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一流云阁

38、第 38 章 离开

　　墨唯似乎察觉到我的异样，继续说道：“既然知道你有可能是守护者，自然会对你平常的行为进行收集和分析。我查到你在临都大学读环境系，课表排得很满，却每个周末都出现在雾林深处 —— 而那里，对一个普通人来说，根本不可能走到，可你对雾林非常熟悉。我带你回别墅的路上，你也说过，那里就像你的家一样，不只是熟悉，还有一种感情。一般人谁会对森林有感情？何况还是那么危险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笃定，像解开了一道困扰已久的谜题：“那天你从旅馆出来后，虽然你很谨慎，但我跟在你身后，亲眼看到了你消失的瞬间。”
　　“什么！” 我猛地睁开眼睛，黑暗依旧浓得化不开，但心脏却骤然加速。被看到了？这不可能！那天离开时周围明明没有人，除非……
　　是了，不能以常理来推断这个人。
　　“所以后来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手指在空气中虚虚地握了又握，想抓住些什么来稳住声音，“为什么要提出和我……” 话到嘴边，那些关于 “一起睡觉” 的暧昧试探突然变得难以启齿，像含了块烧红的炭。难道那些刻意的靠近，那些若有似无的温柔，都只是因为另一个人？是了，我和她很像。心里像是被荆棘猛地刺了一下，细小的疼意顺着血管蔓延开，带着点说不清的委屈。
　　“不止那一次吧？” 我低头垂着眼睑继续问道。
　　“嗯。” 墨唯的声音低沉，“在别墅你帮我处理伤口的时候，我也看到你的手指发出绿光。”
　　后背忽然窜起一股寒意。这个人太可怕了，他的观察力敏锐得让人不寒而栗。
　　“呵，我太大意了。” 我能想象自己此刻的脸色一定有些苍白，重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是我的错，太低估你了。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摸索着起身，双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朝着他声音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别这么说好吗？小心点，地上滑。” 他连忙上前，温热的手轻轻扶住我的手臂。
　　我却反手抓住他的胳膊，指腹用力掐进他西装的布料里，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肌肉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你接近我，是想知道什么？或是想得到什么？” 感受到他的体温就在跟前，我抬头看向他问道 —— 虽然我并不能看见他。他知道的太多了，这个男人，到底还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底牌？这么危险的人类，还是消失的好，不能留。
　　“我想知道…… 你是不是去过我家附近？为什么对我的纹身这么执着？”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和急切，“还有你为什么和阿菲长得这么像？你认识阿菲，对不对？”
　　“墨唯，你的纹身为什么是桔梗花？” 我转开话题。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带着一丝悠远的怅惘：“那是我和阿菲商定好一起纹的。她说桔梗花有很多意思，永恒的爱，也代表无望的等待…… 我们选了前者，说要让它见证我们之间的感情，永恒不变。”
　　“永恒的爱……” 我低声重复着，舌尖尝到一丝苦涩。原来如此。我松开他的手，指尖从他的手臂上滑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转过身，凭着记忆摸索着向外走去：“我该走了。”
　　“等一下！” 墨唯急忙抓住我的手臂，他的力气很大，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为什么要问纹身？你见过，对不对？” 他想了想，“比基尼，是送给你妹妹的？所以昨晚在别墅，你会失控，是因为你妹妹就是阿菲，对吗？”
　　“对，她是我妹妹。” 我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自己的胳膊都有些发麻，声音却平静无波，像结了冰的湖面，“她叫齐菲。”
　　虽然看不见，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墨唯的呼吸猛地一顿，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冷香的气息骤然变得滞涩。
　　凭借着风的指引，我顺利地走出病房。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些，一阵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停下脚步。
