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一流云阁

45、第 45 章 塌陷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难辨，随即转身推门走进地下室。我没有跟进去，也没有回舞厅，这场充斥着虚伪与诡谲的舞会本就让人心生厌烦，实在懒得再奉陪。况且心底那股隐隐的预感愈发强烈 —— 片刻之后，这里恐怕再难维持平静。索性转身走向停车场。
　　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真皮座椅还带着阳光晒过的余温，刚调整好坐姿，还没来得及对前排的司机吩咐一句，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晃动起来，仿佛有头巨兽在地下疯狂搅动。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坍塌声炸响，像是天空裂开了道缝。拍卖会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透过车窗，能清晰地看到庄园主楼的窗户接二连三地亮起惊惶的灯火，尖叫声、哭喊声、瓷器碎裂声混在一起，像被打翻的调色盘般泼洒开来，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仍能感受到那股蚀骨的恐慌。
　　我指尖在膝盖上重重一敲，立刻拨通黎旺的电话：“马上调取地下室附近的监控，实时传到我手机上。”
　　“收到。” 电话那头的键盘声急促如雨。
　　几秒后，手机屏幕亮起，监控画面精准地锁定在那间神秘地下室的位置 —— 此刻已整个塌陷下去，原本爬满常春藤的小屋彻底消失，碎石与断裂的木梁堆叠成一片狰狞的狼藉，烟尘正从废墟的缝隙里滚滚冒出。
　　就在这时，两个黑影突然从烟尘中猛地冲了出来！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监控画面里不过是两道模糊的残影一晃，便已冲出几十米远，几乎要淡出镜头边缘。
　　两个人影？我眉峰骤然一蹙。按道理说，进去的应该只有那个守护者才对，另一个是谁？心念电转间，我已推开车门，大步走到停车场与庄园后门之间的必经之路上。
　　夜风卷起衣角，带着尘土与惊惶的气息扑在脸上。很快，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黑暗中冲了出来，脚步声急促得像在追赶时间。
　　当前面的守护者从我身边掠过时，我冷冷开口，声音穿透风声：“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他身形微顿，没有回头，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而当紧随其后的另一个身影掠过我眼前时，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 那人的身形、轮廓，都和地下室里泡在水池中的那具木雕，像得惊人！
　　月光恰好从云层中漏下一缕，照亮那人侧脸的轮廓。明明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躯，却带着种木雕特有的僵硬感，仿佛刚从冰冷的水池里走出来，连灵魂都还沾着水汽。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迅速远去，直到被黑暗彻底吞没，才缓缓握紧了拳。
　　这是什么？！
　　心情平复下来后，我坐回车内，对司机吩咐道：“开车吧。”
　　车轮碾过地上碎裂的青石板，发出一阵刺耳的 “咯吱” 声，像是在为这场闹剧奏响终章。我从后视镜里望着逐渐缩小的艾雾拍卖会庄园 —— 那座曾经辉煌的百年老宅，此刻已沦为一片断壁残垣，灯火在废墟中明明灭灭，如同将熄的烛火。
　　引擎的轰鸣渐渐盖过了废墟里传来的哀嚎，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真皮座椅上细腻的纹路，思绪却在飞速运转。后续那些收拾残局的琐事，墨凌向来处理得滴水不漏，无需我多费心神。可脑海里总有个身影挥之不去 —— 那个文质彬彬的老人，他和我看过的照片上的人如此相似，难道那就是李在寅？方才在地下室匆匆一瞥，虽未能看得真切，但那人身上那股沉稳又暗藏锋芒的气质，绝非等闲之辈。地下室塌陷的时候，我并没有看到他和金东全他们一同出来，也不知是葬身于废墟之下，还是早已趁着混乱悄然脱身？
　　这场拍卖会，这场假面舞会，为什么会涉及守护者？恐怕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那些所谓的 “拍品”。他们真正在交易的，也许是更诡异、更惊人的东西。
　　倒是金东全那帮人，一群贪心不足的老头儿。我嘴角勾起一丝冷意：敢私下参与这种诡异的交易，还和李在寅扯上关系，就算真被埋在下面，也是咎由自取！他背后那帮势力，如今敢这样冒头，必然是掂量过代价的，只是不知这沉重的代价，他们是否真的承受得起？
　　还有守护者那边，他们会作何反应？那个守护者竟直接让拍卖行毁于一旦，也真是胆大包天，难道就不怕因此暴露行迹？他们既然敢做到这一步，手里定然握着足以应对后续反噬的筹码，又或是背后有足以撑腰的强大势力。
　　车载电台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杂音，像极了此刻混乱的局势。我拧灭刚点燃没多久的烟，打开手机联系墨凌。“墨凌，”我对着蓝牙耳机开口，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有两件事你去办：一是，盯紧拍卖行的负责人艾青和坤元生物研究中心的李在寅，务必确认他们的生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二是，查清楚墨家有多少人参与了这次拍卖。”
　　墨凌的声音从耳机那头传来，永远冷静得像一块万年寒冰：“明白。需要封锁消息吗？”
　　“不必，” 我看着前方路口亮起的红灯，车辆缓缓停下，“动静闹得这么大，想捂是捂不住的。让警方介入常规调查，你则盯紧那些见不得光的部分，顺便抹掉相关的监控记录。另外，让墨森多派些人手，盯紧雾林和守护者的动向，有任何异动，立刻向我汇报。”
　　那个酷似木雕的人究竟是谁？他和那具泡在水池里的木雕之间，又有着怎样的联系？
　　车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道路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在车窗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如同我此刻纷乱的思绪。我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心中清楚地知道，这场由艾雾拍卖会燃起的火焰，绝不会仅仅烧尽那片废墟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