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朋克一号通缉犯》愚蓝

149、航海家号（九）

　　雷蒙德大副在听到林恩的呼喊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将机械师拖拽出门。

　　“你呢？”他回头问。

　　林恩双腿腾空，已迅速攀爬上木梯顶端。“我会再尝试绞杀，如果不行的话，我也会跟你们一起撤离。”
　　木头虽然绝缘，但它迟早会湿透，届时林恩会主动撤离蒸汽室。

　　“那样的话……”雷蒙德大副低语道，“我们就得被迫放弃‘航海家号’了。锡提先生一定会勃然大怒的，他一直都很喜欢这艘船，甚至想把它办成第二艘‘太阳号’！”

　　林恩耸肩。
　　她完全不在乎“航海家号”的死活。归根结底，这次任务失败的后果，也都是雷蒙德大副来承担。

　　塔拉索已完全显出身型。

　　它没有头颅也没有眼睛，对世界的全部感知都位于五根形态各异的触须上。随着它的逼近，触须似乎感知到了林恩的存在，黑影在一瞬间被拉长，朝林恩缠绕而来！

　　林恩不再迟疑，立即使用“吞噬空间”，将一整条塔拉索“吞噬”进自己的身体！

　　“噗——”

　　还未等到她动手，林恩的胸口便无端腾起一股腥甜，血液立即从口中涌出，喷洒在塔拉索锃亮的黑甲上！

　　该死！
　　林恩失误的吞噬，让塔拉索立刻捕捉到她的藏身之处。它如鬼魅一般袭来，口器微张，露出两排能够啃噬金属的牙齿！

　　只能放手一搏了！

　　根本来不及思考，林恩在摇晃的木梯顶端狠狠一蹬，如猎豹般腾空跃起，身体划出一道弧线，指尖堪堪勾住屋顶的吊灯，整个人勉强悬挂在吊灯上！
　　巨大的冲力让整盏灯猛地向下坠了半尺，金属链条绷得笔直，发出刺耳的剐蹭声。

　　幸运的是，塔拉索似乎没有听觉。

　　它的行迹仍旧直指林恩喷出的血液，在地面徘徊了一阵，随后高抬起其中一条触须的尖刺，狠狠朝地面扎了下去！
　　尽管攻击扑了个空，但林恩原先躲藏的木梯被触须绊倒，猛地发生倾斜，狠狠砸在地面上！

　　“砰！”

　　以木梯的噪声作为遮挡，林恩瞄准天花板另一处的缺口，再次腾空跃起！

　　她金属靴踩在铜制瓦斯管道上，交错用力的瞬间，本就脆弱不堪的管道被突如其来的外力震裂，轰隆一声坠落在水面，又随着飘荡的水波流淌至塔拉索身侧。

　　面对突如其来的金属“投喂”，塔拉索仅凭借本能，使用口器牢牢衔住铜管，而后拼命啃噬起来！

　　“看样子，金属应该是塔拉索的食物，而并非它闯入‘航海家号’的手段。”
　　林恩思索道， “葆拉女士的记载和现实有些出入，她并不知道塔拉索的食物主要是金属、而非人类血肉。所以，这是吞噬空间不愿意接受塔拉索的原因吗？”

　　这个困扰没办法得到解答。

　　眼见着贪婪进食的塔拉索无暇顾及自己，林恩没有丝毫犹豫，抓准时机，以逆时之剑为长矛，手臂青筋暴起，狠狠朝塔拉索的触须投掷而去！

　　“嗤啦 ！”
　　长剑如流星般径直划过，狠狠砸进塔拉索正在进食的口器中！

　　剑尖撞碎了层叠的口须，随即穿透坚硬的颚齿，硬生生扎进它浑浊腥臭的咽喉深处。
　　逆时之剑并非是时间存在的任何一种金属制成，因此，即便啮齿坚硬如塔拉索，也完全没有办法将它损毁，只能任由长剑扎进自己体内。

　　坚硬外壳包裹之下的霹雳之力瞬间迸发！

　　惨白的电光在眼前迸发，瞬息之间，蒸汽室内的全部黄铜仪器发出“嗡嗡”的巨响，随即，噼里啪啦的电弧在四周闪烁不定。

　　塔拉索的身体猛地僵住，触须定格在半空，原本疯狂蠕动的口须瞬间瘫软。
　　它喉咙深处发出一阵浑浊的咕噜声，随着电光的逐渐微弱，带有腐蚀性的漆黑脓液缓慢渗透而出，很快与海水混杂在一起。

　　林恩本想再给予塔拉索一记重击，却没料到那庞大的身躯忽地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即重重栽倒在地，甲壳与甲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再也没有一丝动静！

　　死了？
　　这么轻易地死掉了？

　　林恩皱了皱眉，只觉得哪处不对劲，却还是从天花板上跳了下来，揉捏着自己酸痛的胳膊。

　　“德拉贡，快快出来，你的食物出现了。”
　　她撩开衣袖，朝手腕上沉默盘踞的黑龙念道。

　　食用阿特普斯是几天前的事情，但此刻的德拉贡语第三纪元的它并不相同，仿佛一瞬间就能够把异种生物吸收完毕。

　　眼见着又有“珍馐盛宴”从天而降，德拉贡心情极佳，摇摆着尾巴朝塔拉索冲过去——

　　只不过，它的动作赫然停在原地。

　　“怎么了？”
　　林恩刚一发问，却见德拉贡朝自己摇摆着脑袋，做出拒绝的架势。
　　它在拒绝进食。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林恩嘟囔着走近，一把抽出贯穿塔拉索身体的逆时之剑，眸中闪过浓烈的不解。
　　不被吞噬空间接受，也不被德拉贡接受，此前从未有过如此经历！