　　一声叹息在前方响起，带着几分无奈：“飞哥。”
　　燕子？我轻轻笑了，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是你吗？燕子。”
　　“不止她，还有我。” 另一个略显粗犷的声音响起，脚步声渐渐靠近，“你的眼睛怎么了？”
　　是张杰。
　　“呵，没事，自己作的。” 我耸耸肩，语气轻松。
　　“飞哥，我们是来带你回去受罚的。” 燕子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愧疚。
　　“我知道。” 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她的发丝柔软，带着茉莉的清香，“我犯了规。走吧，辛苦你们了。”
　　我听见燕子哽咽的声音。
　　“没事的，别难过，不要紧的。” 我轻声安慰道。
　　就在这时，张杰忽然低喝一声：“谁？！”
　　他猛地将我和燕子护在身后，警惕地望向暗处。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冷香随着他的脚步弥漫开来。
　　“你们要带他去哪？” 墨唯的声音响起，像淬了冰的钢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连忙按住张杰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张杰回头看了我一眼，眉峰挑得老高，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语气里满是促狭：“他就是上次在医院抱着你横冲直撞的家伙吧？”
　　我顿时一阵头大，这家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种时候提什么医院的事？原本还带着些悲伤的燕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奇地打量着黑暗中墨唯的方向。
　　黑暗中，能感觉到墨唯的气息微微一顿。我朝着墨唯的方向微微偏头，语气平静：“这是我的事，就不劳墨先生费心了。”
　　墨唯没有理会我，径直看向张杰：“齐飞犯了族规？”
　　“身为守护者，泄露身份，无故使用能力，毁坏人类建筑，伤害无辜人类。” 张杰耸耸肩，语气轻松地说着，故意把 “无辜人类” 四个字咬得很重。
　　“他不是故意泄露身份的，是我自己查出来的。” 墨唯低下头，抿了抿嘴唇，又问道，“他毁了什么？伤了谁？”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擅自动用能力毁了山间的一栋别墅，伤了别墅里的人。” 张杰说得含含糊糊，故意留下破绽 —— 以他的能力，怎么可能不知道除了墨唯，根本没有其他人受伤。
　　我皱了皱眉，张杰想干什么？正想开口，却听到墨唯毫不犹豫地说道：“那别墅是我的。”
　　我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他的方向。他这是…… 要替我洗脱？
　　他继续说道，语气很是平静：“哦，那栋别墅啊，年久失修，里面的管道早就腐朽了，我想要重新修建，所以特意请齐飞来帮忙查看爆破程度的。至于人员，前一天就全遣去市区休整了，别墅里空无一人，怎么可能有人受伤？”
　　“所以，昨晚的事完全是场误会，和齐飞没有任何关系。” 墨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现在，他能留下来了吗？”
　　张杰沉默了片刻，突然低低地笑了，笑声里带着点恍然大悟的玩味：“恐怕不行。族里的规矩是死的，总得走个过场。至少，阿飞得回去做个证，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不过嘛……” 他拖长了调子，“照你这么说，应该确实没什么大事。”
　　我吃惊地 “望” 向他和张杰的方向，脑子里一片混乱。这两人在干什么？张杰的取证能力在族里是出了名的厉害，恐怕早就把事情查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任由墨唯睁着眼睛说瞎话？而墨唯竟然能脸不红心不跳地编出这样一套说辞，连细节都圆得滴水不漏。
　　“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张杰问道。
　　“好。需要我出面作证，或者提供任何证明，随时来找我。” 墨唯干脆地答应下来，冷香朝着我这边微微倾斜，像是在确认我的状态，“抱歉耽误你们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脚步声沉稳地消失在走廊尽头，那缕清冽的冷香像被风一点点卷走，渐渐淡去。
　　“飞哥，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燕子突然拽了拽我的衣角，声音里满是少女的雀跃，“为了帮你脱罪，连自家别墅毁了都不在意，还拿出来当幌子呢！”
　　我低下头，伸手揉了揉燕子的头发。
　　“别瞎说。” 我沉默片刻，低声道，“他有爱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