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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占卜师 转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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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机,自首都飞往特罗姆斯。
李云帆反复咀嚼宋羽年说的案子。
再平常不过的一天,极夜之下的人们在大雪纷飞的夜间安眠,房门窗户紧闭,没有灯光。
一声尖锐嘶哑鸣叫划破寂寥夜空,痛苦哀嚎伴随阵阵教堂钟声,白雪飞扬间,渐渐被吞入夜幕。
祈祷声音代替哀嚎响起,神圣祷告却如鬼魅般在水底响起,沉沉闷闷,缓缓慢慢。
第二天,醒来的人提着灯,在海边见到一具已经被火焰烧焦的尸体。
分辨不出男女,只看出它没有腿,腰以下长着鱼尾,腰部还有睁着的眼睛死死盯着来人。
查案时,还有一户人说,自己的窗户被敲过,敲窗人浑身燃着烈火,依稀能看出是个女的,细致样貌看不清。当时恐惧下就拉上了窗帘,躲在被子里不敢出来。
经过法医解刨,死者确实为女性,但不是传闻里的人鱼,她腰部以下是一条食人鱼。她的下肢被咬断,鱼肚子里却什么都没有。
后续打捞、调查,陆陆续续持续了三四年,都没有结果,不了了之。
大众传言中最火的一条是说她做了错事,逃到海边,想得到庇护并赎罪,罪责却惹怒了教堂,才让她落得个这般下场。
李云帆对此事真实度持保留态度,对其中漏洞不发表意见,只等着看和方茗有没有关系。
到达特罗姆斯酒店时大家都很疲惫。许黎宣布明天下午三点去占卜屋,在此前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众人各自回房。
江予没有回到自己房间,反而一路跟着李云帆进了他房间。
李云帆只看了他一眼,未做回应。
江予非常自然打开行李,拿出软乎乎睡衣,走进浴室,隔着磨砂玻璃开始洗澡。
李云帆看似没反应,心里也是真没反应,静若死水,毫无波澜,只一味想着一会儿该怎么自然提醒江予他们是兄弟,他真不是gay,又该怎么找借口不和他说一个床。
江予穿着黄色蝴蝶结和小鸭子元素睡衣,坐到床边,轻轻静静看着李云帆。
李云帆自游戏里抽离出来,短暂望了江予一眼。老实说,他是个老实人,但江予不是个老实人……香肩半露、可怜巴巴给谁看呢?!屋里又没女的!!
李云帆不抬头,提着椅子到床边,一下子给江予领口巨大的衣服拽上去,接着低头打游戏,道:“我今晚不想洗澡了。”
江予道:“嗯。”
李云帆脸上面无表情,心里道:“你嗯什么嗯!你应该嫌弃把一身土和汗的我推出去!!”
飞速转动小脑瓜,李云帆道:“你先睡,我还不困,再玩会儿。”
这次江予沉默了好半晌,才窸窸窣窣上了床,握住李云帆的手,闷闷“嗯”了声。
这下好了,李云帆打不成王者荣耀了。但他也不是一般人,反手打开微信跳一跳,誓要成为微信第一!!
呼吸渐渐均匀,李云帆向后偷瞄,确认江予已经睡熟了。他故技重施轻轻收回手,蹑手蹑脚去到江予房间,快速洗好澡钻进被窝,定好闹钟呼呼大睡。
第二天下午,李云帆渐渐苏醒,揉揉眼睛,打开手机一看,一点了,“奇了怪了。”
李云帆赶紧起来,快速洗漱后跑到自己房间,蹑手蹑脚开了门,见人背着身看起来还在睡。
李云帆轻着脚步上前,绕着看江予,他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在睡觉,但呼吸却是他醒着时的呼吸,还带了点薄荷味。
李云帆心下了然,心道:“怪不得自己的闹钟被关了。”
李云帆坐在椅子上,单手玩着手机,另一只手轻轻牵上江予的右手。
立刻被抓紧了。没多久,江予便装作刚睡醒的样子,轻轻起来,安静看他。
李云帆若无其事道:“醒啦,一起去吃饭?”
江予挎着脸,盯了他好半天。
李云帆一个“危”字已经在心里出现,正思索着:“要不要道歉?找个什么借口?许黎叫我去的?不对,我道哪门子歉!都多大了,自己一个人睡多合理!”