　　抽剑的瞬间，那具庞大粗壮的躯体仿若原地复活，竟猛地抽搐两下，随即轰然炸开。碎裂的甲壳与漆黑的脓液四溅，腥臭的气味瞬间弥漫四溢！

　　来不及反应，猝不及防的林恩头一次使用“时间控制”异能，延缓浆液喷溅的速度，刚好留出避让脓液的时间。
　　望着脓液以凝滞般的速度前进，前所未有的愉悦体验终于覆盖了林恩的全部不安：这个异能简直太有用了，不枉她在第三纪元颠沛流离了这么久！

　　躲避的脓液喷洒在机器上，留下一颗颗圆形腐蚀破孔。
　　林恩只感到庆幸，没有与它硬碰硬——否则自己必然在劫难逃！

　　深呼吸了一口，她的目光却被随之喷出的白色圆珠牢牢攫住——

　　一颗拳头大小的卵？

　　与塔拉索的漆黑外壳不同，这颗蛋通体莹白，表面覆盖着一层猩红的薄膜，薄壳之下隐隐有血管在微微颤动。

　　“我明白了，难怪塔拉索的攻击比意料中温和许多，也执意想钻进‘航海家号’，或许和它的繁衍息息相关。”

　　眼见着蛋壳迅速被裂纹占据，碎片将要一片片剥离，林恩心念一动，只是一个眨眼，塔拉索的卵就被她收入“吞噬空间”之中！

　　“上校，您还好吗？”
　　门板被叩响，雷蒙德大副站在门外，惴惴不安地问道，“里面一直没有声音，我……有些害怕。”

　　“还好。”
　　林恩打了个响指，抓住德拉贡的尾巴，将它硬生生拽了出来，一边随意将它团在手腕上。
　　“机械师可以进来维修了，异种生物已经死亡。”

　　她一把拉开大门。

　　“那就好。”雷蒙德倏地松了口气，眉眼忍不住松弛下来。
　　“锡提先生给我的任务是，尽量活捉异种生物——女神在上，谁有这么大本领呐！”

　　“即便是尸体，起码也算是完成锡提先生的任务了。”林恩侧身让机械师通过走廊，手指不断安抚着进食中断的德拉贡。

　　方才她瞥见，尽管塔拉索的外壳并未出现丝毫破损，但体内的血肉已被德拉贡尽数吞食干净，只剩下残破的碎肉。倘若锡提先生执意要对它进行严格检查，那就一定会发现异样。
　　——既然如此，她必须提前想好一个万全的借口！

　　由于蒸汽室已经损毁，连带着“航海家号”的全部瓦斯动力装置也失去作用，想要回到甲板之上，就必须要依靠人力。
　　雷蒙德大副主动担任“升降梯驾驶员”，半是质疑半是钦佩道，“您是怎么杀死它的？”

　　“我有不少超凡物，大副。”

　　“新阿尔卡迪亚也有这么多超凡物吗？我还以为只有蚀日联邦才有。”
　　雷蒙德大副感慨道，“很难想象，利佩家族能赚多少钱！”

　　“什么？”

　　“您不会不知道吧？”
　　雷蒙德大副停下手中的动作，升降梯也骤然停在狭长的甬道中。
　　“整片大陆，几乎所有的超凡物都来自利佩家族！他们似乎有某种特殊的手段，能够大规模制作出超凡物。”

　　“特殊手段？”林恩攥住升降梯的手摇把手，胳膊缓缓用力，“超凡物都曾是信徒，就算是有通天的手段，总不能硬生生给他们灌下药剂吧——”

　　“嘘。”
　　雷蒙德大副的手掌猛地扑在林恩手背上，神情中带着难得的惶恐。

　　这位身高接近两米的男人用扑面而来的恐惧刺激着林恩的神经。
　　“会的，上校，一定会的！舰队城时不时地，总是有信徒失踪的消息；并且，‘棕熊号’也经常来新货——要知道，舰队城也不靠岸，怎么可能定期出现新货呢？”

　　新货。
　　林恩瞬间联想到的，是藏在“罗兰·艾恩伍德上校”房间中的、如今已被塞进吞噬空间的满满一箱囚禁药剂。
　　或许，舰队城内存在一条“超凡物”生产链，“上校”就处于这条生产链的关键环节。

　　“这么看来，我的处境比想象中还要危险一些！现在全部的希望，都只能集中在德拉贡身上；只有它才能顺利把我和莱亚带离舰队城，返回陆地！
　　不，在这之前，我必须处理掉锡提先生！他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而我在新阿尔卡迪亚还是通缉犯——”

　　林恩深吸一口气，视线重新抬起，落在雷蒙德大副身上。
　　看得出来，他的恐惧并非伪装。

　　只不过，林恩眼神中充斥着质疑：
　　两人素昧平生，他为什么要一股脑儿地把这么多秘密告诉自己？

　　“大副，你有什么目的？”
　　她不客气地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