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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摧毁 ...

  •   管家的身影消失在别墅门口时,我才低头看向那杯茶。碧绿色的茶汤里晃着自己模糊的影子,嘴角还挂着没散去的冷笑。啧,摆着这么精致的茶点,银托盘映着天光,金箔闪着亮,不像是来打人的,倒像是来赴宴的。拳头在口袋里攥得发紧,才没让那股火从胸口里喷出来。
      太阳把影子从脚边拉到了远处的树林里。茶换了三泡,第一泡浓苦,第二泡清冽,第三泡只剩水味 —— 茶杯里的水纹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像在替我数着数。天边也渐渐染成橘红色,云层被烧得半透明,管家才再次出来。夕阳给他的银发镀上金边,连眼镜片都闪着微光,他礼貌地说道:“抱歉,齐先生,家主还在回来的路上。不过,我替您定了晚餐。晚餐是从山月小筑订的,家主说不知几点才能到,请您先用。”
      “吃晚餐?” 我笑出声,慢慢站了起来,低着头看着桌面,柚木的纹路着实清晰,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呵,可能我没说清楚,其实我是来砸场子的。”
      管家有些不可置信,但当他看见我跟前的柚木桌裂成碎块的时候,脸色 “唰” 地白了,握着托盘的手开始发颤。银质托盘边缘磕在地上,发出细碎的 “叮当” 声,金箔花瓣从茶水里漂出来,粘在他的皮鞋上。
      “我不等了,你替我告诉他,我会再来的。” 话音未落,我伸手捏住他后颈的穴位,指尖传来肌肉骤然绷紧又瞬间松弛的触感,像攥住了一根突然失去张力的弓弦。他软倒在我手下,眼镜从鼻梁滑落,镜片在地上撞出一道裂痕,映着天边最后一点暗红。
      当我把其他闻声赶来的佣人也都打晕放在躺椅上时,暮色已经漫过森林的边缘。
      我站在别墅前,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火气终于冲破喉咙。风突然从林间涌来,卷起地上的落叶绕着我旋转,叶片擦过脚踝时带着细碎的疼。抬手时,狂风像被驯服的野兽,猛地撞向那面落地窗 —— 玻璃碎裂的脆响里,墙壁像被揉皱的纸般扭曲变形,奶白色的墙体被撕开蛛网般的裂缝,露出里面暗灰色的钢筋。那些精心修剪的草坪被掀起一层草皮,桔梗花瓣混着碎玻璃碴飞得到处都是,曾经精致得像方糖的别墅,转瞬间就变得残破不堪。
      风刃切开屋顶时,松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我踩着断裂的房梁站在废墟中央,阁楼的破洞正对着月亮,银辉像淬了冰的刀子,斜斜劈进废墟里,在地板上割出亮晃晃的痕迹。
      风卷着木屑打在脸上,带着松木被撕裂的清腥 —— 那是这栋别墅原本的味道,如今混着乳胶漆的甜腻,成了种让人烦躁的气息。抬头望向破洞外,阁楼里的灯光正一闪一闪地晃着。
      那是什么?
      视线扫过阁楼内部,简欧式的石膏线在残灯下泛着冷白,原木家具的边角还留着新打磨的弧度,甚至连窗台那盆薄荷,都和旅馆套间里那盆一模一样。新刷的乳胶漆味裹着松木的气息往鼻腔里钻,呛得人喉咙发紧 —— 看来是刚布置好的,呵,他倒是想得周到,看来是没有放弃的意思。
      掌中悬浮着一片带刺的松木碎屑,低头看着月光在家具上投下的影子,突然觉得这场景像场拙劣的模仿秀。那些费心复刻的细节,此刻在破洞漏下的月光里,都成了扎眼的嘲讽。
      “齐飞?”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是他!墨唯。我抬头看着月亮,银盘似的悬在墨色天幕上,没想到今天还是满月,连月光都带着股冷冰冰的劲儿。我慢慢地转过身,周遭狂舞的风瞬间停滞,木屑和玻璃碴僵在半空,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墨唯站在断墙边,西装裤腿沾着尘土,脸色有些苍白,却没像管家那样露出惊慌。他看着我,眼底平静得像深潭,居然一点也不惊讶。
      “墨唯。” 我狞笑着向他走去,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上,发出 “咯吱” 的脆响。“真是抱歉,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这话出口时,我心里一点负担都没有,反而有种压抑许久的痛快 —— 那些盘踞在心头的疑团、六年前的那个雨夜,都随着这栋别墅的废墟一起翻涌上来。
      “你还好吗?” 墨唯皱了皱眉,目光扫过我攥得发白的指节,眼神里却是毫不掩饰的担心。
      “挺好的。” 我伸手攥住他的领带,猛地将他按在残垣上,砖石碎屑簌簌往下掉。他今天穿得很正式,一身黑西服挺括得没有褶皱,一看就价值不菲,却偏打着条暗红色圆点领带,那红点是那么扎眼,倒跟我此刻烧得滚烫的心情格外相称。领带被扯得变了形,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反抗,只是任由我将他困在冰冷的断墙与我之间。
