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夏枝月

7、半夜遇鬼 “明天见。

　　晚上有点冷，江煦穿上了校服外套，和楚筠一人一边抬着垃圾桶。他不认路，老实地跟着楚筠走。

　　无端起了一阵风，吹起掉落在地的几只叶子，江煦外套衣角也随之扬起。
　　他单手拢了拢，后背莫名激起一阵寒意，逼得他停下脚步。

　　两人一左一右端着垃圾桶，楚筠也跟着他停下来，转头发现江煦丢了魂似的愣在原地，混血的肤色比平常还要白一个度。

　　“怎么了？”楚筠问他。

　　“我……”江煦吞咽喉咙，“我总感觉后面有人……”

　　楚筠视线移到他身后，仔细看了一圈后笃定地告诉他：“没有人。”

　　江煦浑身上下都冷得发僵，他缓缓转头，路灯照耀下，明亮处空无一人。
　　那……灯照不到的地方呢？

　　江煦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确认没人后才迟疑地继续跟楚筠往垃圾场走。

　　两人捏着鼻子费劲吧啦地倒完垃圾，刚往回走没几步，树丛里叶子枝干抖动几下，在寂静无人的夜里显得十分清晰。

　　江煦再次停下脚步，盯着发出声响的那处地方，嘴上还在喃喃自语：“你看吧我就说有人我直觉很准的你还不信我……”

　　嗖的一下，草丛里有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窜了出来，江煦大叫一声，闭着眼甩下垃圾桶就往楚筠身后躲，拽着他的衣服大喊：“你看吧你看吧这下你相信了吧卧槽好吓人你妈的是什么东西啊！怎么你们就非得在晚自习放学大半夜打扫卫生我靠我要吓死了啊啊啊啊啊！”

　　楚筠跟个电线杆一样站在原地，任江煦怎么拽都一动不动，还颇有耐心地等他喊完才说：“你要不看看这是什么？”

　　“还能有什么当然是鬼了！”江煦说。

　　楚筠：“……”
　　“你手刚抓了垃圾桶，别碰我。”楚筠把他手从自己身上拿开。

　　“你居然还有心思关心这个？这是重点吗！”江煦摸着心脏，安抚自己受伤的心灵，顺带在心里斥责楚筠这人的冷漠无情。

　　“我说，你要不先看看是什么？”

　　楚筠让开身子，入目的先是一大片黑。

　　“这不什么都没有吗，”江煦说，“这不是更恐怖了吗！那刚刚的声音谁发出来的？”

　　楚筠无语了，“低头。”

　　江煦低下脑袋，路中间坐着一只通体纯白的小猫，眼瞳在黑暗中闪着黄色的光。

　　一人一猫，一站一坐，一明一暗。
　　江煦心里的恐惧稍稍缓和，与地上的白猫四目相对。

　　就在此时，白猫忽然张大嘴巴，撕裂着声带长叫一声，凄厉又惨痛，像是在警告他们，附近有什么不祥之物。

　　据说，有些动物可以看见人类看不见的东西。

　　江煦内心的不安再次缓慢又剧烈地漫上来，他机械地转过头，楚筠正在看他，冷峻的面容上眉头轻皱。

　　“你也觉得不对劲了，是吧？”江煦咽了咽干痛的喉咙。

　　“你是因为猫的叫声才觉得不对劲？”楚筠问。

　　“不然呢？你没听见它叫得多恐怖吗。”

　　“但我不是。”

　　江煦：“什……”

　　“我也感觉不太对，”楚筠视线再次绕过他望向不远的后面，“因为我看见实验楼有一间教室的灯突然亮了。”

　　江煦张着嘴，倒吸一口气，声音从嗓子深处缓慢地爬上来：“啊？”

　　楚筠收回目光，告诉他：“实验楼教室没班级用的时候都会锁起来，钥匙在老师那儿。”

　　红色的垃圾桶伫立在深黑的夜里，似乎在昭示着危险的预警。

　　……

　　“后来呢？”

　　早自习开始前，江煦跟云阳说了昨晚发生的事，周围有些同学作业都不补了，在他座位旁边围了一圈。

　　“然后，楚筠告诉我……”江煦故意拖延。

　　“说什么！”云阳着急地催他。

　　“他说，那个亮着的教室，刚刚闪过去了一个黑影！”江煦说。

　　云阳又兴奋又害怕，“那是人还是鬼啊？”

　　江煦遗憾地摇摇头，“因为楚筠着急回家，我们没去看。”

　　“啊?”云阳可惜地说，“你们今晚去看看呗。”

　　“别了吧。”一直旁听的许文华出了声。

　　“为啥啊，你不好奇是啥吗学委。”云阳说。

　　许文华表情别扭，“这种东西好奇了都没什么好结果的。”

　　云阳见他这么严肃，以为他是害怕，“没事的，又不是写小说，世界上哪有鬼啊。”

　　江煦点头，“不过这得看楚筠，万一他又赶着回家怎么办。”
　　江煦说着看向自己面前空荡的座位。

　　“嗯，听说楚筠家里管得还挺严的。”张子栈在座位上附和。

　　“那你自己去，反正也不会有什么事。”云阳说。

　　“大哥，你坐着说话腰疼不疼？”江煦友善地关心道。

　　云阳嘿嘿笑，“不然我留下来跟你们一起去？”