李云帆梗着脖子,还是思考起了借口与安慰人的话。
好在江予没有追问什么,闷闷道:“换完衣服再吃饭。”
李云帆如释重负,乐颠颠放下手机,拿了衣服跑到隔壁房间换。
落地玻璃窗前,二人刚下电梯,就听见许黎咯咯笑声。
走近了,李云帆看见秦月霜捂着嘴,眉眼弯弯。
宋羽年低头忍笑,就连许离明都在笑。好奇心喷涌而出,李云帆实在忍不住,上去问许黎,“什么事?这么好笑?”
许黎咯咯咯笑个不停,就只摆手,“没事没事,没什么。”
李云帆更好奇了,问了几遍,见许黎这问不出来,就去问秦月霜。
秦月霜眼神闪躲后,直接出卖道:“宋羽年说,你喜欢江予不敢说,半夜跑到他房间睡了一整晚。”
李云帆炸了,“什么?!!”
许黎半抱着秦月霜,戳她脸颊,嗔怪道:“说好了天知地知的!你背叛了组织!我要惩罚你吃三个甜腻蛋糕!”
两个小姑娘笑成一团。
宋羽年抬起眼睛,看着李云帆,缓缓露出讨好笑容。
李云帆盯着宋羽年像馒头一样的白净面颊,露出邪恶笑容。
宋羽年道:“你听完,唔……”
李云帆揉着宋羽年脸颊肉,“你这是造谣知道吗?我要告到中央!!”
宋羽年打不过李云帆,被好一阵磋磨,气得脸都红了。
许离明看热闹不嫌事大,在许黎旁边磕上了瓜子。
吃完这顿吵吵闹闹的饭,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占卜屋。
占卜屋是个二层小楼,坐落在两幢居民房子中心,向前走一公里,就是传闻中有着沉没教堂的海。
占卜屋整体色调不似众人想象中的神秘哥特风,而是由粉蓝黄橙构成的漂亮小屋,它的头上甚至有可爱蝴蝶结和毛茸茸小兔子,看起来活像一个活脱的小姑娘。
许离明送完他们,离开回到酒店。
李云帆打头,上了两阶台阶后,敲了敲门,没人应。
许黎拉了拉门边垂着的小铃铛。
“叮铃铃”两声脆响后,门上的彩色玻璃窗突然翻转,一行可可爱爱的圆滚滚小字出现。
「占卜师正在进行占卜,如有问题请稍作等待。窗沿上的小篮子里有糖果可以吃哦~」
李云帆眼神在字上顿了下,转而走向窗户,果然看到窗沿搁着一个粉橙色小篮子,里面装着满满糖果,随手拿起一颗,是春明超市常见的进口商品。
江予和宋羽年疑道:“中文?”
许黎拉着秦月霜,扒拉着其中糖果,“你说这玩意会有毒吗?”
秦月霜拿起一个黑巧榛子,“不知道。”
五分钟过去了。许黎和秦月霜靠在窗边,拿着糖果垒城堡。
李云帆留在原地。
江予陪着宋羽年绕着房子走了一圈,回来由宋羽年汇报道:“粉色浮光纱窗帘拉得很死,一点缝隙都没有,六个窗沿都有糖果篮,上下两层,目测还有个阁楼,有没有地下室不确定。”
十分钟过去了,宋羽年也靠在窗户边,帮忙垒城堡。
李云帆和江予敲敲窗户、敲敲墙、瞅瞅对方、踩踩地,没线索。
又一个十分钟,有了宋羽年加入的垒城堡进度突飞猛进,已经有了雏形。
半小时过去了,宋羽年已经垒完了一个大城堡、两个小房子。
许黎和秦月霜用李云帆拿来的补给,摆了一地糖果花。
又一个半小时,众人都待不住了,许黎几步上前又拉了拉铃铛。彩窗的话和之前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许黎意味深长,道:“请你给个准确时间,等待很煎熬。”
后一句她刻意放缓了语气,听起来像在提醒什么。
窗户上的字变了。
「十五分钟后,大门会向无礼的人敞开,请你们做好准备,会有人亲自教授你们教养二字。」
许黎笑道:“哦~真希望来者,是个有经验的人。”
十五分钟过去,房门准时弹开。
李云帆轻推开门,暖黄色灯光照亮屋子,出乎意料的干净整洁,东西多而不杂,摆放规规矩矩。
左手地毯上有五摞书,房顶垂下粉白色花苞灯,不知道是装饰还是真的书。
右手是几个类似博物馆的展示柜,玻璃罩里分别装着水晶球、人鱼公主手办、一个微缩教堂、倒吊人塔罗牌、老式玻璃八音盒。八音盒里面还有一个翩翩起舞的芭蕾舞者。
五步处有一个类似前台的半圆形台子。
“叮铃铃,叮铃铃。”随着两声清铃声,左侧楼梯走下一个人。
李云帆目光放到声音来源处。
来者踩着一双两厘米跟的圆头小皮鞋,身上是一条长度到膝盖的深蓝色分片纱裙,里层是白色衬布。她梳着一对双马尾,小心翼翼走到前台。
许黎警惕道:“方茗?”
