。
爸爸往我碗里夹了块鲈鱼,鱼肉细嫩得几乎入口即化:“不行就先去探探他的底细,问问他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又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见你。”
妈妈把断了的筷子扔进竹篮,重新取了双新的,往齐菲碗里堆了满满一勺鱼腹肉:“阿飞别去,要去我去!”
“没事,我去吧,而且族里也有事要和他商量。” 我按住妈妈的手腕,“我也想看看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拿着那块还带着余温的桂花糕,糖霜在掌心慢慢融化成黏腻的甜。“我明早去。” 我把桂花糕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压不住舌根的涩 —— 这不是我喜欢的味道。
清晨的风还带着点凉意,吹得路边的草叶沙沙响。我停在山月小筑外,望着那栋熟悉的小楼:黄墙依旧是记忆里的暖色调,周围的树比上次来时更绿了些,枝叶密密匝匝地拢着小楼,把外界的喧嚣都挡在了外面,依旧那么亮眼、那么温馨。
我望着它,却久久没有上前,身边的风随着我的心情起伏不定,时而急促,时而舒缓。最终还是平息了周身的风,迈步走进旅馆。
服务生看到我,立刻迎了上来:“齐先生?”
“对。” 我应道。
“齐先生,墨先生已经到了,在二楼,老地方等您。”
这么早?我以为自己已经到得够早了,没想到他来得比我还要早。
服务生把我引到二楼,来到房间门口。打开房门,就看到一个背影静立在窗前 —— 一样的房间,一样的人,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初次来时的场景。
墨唯这次没穿西装,而是一身家居服:乳白色的卫衣搭配牛仔裤,很衬他,少了几分霸道,多了些柔和,又带着几分随性。
“来得好早。” 墨唯转过身,先抬手拢了拢卫衣的袖口,像是刚从微凉的窗边回神,然后才笑了笑,对我说道。
“你来得也很早。” 我回应的笑意顿了顿 —— 毕竟上次见面还是在医院,如今在这温馨的小筑里打招呼,总觉得有些不真实,便补充了句,“没想到你会这么早过来。”
“吃了吗?” 墨唯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服务生便送上丰盛的早餐,其中赫然有我爱吃的烤肉。“一起吃点吧?”
“不了,我吃过了,你吃吧。” 我摇了摇头,语气放得轻了些。
“好。” 墨唯应了声,没再劝,只是沏了一壶龙井放在桌上,然后自己拿起筷子吃起来。他夹菜的动作很稳,只有在目光扫过那盘烤肉时,指尖会轻轻顿一下,然后继续夹别的菜,从头到尾没碰过那盘烤肉。
我静静地坐在一旁等他吃完早餐,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尴尬,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我站起身,看向窗外远处的森林,晨光为枝叶镀上一层金边。
“景色很美,是吧?” 墨唯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嗯,非常美。” 我从窗外的晨光里收回目光,“对了,上次的事,多谢你替我说情。” 话说完,我顿了顿,把话题往正题上引,“阿杰说你特意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 他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 —— 显然没料到我会跳过寒暄直入正题,连眼底那点刚放松的笑意都收了收。沉默像晨雾似的漫了两秒,他才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我,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缓和:“你还好吗?”
“嗯,还好。”
他没接话,喉结轻轻滚了滚,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会儿才迟疑着开口:“我听说,你还是受罚了?”这句话问得轻,末了又补了句解释,语气放得更柔些:“我在拍卖会上遇到了那晚带你走的那个人,是他告诉我的。”
“你是说阿杰?嗯,他叫张杰,族里很多和人间相关的事都由他负责。”我想了想说道,“我被罚是因为我失职了。”
“失职?”墨唯的声音顿了顿,过了会儿才问道:“是和……你去我别墅那晚有关?”
“嗯。”我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语气平稳些,却还是藏不住一丝懊恼,“我去你家别墅的那天晚上,有人闯进了雾林禁地,把被木化的族人带走了。而那天的值守,本该是我。”
“……这不能怪你。”他沉默了片刻说道,“他们能准确找到你不在的时间动手,肯定是提前摸清了你的值守规律,蓄谋已久的事,怎么能算在你头上?”说到这儿,他话头稍顿,又问道:“什么是‘木化的族人’?”
“我不是人类,你应该知道吧?”我看向他,目光坦诚。
“嗯,我知道。”他沉声应道。
我看着他解释道:“我们和森林的关系很密切,大概类似于……人与自然的共生。木化是我们的一种形态:一旦受了无法自愈的重伤,就会激发自身的保护机制,身体进入木化状态,意识则会沉睡,直到伤势痊愈;还有一种是强制木化,身体虽进入木化状态,意识却不得安宁。所以,凡是犯了错的族人,都会被强制木化,安置在禁地,根据所犯错误的严重性,决定被囚禁的时间长短,直至寿命终结。”
“所以他们是活的?能感知外界?”墨唯追问,眼神里带着探究。
“对,是活的。”我想了想,尽量用他能理解的词语描述,“木化的人会变成类似木雕的存在,能清晰感知周遭的一切,却无法活动分毫。”
我想起自己被强制木化的日子,眼神不自觉地飘远,染上些茫然:“那里只有彻骨的寒冷,如果无法忍耐,大概会宁愿……”我没说下去——想必被囚禁的人,都会希望一睡不醒吧。
“那你也……”墨唯攥紧手指,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句,“抱歉。”
“没事,还得谢谢你,我才能提前出来。”
“……”墨唯垂下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