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孤单的鹜》安鹭

21、夜间散步 包括苏春在

　　五月二十五日，星期日。

　　夜色低垂，滚滚闷雷响彻天际。

　　闪电频繁闪烁，像是天空中有个巨大的电灯故障了，风大声嚎叫，吹得门咣咣作响，好像有人在用力撞门。

　　雨倾盆而下。

　　这样的天，结合门的声响，有些瘆人。

　　苏春躺在床上，紧紧贴着祈清，强装镇定地刷着手机，实际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祈清也不戳穿，只是一下一下的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给予些许安全感。

　　苏春渐渐放松，有闲心在群聊吐槽了。

　　安苏：这天有点瘆人啊

　　韩云逸：这天儿也是真无敌

　　附带了一段视频，苏春点开，是在外面拍的视频，原本黑漆漆的夜色，闪电一次次骤然擦破夜空，伴随着韩云逸感叹的声音。

　　夏日暖阳：赶紧给手机充电吧兄弟们，一会儿停电就完了

　　苏春连忙看了一眼自己手机的电量，九十多的电量，他瞬间松了口气。

　　索性，五月的雨总是匆匆而来，又匆匆飞去，十分钟后，雨果然停歇了。

　　刷到一个多肉种植的视频，苏春想起自家阳台上的几盆花。

　　自己早上去看时，那几盆栀子花和茉莉蔫了吧唧的，一看就是很久都没喝足水，苏春不禁怀疑就算是仙人掌这么顽强的植物，也得被爸妈养死。

　　他摸了摸耷拉的嫩叶，心道活到现在真是辛苦你们了。

　　苏春无奈地叹了口气，细心地浇了水，又用喷壶喷了喷叶子，根据花的习性和每盆花的长势调整了向阳的角度，终于收拾好了，他默默看了一会儿，满意地拍了拍手。

　　他上楼找祈清时，对方正窝在沙发里看昨晚没看完的书。

　　苏春玩心大起，从祈清身后扑过去，手伸到那一页上方晃了晃。

　　面对着祈清的询问，他只是笑笑不说话，然后又把那页翻过去，冲祈清比了个剪刀手。

　　祈清看着面前人一副捣乱成功的得意模样，扶额无奈一笑，反手揉了揉他的头。

　　那一刻的感觉苏春留到了现在。

　　明明平时也没少被摸头，偏偏那一瞬，他心里那种细密的痒意久久挥散不去。

　　正发着呆，肚子忽然传来饥饿的信号。
　　他想回忆一下晚饭吃的什么，几次尝试，突破不了脑海里的模糊。

　　自己似乎总是这样，知识点记得非常清晰，想个平时的事却要想很久。

　　唯独有关祈清的记忆，他多年不忘。
　　苏春叹了口气，放弃挣扎，说：“祈清，今天晚上吃的什么啊？啥时候吃的啊？”

　　“白菜乱炖、馒头还有小米绿豆粥，大概是六点半吃的，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左右，你饿了？”

　　“哇你怎么记这么清楚……对，我饿了。”

　　他听见身旁的人轻笑一声，问道：“想吃什么？”

　　苏春低头思索，眼前倏而一亮：“去街上转转吧，看看那些老店味道变没变。”

　　“你们想吃什么我可以带回来，大晚上就不用跑这一遭了。”张艳春在门口询问。

　　“不用了妈，我们就是想出去转转，回忆回忆，顺便去吃个饭，你就在家歇着吧。”

　　“那行，注意安全啊。”

　　“好。”

　　晚上九点，穿梭于熙熙攘攘人流中，街上是各种美食的香味，融在一起，成为县城夜晚独有的气息。

　　空气中漂浮着雨后的清香，夜风微凉，静静地舒放着身体的每个神经。

　　路过几栋居民楼，抬头望去，万家灯火长明。

　　“祈清，你看那，记得那家烤冷面特别好吃，现在都还有那么多人啊，每次去都得排队……”

　　“正是因为等待的过程很长，面才更好吃吧。”

　　“唔……确实。”

　　苏春赞同地点头，不知不觉走到了十字路口，熟悉的红绿灯光维护着路口的安全。

　　“这个红绿灯还是这样，红灯就是哭脸，绿灯就是笑脸，真有意思。”

　　“是啊，还是这样，一点没变。”

　　走到熟悉的摊位，苏春兴奋的手不断戳着祈清，满满的暗示意味。

　　祈清抓住他暗示的手，拉着走到摊位前。

　　“要嘛呀孩子们？”

　　县城里的人们平时交谈都带着方言，听起来亲切得很，像是不管陌生或熟悉，只要在县里就都是一家人似的。

　　摊主匆匆看了一眼就低头收拾东西，祈清开口前一刻，他猛地抬头，惊喜地瞪大双眼，眼睛倏地亮了：“诶，小春和小清！”

　　苏春有些意外，摊主竟还记得他们，连忙应声：“是我们，您还记得呐？”

　　“唉你看我就说，我低头里时候还想嘞，诶这么眼熟唉，再一想这不之前天天来这买早饭里囊俩孩子嘛！都几年模来啦，你们一不来，我这心里还空落落嘞！”