      我伸出左手掐住他的脖子,指腹碾过他颈间凸起的喉结,他猛地看向我,眼里满是诧异,抬手想阻止。“别动。” 我不耐烦地低吼,另一只手骤然运起风之力,“嘶啦” 一声,粗暴地将他的西装外套和衬衣撕得粉碎。
      布料碎裂的声响里,墨唯胸前那朵桔梗花纹身骤然撞进眼底 —— 暗青色的线条勾勒出栩栩如生的花瓣,和齐菲身上那朵一模一样,连最细微的花瓣弧度都分毫不差。
      我看着那纹身,心中的怒火像被点燃的汽油,“轰” 地在胸腔里炸开。风刃在掌心凝聚成尖锐的形状,寒芒映着他惊愕的脸,却在即将触到纹身的前一秒,莫名地消散了。我改掌为拳,带着浑身的戾气狠狠砸在他脸上。
      墨唯生生受了我一拳,闷哼一声,嘴角立刻溢出血丝,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滴在他胸前的桔梗花上,像给那朵死寂的纹身染上了活色。
      “为什么?” 他抬手擦掉血迹,声音带着被打后的沙哑,眼神里满是困惑,像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不为什么。” 第二拳挥过去时,被他偏头躲开。掐着他脖子的手突然被他反扭到背后,骨头错位般的剧痛让我闷哼出声,肩膀重重撞上断墙的瞬间,松动的砖石碎屑 “哗啦” 落了满身。
      “到底怎么了?” 他压在我身上,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声音里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齐飞,告诉我。”
      我反手猛推断墙,借着反作用力弹起身体,向后压向墨唯。他却像早有预判,顺势一旋身,竟将我狠狠掼在地上。后背撞上碎石的瞬间,我蜷起膝盖猛踹他的腿弯,却被他用小腿轻巧一勾,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膝盖重重磕在裸露的钢筋上,疼得眼前阵阵发黑 —— 这家伙居然这么能打?
      若不使用自然之力,我显然不是他的对手。心念电转间,我不再犹豫,掌心再次凝聚起呼啸的风力,风刃带着尖啸直逼他面门,却被他后仰避开,风劲扫过他绷紧的下颌线。我趁机后退几步,拉开距离,死死盯着他:“你好像并不吃惊?你知道我会用风?你调查过我?!”
      墨唯站直身体,慢条斯理地脱掉被撕碎的上衣,露出线条分明的肩背,胸前的桔梗花纹身在月光下泛着冷色。“我找了她六年,” 他的声音很沉,像浸在冰水里,“任何线索都不会放过。包括…… 和她长得像的你。”
      最后几个字砸过来时,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仿佛在透过我看着另一个人。我突然想起齐菲空洞的眼神,心脏像被风刃割了一下,疼得发紧。
      原来从始至终,蠢的是自己 —— 难怪墨唯总在对我示好,那些温柔、那些迁就…… 我竟成了自己妹妹的替代品!还不自知!
      “呵,原来如此。” 话音刚落,周身的风骤然变了脸。凝固在空中、打着转儿的气流,瞬间被怒火淬成锋利的刃,贴着地面卷起碎石与玻璃碴,在废墟里织成一张狂暴的网向他罩去。断墙的砖石碎屑被风碾成齑粉,混着木屑在空中呼啸,连月光都被割得支离破碎。我甚至能听见气流撕裂空气的锐响,像无数把小刀在耳边尖叫。
      可当我的目光扫过墨唯胸前那朵桔梗花时,风却顿了半拍。
      风的力道骤减的瞬间,墨唯抓住了破绽。他像一头蓄势的豹子,肌肉紧绷的线条在月光下划出凌厉的弧线,猛地扑过来攥住我的手臂,指尖几乎嵌进我皮肉里,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我被拽得一个踉跄,脚下踩着块松动的木板,“嘎吱” 一声断裂开来。身体失衡的刹那,墨唯也被我带得失去重心,两人一同撞进散落的木箱堆里。
      混乱中,后背先撞上箱角的是墨唯。他闷哼一声,胸腔里挤出的气音带着痛楚,却死死扣着我的腰没松手,像怕我摔得更重。紧接着,我的后脑重重磕在一个翻倒的木箱边缘,钝痛像惊雷般炸开,眼前瞬间炸开一片白光,连耳朵里都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蝉在嘶吼。
      坠落的水晶吊灯残骸还在晃,断裂的灯链缠着电线,折射的碎光在视网膜上晃成模糊的星点,像谁把银河撒在了眼前。墨唯的脸在光晕里忽远忽近,他的嘴唇动着,似乎在喊我的名字,声音却像隔着厚厚的冰,闷闷的听不真切。我想抬手推开他,可风不知何时已经散了,四肢变得千斤重,连手都抬不起来。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他胸前那朵沾血的桔梗花 —— 暗青的纹路上淌着暗红的血,在摇晃的光影里,像一朵正在凋零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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