方茗点点头,睁着一双小鹿似的眼睛,看着他们,手在抽屉里拿出一副塔罗牌,放到暗蓝色桌布上,“你们想问什么?”
江予见到方茗,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你认识方晨曦吗?”
方茗回想一下,刚欲开口,表情却出现长达半分钟的空白,接着她道:“不认识。”
她指向一个立牌,道:“价格,能算什么都在上面,别碰,问。”
宋羽年察觉到方茗似乎不太一样了,遂问道:“你是方茗吗?”
方茗短眉毛蹙起,“都说了我是。如果你们没有要问的,就请离开。”
许黎道:“沉没教堂是怎么回事?”
方茗道:“生死不问。”
许黎道:“听说你的占卜都是在楼上……”
方茗道:“不方便,就在这。”
许黎道:“刚才是还有人在占卜吗?”
方茗道:“走了。”
走了?
李云帆道:“走了?那个走?”
方茗道:“后门。”
宋羽年和江予对视,回忆过后,同时摇了摇头。
许黎微微蹙眉,单刀直入,“你知道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方茗不做躲避,直面道:“对,我知道,怎么了?”
许黎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方茗洗着塔罗牌,道:“我生来就是这行的人,养父对我不好,他逼迫我研究我有什么办法?他是我的监护人,我没有办法。”
许黎道:“你有占卜屋,你完全不用为钱发愁。”
方茗道:“你是想说天高任鸟飞吗?我是他养女,法律上我唯一的监护人是他,你不会不知道我是这两年才移民的。”
许黎伸出手道:“我愿意帮你。”
方茗脸上似有动容,片刻后,犹犹豫豫伸出手,在触碰到许黎掌心前一秒,翻手在袖子里拿出塔罗牌,坏笑道:“难以付出真心的谋算家,我何德何能呢?”
许黎如她所说,一直没有放松警惕,在她有小动作那一秒,就已经收回了手,向后连退好几步。
方茗收回牌,先后抽出四张展示给他们看,并附上一句话,“残忍的英雄主义,又名,白骑士综合证。”
李云帆看她的眼里再没有开始的同情。
方茗道:“表演型人格障碍。”
宋羽年躲在柜子后,一脸莫名其妙。
到了江予,方茗看着牌顿了顿,道:“疯子。”
江予沉默,脸上的表情明确表示了不赞同。
方茗对着秦月霜迟迟没有言语,看着牌半晌才道:“天真,麻木,迟钝,不择手段向上……”她抬起眼,“你想动手?”
秦月霜摩挲着素戒,垂眼避开目光。
方茗笑道:“如果你们想知道的是人鱼岸的真相,那我建议你们晚间去海边亲自看一看,或许会有收获。”
许黎开口前,方茗补充道:“温馨提示,你们的做法是不和法的,即使得到证据也无法正常使用,并且,我现在就能报警抓你们私闯民宅,还咄咄逼人,强要证据。”
许黎深吸一口气,憋在心口,拉着还在观察的人转身离去。
极昼下的天空明亮,方茗在黑暗里默默注视几人,眸色深沉。
大门砰一声自动关上,隔绝目光。
许黎带着几个人又绕了房子一圈,确定了没有后门,也没有足迹。
宋羽年仰头看着阁楼窗户不远处的一小节梯子,又垂眼观察地面。
李云帆道:“你确定有人进了屋子吗?”
宋羽年道:“确定,另一家门口装了监控,正好能拍到方茗门口,十一点四十六分,一对青年男女一起进去的。”
李云帆指尖碰触墙壁,碰到的不是墙壁的粗糙感,而是一层柔柔结界,像水一样,轻轻柔柔,荡开一层涟漪,却是如何也穿不过。
秦月霜道:“他们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