　　“不用，”江煦立马拒绝，“楚筠不去我就拽着他，你就别来了。”

　　“你不敢一个人去不会是害怕吧？”云阳问。

　　“害怕就别去了。”许文华跟着说。

　　“开玩笑，我怎么可能会害怕，”江煦说，“我可是非常信奉科学的人。”

　　换作以前，江煦吹这种牛皮的时候早有一群人排着队左一句右一句拆穿他，但现在的同学都不了解他是个什么德行，江煦吹牛吹多了，普通同学根本看不出是真是假，还真就信了他的鬼话。

　　“快早读了，我先回座位了。”有同学说完，江煦周围一圈人都散开了。

　　江煦低头拿出课本，身后的空调风在一瞬间被挡了一下，他再抬头，楚筠正往位置上坐去。
　　江煦暗暗庆幸，还好楚筠刚没听见他吹牛逼，不然说不定会当众把他台拆得稀巴烂。

　　“诶楚哥，”云阳说，“听说你们昨晚经历堪比鬼故事！”

　　刚翻到书的江煦凑上前去听他们讲话。

　　“听谁说的？”楚筠说。

　　“江哥啊，还能有谁，”云阳说，“他说你看到实验室闪过一个黑影，不过因为太晚了你着急回家就没去看，你们今晚一起去看看呗。”

　　楚筠看着似乎顿了一下，“他这样说的？”

　　江煦默默闭了闭眼。

　　“是啊，怎么了。”

　　楚筠笑了一声，“没什么，只是决定权不在我这儿。”

　　“什么意思？”云阳没听懂。

　　早读开始，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云阳之后也就把这事给忘了，江煦默默在座位上松了口气。

　　等到晚上，他们提着垃圾桶再次经过实验楼时，江煦没忍住望了一眼。

　　今晚的实验楼目前是全黑的，连走廊的灯都没亮。

　　江煦偷瞄一眼楚筠，“等会儿回来的时候，如果灯又亮了，我们要不要去看一眼？”

　　只有他们俩，楚筠也就没给他留面子，“你有胆子去？”

　　“谁说我不敢？”江煦梗着脖子说。

　　楚筠低笑一声，“行。”

　　很可惜的是，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昨天惊动了鬼，他们回教室时，实验楼依旧全黑。

　　江煦：“没办法，灯没亮，就没必要过去了吧。”

　　楚筠看他一脸遗憾，拆穿道：“你是可惜明天没故事编了吧。”

　　“我操？我哪有编，”江煦瞪着眼看他，“我说的都很切合实际好不好。”

　　“嗯，”楚筠偏头看他，狭长的眼里映着冷白的光，“那昨晚躲在我身后的人是谁，拽着我跑的人又是谁？”

　　“这又跟故事情节没什么关系，没必要说。”江煦说。

　　“所以你就找了我着急回家的借口？”楚筠反问。

　　“你不着急回家吗，”江煦说，“许文华不是说你家里管得很严？”

　　“还好。”楚筠说。

　　“哦，”江煦说，“那等下次灯亮了我们再去一探究竟。”

　　“嗯。”

　　回教室收拾好东西，昨天闯了鬼江煦拽着楚筠硬要跟他一起出校门，今天江煦生怕楚筠不等他，随手拉上书包就跟在楚筠屁股后面。

　　“怎么？”楚筠问。

　　“我不认路，我们一起出去。”江煦找了个半真半假的借口。
　　临远的路是有点绕，有几天他还是跟着云阳出去的更记不住该怎么走了，不过兜兜转转还是能转出去的。
　　今天拽着楚筠一起走主要是因为，他有点不敢一个人。
　　谁知道哪会不会再突然蹿出一只猫一只鬼什么的。

　　“你来一周了还不认路？”楚筠垂眼问。

　　“你们学校又大又绕，跟个公园一样，谁能走得明白。”

　　楚筠单肩背上书包，“行。”
　　他看着棕发棕眼的某人，“下次换个借口。”

　　“我没找借口，”江煦说，“我真路痴，开学第一天你不也看见了吗？”

　　“嗯。”

　　“你走慢点，等等我。”江煦快步追上他。

　　走到校门，江煦已经看见赵叔的车，他刚准备撒腿跑过去，一直没说话的楚筠却开了口。

　　“江煦。”

　　这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属实难得。

　　在夜深人静的现在，他冷淡的声音随着风传到江煦耳中，让江煦有些别扭地揉了揉耳朵。
　　“怎么了？”

　　“你为什么会记得许文华名字。”

　　看他一脸严肃，还以为要问出多么重要的问题。
　　江煦有些哭笑不得，“干嘛问这个？”

　　楚筠脸上似乎还是没什么表情，“你不是总记不清别人名字？”

　　江煦刚想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又忽然想到他当时在英语联赛的时候，见到楚筠胸前的姓名牌时念成了楚均。
　　“我也不知道，总觉得之前好像听过，就记住了，”江煦说，“这名字又没你的难记。”

　　不远处的车闪了闪灯，江煦被晃得眯起眼，“不说了，我走了，明天见。”

　　楚筠站在原地，看着江煦小跑过去，上车还差点撞到头。
　　楚筠甚至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等他咕噜一下钻进车里才缩回。

　　他垂眼，拉了拉肩上的书包肩带，看着驶去的车低下头轻声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