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一流云阁

43、第 43 章 夜查

　　下午，敲门声响起，三短一长 —— 这是南恒的习惯。他抱着电脑进来时，浅灰色针织衫的袖口卷至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一副干练模样。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货实则是个宅男。黑框眼镜后的目光落在文件上，镜片反射的光斑晃了晃：“墨总，您找我？”
　　我把所有资料推到南恒面前：“你做好加班的准备。这是公司金东全和周幕奎近几年的行踪与花销记录，还有坤元生物、艾雾拍卖行的基本情况及经营收支。我怀疑这两家同属一人 —— 李在寅，这是他近五年的资料。” 犹豫片刻，还是将齐飞与雾林的资料也递了过去。
　　南恒点点头，打开电脑时，屏幕反光在他镜片上投出细碎的光斑：“需要侧重哪方面？”
　　“所有关联，” 我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哪怕看起来再微不足道的联系，都不能放过。” 南恒的指尖在键盘上悬停片刻，镜片后的目光扫过那叠资料，最终定格在 “坤元生物” 与 “艾雾拍卖行” 的名称上。两种毫不相干的业态，却被同一个名字关联 —— 李在寅。他点开加密文件夹，屏幕上跳动的光标仿佛在拼接那些看似无关的信息碎片。
　　我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脑海里反复梳理着那些数字与行踪：金老与周老近几年的花销记录里，总有突兀的大额支出，去向不明；他们的行踪轨迹偶尔会与李在寅的活动范围重叠，却从未有过公开交集。而坤元生物的经营收支表上，研发投入的数字总显得刻意，像是在掩盖什么；艾雾拍卖行的拍品来源时常模糊，高价成交的背后，更像是在进行某种隐秘的价值转移。
　　第二天傍晚的电话铃声，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打破了沉寂。
　　莫森的声音透过酒吧的嘈杂传来，带着一丝兴奋：“老大，查到了。他们以坤元生物研究中心的名义入住酒店，使用的是专门探测地下结构的地质雷达，还有很多挺专业的器材，看着就挺专业的。但奇怪的是，最后却把东西运到了艾雾拍卖行？这两家会不会有关联？”
　　我皱起眉头：“有可能，不过你现在在哪了？”
　　“呵，这不是放松一下嘛。” 电话那头的莫森语气讪讪。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那你后来查到是谁泄露了摄像头位置吗？”
　　“是…… 是……” 这次莫森有些吞吞吐吐。
　　“怎么了？”
　　“没什么，是队里的人。有好几个，他们和公司的金老、周老有过联系。不过，他们也不是故意的，我问过他们，都是无意中泄露的。”
　　“呵，这你也信？”我冷笑一声，“行了，后续你别管了，我会叫墨森去处理。”
　　“哦，但是，老大，他们……”
　　“这天下断没有两头吃的道理。既然做了，就该负责，而且只怕不是第一次了。” 我想起李在寅那句 “知道我想要什么”，语气愈发沉冷，“我知道那些都是你的兄弟，但他们泄露了重要信息。雾林现在很关键，他们已经不适合再待在那里。你，我再给最后一次机会，把雾林看好。我会让墨森去帮你。”
　　撂下电话，我几乎能想象出莫森的表情。不知是不是因为名字发音相近，墨森和莫森素来不对付。
　　我给墨森打了个电话，有些事还是得嘱咐清楚：“莫森那队有人出卖情报，你带些人去替换一下。” 停顿片刻，补充道，“好好相处，他也不是故意的，多帮帮他，就当是帮我。”
　　墨森在电话里嗤笑一声：“那个滥好人，知道了。”
　　“嗯。具体情况可以问莫森，有不懂的也可以找我。雾林现在很重要，守好它，不要和里面的守护者冲突。” 之前守护者的资料就是让墨森去藏室查的，他是知道守护者的存在的。
　　“家主放心。”
　　“嗯。” 撂下电话的同时，加密邮箱弹出墨凌传来的新消息：除了几张金东全与周幕奎在私人茶馆和李在寅会面的远景照片。还有一笔七百万元的匿名汇款记录证明—— 瑞士银行的匿名账户，这通常意味着见不得光的交易。还有关于周幕奎手下的突然伤亡的消息。以及艾雾拍卖行对金、周二人发出的拍卖会邀请函汇总名单。所有线索像散落的珠子，终于被无形的线串了起来。
　　我将新收到的信息转给南恒。
　　他正在进行归类，把打印出来的资料在桌面上铺开，用彩色笔进行标注：红色标注资金流向，蓝色圈出时间节点，黄色写着待验证的疑点，密密麻麻贴了满页，像在破译某种加密密码。
　　末了，又从电脑里调出信息与资料比对。随后，他将电脑屏幕转向我，上面是连夜整理出的关联图谱：线条交错如织，节点密布似星，像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所有人都牢牢困在其中。
　　“他们在雾林找到了某种东西，” 他指着地质雷达的参数分析着，“探测深度至少五十米，应该是地下或洞穴，目标体积不小。李在寅的研究记录最早始于 2005 年，是有关植物干细胞的，虽然后来退出了这个研究组，但很明显他的研究并没中断。2010 年他投资了科学院动物研究所，该研究所研究的是生物学干细胞重编。2019 年他参与古树研究，这项研究通过对古树的观测，获得了一种叫 R 基因的代谢物，这种代谢物可以提高树体抗性，抵抗各种生物和非生物胁迫，从而延长树体寿命。虽然中间李在寅本人及其所属没有新的发现研究问世，但从 2005 年开始，却不断有其他学者发布关于古树的研究新成果。” 说完，他打开几篇论文给我看，“这都是相关古树干细胞及 R 基因的研究成果论文。而且从他投资参与的研究大方向来看，尤其是 2019 年的研究，能感觉到李在寅一直在特别关注这方面 —— 简单讲就是古植物的长生能力。但我不太明白，对于这样一个老者，研究长生我能理解，研究植物长生就很奇怪了。而艾雾拍卖行，从资金走向流入来看，和李在寅关联很深，很有可能是他们洗白交易款、转移‘目标物’的中转站。”
　　我盯着那张图谱，目光扫过每一条缠绕的线条、每一个密集的节点，突然意识到：李在寅布下的局，远比想象中更深、更密。
　　夜色彻底笼罩了城市，办公室的灯光在浓稠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孤立，像悬在深渊边缘的一点星火。
　　我立刻给墨凌发去新的指示：“继续查。一，挖出李在寅的真实来历；二，调取艾雾拍卖行的建筑结构图；三，核查坤元生物早期的资金构成及来源 —— 他绝不可能只有金东全和周幕奎这一条渠道；四，查清周幕奎手下伤亡的具体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