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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深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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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像化不开的墨,浓稠地泼洒在连绵的群山之上,连月光都被晕染得只剩一圈朦胧的银边。山风卷着废墟的尘土掠过时,带着铁锈味的沙砾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针在刺。
我站在断壁残垣前想着事,白衬衫的袖口还沾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与空气中的尘埃格格不入。身后传来手下报损的声音,像碎玻璃一样断断续续飘过来,砸在地上叮当作响。
“璜叔。” 我喊了一声,老管家从废墟里走了出来。深色制服上沾着灰,鬓角的银丝在月光下格外显眼。他伺候了墨家三代,比谁都清楚这栋别墅对我的意义。天知道,当我赶回来,远远看见璜叔和一众下人横七竖八躺在庭院的躺椅上时,那种震惊和慌张。对于我来说,他们不只是佣人,还是家人。踉跄着冲下车,当手指触到璜叔脖颈的瞬间,感受到那微弱却平稳的脉搏时,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直到确认所有人都是被打晕而非下了死手,那口憋在肺里的浊气才猛地泄出来 —— 齐飞终究是留了情。
这个认知让我后背的冷汗透出一丝暖意。
他毁别墅时的那股子狠劲,我算见识了 —— 整个别墅被拆毁得不成样子。可面对这些手无寸铁的无辜人,他却收了力道,并没伤害他们。
幸好,齐飞没有伤他们,否则我和他之间,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齐飞昨天来的时候,说了什么?” 我盯着脚下的碎砖,问道。
璜叔的声音透着小心翼翼:“当时,齐先生来的时候,说是找您。后来您一直没有回来,我们按照您的吩咐,去山月小筑定了晚餐。晚上请齐先生用晚餐时,他就说是来砸场子的。后来我被打晕,醒来时…… 这里已经成这样了。不过齐先生来的时候,脸色挺不好的。”
生气了吗?我抬手按住左胸,桔梗花的纹身隔着衬衫发烫,脑海里浮现出医院里齐飞背对着我说 “阿菲是我妹妹” 的情景。
“呵。” 我低笑一声,喉结滚了滚。
有个声音在脑海里炸开,带着尖锐的嘲讽:“你看你之前对他那么好,可这个齐飞呢?他瞒着你,骗了你!整整六年!你像条狗一样,疯了似的到处找他妹妹,就为了找一个被他早就藏起来的人!你把她当成心肝儿,可她?早就回家了,舒舒服服地在家待着!” 够了,不要再说了!我猛地攥紧拳头,狠狠砸向墙壁。手上的疼痛却拦不住那声音的嚣张,它提醒着我这六年的狼狈。
“家主!” 璜叔快步上前,想阻止我却又不敢碰,只焦急地看着我。
我回过神来,看着手上的血,愣了愣,说道:“我没事,不要紧。璜叔你也辛苦了,这里让他们盯着,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完,我往车子方向走去,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走了两步又停住,对璜叔说道:“对了,璜叔,这里发生的事,我不希望被传出去。无论是谁,敢多嘴,就按家规处理。” 我停顿了一下,看向那片废墟,“既然已经毁了,就再毁得彻底些,让工程队重新打地基。”
璜叔愣了愣,终究躬身应道:“是,家主。”
夜路崎岖,黑暗压得我心神不宁,不知不觉开到了山月小筑。
到达山月小筑时已经是后半夜,值班的服务生惊讶地为我开了门。
我躺在套间卧室的床上,想着这两天的事情。上次来,还是带齐飞一起,为了请他吃饭。还记得那个时候,他坐在我对面,腼腆又文静,大概是有些尴尬,只是埋头吃菜。恍惚间又想起那个清晨,他在我怀里熟睡的模样,睫毛在晨光里投下淡淡的阴影,连呼吸都比平时轻软。谁能想到,他站在别墅顶端看向月亮时,眼里那漠然的样子?还有看到我胸前纹身时,眼里的凌乱和愤怒。他为什么这么生气?最该生气的不应该是我吗?我找了六年的阿菲,竟然是他的妹妹!
我想起在丽姐的服装店里,他确实说过衣服是买给他母亲和妹妹的。也就是说,他早就知道阿菲的下落,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这六年,我像个疯子一样满世界找她,她却安安稳稳地待在家里,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不然,她为什么不来找我?
到现在,每次想起阿菲的失踪,我还是会感到慌乱和心惊。不过,幸好,阿菲,你在家,平安无事。
我摸了摸胸前的纹身,阿菲也有一朵一模一样的。
桔梗花 —— 永恒的爱。我想到了阿菲。
阿菲,你在哪啊?我好想你。
我怎么才能再找到你呢?
希望齐飞的惩罚早点结束,这样我也能早点找到阿菲。
齐飞,在医院里,那是他头一次主动靠近我,却藏着杀意。他想杀我,不是泄愤,而是实实在在的杀意,是因为我知道太多了吗?呵,对于成天和黑暗相伴的我来说,他那点杀意怎么能瞒得过?可他又为什么改了主意?因为阿菲吗?爱屋及乌?
而且他怎么这么任性!明明眼睛还缠着纱布,看不见东西,身上的伤也没好利索,却非要走。
我想起那个眼神锋利如刀的男人,穿着黑色风衣,把齐飞护在身后;还有那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看着齐飞的眼神又担心又无奈。他们熟络地说着话,那是我从未见过的齐飞 —— 放松的他。
守护者的规则?动用能力就会受罚,是什么样的惩罚?齐飞在摧毁别墅时爆发的力量,能把钢筋拧成麻花,那样的能力,惩罚想必轻不了。要不是怕他被带走,我也不会主动暴露身形。
想到那个男人,我不禁笑了笑。想起当时自己说着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和他一答一和,大概是因为之前他打趣我 “在医院抱着人不放”,让我莫名觉得他或许是友非敌。我也头一次看见齐飞如此吃惊的表情,可惜,他最终还是得跟他们走。
希望那个守护者说的是真的,不会太为难他。要是当时找他们要了联系方式就好了,好歹还能问问情况,可惜了。
我看着天花板,却怎么也睡不着,也不想睡。一闭眼就是噩梦,这已经成了我六年来的习惯。只有那一次是真的睡得安稳,呵,可也已经把人得罪了。
齐飞,真是个奇怪的人。明明很谨慎,却又那么容易心软;说是心软,做事却又那么狠!我想着他暴怒的样子,可惜还不够狠!若我是他,对方的坟只怕都长草了。我看着自己的手,守护者都这样吗?
那个守护者说见过我在医院抱着齐飞的样子,但我没印象见过他啊。嗯,明天该让黎旺再去查查医院监控。难道是我疏忽了?不可能。看来得再仔细看看那天的监控,我不记得现场有那个人。睡着前,我模模糊糊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