　　苏春笑了笑：“大概……四年了吧。”

　　当年小学时苏春和祈清一家还住在县里，后来他们就一起去市里上初中了，只有假期时回来，算起来也有四年之久。

　　“您这么晚还开着门啊？”

　　“嘿，我这早餐店不只是早餐店，还能是午餐店、晚餐店、夜宵店嘞！哈哈哈。”

　　“这次来要点啥呀？”

　　“两个肉夹馍，其中一个多灌点汤。”祈清说完看了眼苏春，见对方含笑的眼眸，点了点头。

　　口味没变。

　　摊主忙活的时候，苏春习惯性望着路边的棵棵垂柳。

　　路灯的白光隐隐约约地映在枝条间，晚风静静吹拂，柳条就微微动一动，与晚风悄悄嬉戏。

　　身边忽然出现一股肉香。

　　苏春下意识接过肉夹馍，感受着身边人拍拍自己的肩，带着他往前走。

　　一路慢慢地走，经过了一家自习室，门前两个中学生正拿着试卷争执。

　　“你看嘛，题目让选短语结构，凌云壮志，那指定是偏正短语啊，凌云的壮志嘛！”

　　“怎么就一定是偏正短语了！登上云端壮大志向，壮志是动词，那不主谓嘛！”

　　“嘿我去了，这个短语里壮志要是动词你吃一吨！”

　　“不儿是，你错了让我吃？要点脸啊哥们。”
　　苏春没有刻意去听，但因为距离较近，还是听明白了整个过程，忍俊不禁，拉着祈清就赶紧离开现场。

　　确认了距离，苏春才不再收敛笑意，边笑边说：“诶这像我们那回讨论语文题……”

　　祈清“嗯”了一声，回忆了一下。

　　那是一个“平静”的午后，苏春有道题不确定，又不想打扰闭目养神的祈清，拿着卷子戳了前面的韩云逸。

　　谁知韩云逸也不确定，他拿着苏春的卷子又找了叶欣桐。

　　俩人搁那争论了半天，声音越来越大，一个说选A一个说选B，期间还问了苏春，后者为了躲避暗藏的硝烟，摆摆手说自己不知道，要是知道还问啊。

　　到最后又去问了一个人，那人赞成的是韩云逸的选项，看着眼前嘚瑟上韩云逸，叶欣桐一气之下脱口而出：“我是课代表！”

　　当时看戏的夏阳就笑了，说：“我嘞个登基压制啊！”

　　当然，经张晴老师认证，叶欣桐的答案才是对的。

　　祈清没注意的是，不知不觉间，他的唇角又上扬了一个弧度。

　　渐渐来到了熟悉的超市门前，兴许是因为碰上了初中生周末出去玩的时间，一路上遇到的中学生不少。

　　这不，超市门前又有俩拿着水瓶，瓶盖上扎了一堆孔，天女散花似的往对方身上滋。

　　“诶我想起来了，上回我们班的那个……”
　　“‘滋水大案’，我记得。”

　　这件事情说复杂也不复杂，说简单也不简单。

　　上次午自习，老师暂时离开后，英语课代表拿着水杯猛然站起来泼向数学课代表，数学课代表上来就揪住了他的领子，嘴上说着：

　　“是你先喷我的不？是不？”

　　英语课代表不语，只是一味泼水。

　　后来俩人就开始互相问候，见班里人都看了过来，还有人开始劝架，兴许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就各自坐了回去。

　　韩云逸这个好奇宝宝就开始问，问出了答案，苏春这个二号好奇宝宝连忙拍他问发生了什么。

　　“啊这个事儿吧，简单来说就是，某人上课喷某人，某人怒啦，某人在某人杯子里干坏事，某人拿水泼某人。”

　　至于这两个前后某人分别指谁，不言而喻。

　　后来信息得到完善，得知数学课代表往英语课代表水杯里放……中药。

　　事后二人称此为“小打小闹”。

　　这是简单的部分。

　　复杂的是——

　　他们二人的矛盾伤及了一堆无辜群众。

　　具体表现为数学课代表的同桌，同桌的后桌以及后桌的同桌，好好的桌子湿了一大片，卷子也湿了很多，身上也多多少少沾了点儿，两人打斗创到了桌子，导致后面两人的笔袋也纷纷扬扬地掉了。

　　无辜的三人：“………………”

　　衣服受损最严重的是数学课代表可怜的同桌，几乎都要湿透了，而目标数学课代表却只湿了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原因无他，英语课代表这个玩意儿准头不行。

　　好在他同桌足够乐观，人还乐呵呵地说：“没事，正好热了降温。”

　　最好笑的是，后来老师来了，看着他们那满片的湿润陷入了沉思，说：“那怎么弄的呀那是，怎么湿了？”

　　这个时候，有个好同桌的必要性就来了，只听数学课代表的同桌言道：“老师是他们在那晾水然后不小心碰到了就撒了。”

　　好一个张口就来。

　　蒙在鼓里的老师：“奥，那赶紧拿拖布擦擦，一会儿去吃饭的时候别滑倒了。”

　　包括苏春在内的知情人士已经笑得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