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一流云阁

30、第 30 章 丽姐

　　墨唯发动汽车，引擎发出轻微的声响，车子沿着山路蜿蜒而下，轮胎碾过碎石路，发出细碎的摩擦声。窗外的风景渐渐变了模样 —— 起初还是茂密的森林，墨绿的树冠连成一片，偶尔有雾霭从树缝里钻出来，缠着车窗打个旋；过了半山腰，树影稀疏起来，露出错落有致的村庄，白墙黑瓦嵌在青翠的稻田旁。
　　再往下，连村庄的影子也淡了。高楼像突然从地里冒出来的竹笋，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晃得人眼睛发疼。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汽车鸣笛声、小贩的吆喝声、商场的音乐声混在一起，像无数根针，扎得耳朵嗡嗡作响。这繁华的市区，与雾林的静谧形成了刀割般的鲜明对比。
　　我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墨唯把车停在一栋看起来就很奢侈的建筑前，黑色的车身与玻璃幕墙相映，竟有种莫名的和谐。门口的侍者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领口系着暗粉色的领结，手上戴着一丝不苟的白色手套，见我们下车，立刻躬身走上前，动作标准地为我们拉开车门，声音低沉而恭敬：“墨先生，里面请。”
　　我抬头打量这栋建筑，心里暗暗咋舌。外墙是由巨大的玻璃构成的，整块整块拼接得严丝合缝，几乎看不到接缝，像一块被天空染色的巨大水晶，反射着流云的影子。门口两侧各摆放着一盆足有两人高的绿植，叶片宽大油亮，像是被人用绸缎擦过，连叶尖的弧度都透着精心打理的精致。
　　“这是…… 工作室？” 我忍不住低声问，这排场，说是哪家高级酒店或者奢侈品店都不为过。
　　墨唯点点头。
　　我看着眼前这家装修得如同宫殿般的私人定制店，嘴角控制不住地直抽。门口的招牌是鎏金的，“丽洁定制” 四个字写得飘逸而优雅，笔画间还缠绕着细碎的藤蔓花纹，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到能把我卖了都赔不起。
　　“我想，我还是……”话没说完，就被墨唯拽进了大厅。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香氛味，不是旅馆的松木香，也不是雾林的草木气，是种清冽的花果香，闻着让人精神一振。地面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倒映着头顶水晶吊灯的碎光，走在上面，脚步声都变得格外轻。
　　这地方是我该来的吗？光是门口那盏从天花板垂到地面的巨大水晶吊灯，水晶串折射出的光晃得人眼睛发花，估计就够我存好几年的积蓄了。万恶的有钱人！我在心里暗暗腹诽。
　　“墨唯，” 我赶紧叫住还要往里走的他，声音都有点发紧，“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买不起这里的衣服，真的，还是算了吧。我自己去前面的商场看看就好。”说完我转身就要走，多待一秒都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脚下的大理石地面会突然长出刺来扎我。
　　手腕却被他抓住，力道很轻。“没事，” 他的语气很温柔，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仿佛能抚平人心里的褶皱，“看看而已，不买也没关系。”
　　“就看五分钟，” 他松开我的手腕，却侧身挡在了我面前，不让我走，嘴角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五分钟后要是不喜欢，我们立刻就走，去你说的商场，行不行？”
　　我皱着眉看他，“可是这里太奢侈了……”
　　话音未落，店里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带着起床气的不耐烦：“大早上的把老娘叫起来，你倒在门口磨磨蹭蹭的！人呢？”
　　我一个哆嗦，这口气简直和我妈攥着藤条训我时一模一样，连尾音的颤音都分毫不差。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个穿着孔雀蓝丝绒长裙的女子从里间走出来，裙摆扫过地面时带起一阵香风，领口的水钻在水晶灯下晃得人睁不开眼。她妆容精致得像橱窗里的人偶，眼线挑得锋利，可眼角还带着点没睡醒的红，眉眼间懒懒散散的，目光扫过来时却突然淬了点锐气。
　　当她的目光落在被墨唯半拦着的我身上时，忽然挑了挑眉，嘴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就是他？”
　　说着，她伸出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甲尖亮得像淬了火，似乎想捏捏我的脸，动作快得让人躲不开。我下意识地缩脖子，却见墨唯一把打开她的手，语气沉了沉：“别闹。”
　　“啧，这是求人的态度？” 女子收回手，指尖在墨唯胳膊上划了一下，斜睨着他笑，语气里满是揶揄，“刚儿是谁在电话里求我来着？这会儿倒护上了。”
　　“呵，你们聊，我先走了。” 我趁机猛地往后退，转身就要溜 —— 这人一看就不是我能应付的，再待下去指不定要被扒层皮。
　　手腕却被那女子一把抓住，她的手指又细又长，力气却大得惊人。
　　“既然都到了我这，哪有让你走的道理？” 她挑眉看着我，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在我身上扫来扫去，从我的乱发一直打量到沾着泥点的帆布鞋，最后停在我帆布包上露出的点心盒，“那我这‘丽洁定制’的招牌还挂不挂了？传出去说我留不住客人，以后怎么混？”
　　被她这么一看，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有种马上就要被按在砧板上宰割的感觉，连呼吸都放轻了。“大姐……” 我刚想赔个笑脸求饶，就被她厉声打断。
　　“叫谁大姐呢？叫丽姐！” 她皱着眉，指腹在我手腕上轻轻碾了碾，“我有那么老吗？”
　　“丽、丽姐。” 我赶紧改口，心里把墨唯骂了八百遍 —— 好好的非要来什么私人定制店，这哪是买衣服，分明是闯龙潭虎穴。
　　“丽姐，我真的还有事，而且我没打算……” 我话没说完，就对上丽姐那双骤然眯起的眼睛，瞳孔里的锐气像出鞘的刀，后面的 “买这么贵的衣服” 几个字瞬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我只能飞快地转向墨唯，眼神里的求救信号几乎要凝成实质 —— 帮帮忙啊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僵在原地，看向墨唯。他朝我摊摊手，眼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明摆着——他也惹不起这位丽姐。
　　我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默默低头看了看帆布包里那点可怜的积蓄，甚至能想象到储蓄卡余额清零的凄惨画面。这下好了，别说给妈妈和阿菲买衣服，怕是连回去的路费都得赊账了。
　　“没事，别理他。” 丽姐突然松开我的手腕，转而亲昵地挽住我的胳膊往里走，她的手臂软得像缠在手腕上的丝绸，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也清晰起来，像是野玫瑰混着檀木的气息，比旅馆的松木香更烈，却意外地不难闻。“既然是他带你来的，那自然是他掏钱。”
　　她像是看穿了我那点可怜的顾虑，特意加重语气补充道，那理所当然的态度，仿佛让墨唯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我根本不想让墨唯掏钱啊！我们非亲非故，不过是几面之缘的陌生人，平白欠这么大个人情，以后怎么还？
　　“丽姐说的对，而且我确实有事想请你帮忙。” 墨唯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能说不帮吗？看丽姐那眼神，像盯着猎物的狐狸，我要是敢说个 “不” 字，估计今天就得被她捆成粽子扔出去。我叹了口气，认命地跟着丽姐往里走，心里把墨唯骂了一百遍 ——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