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朋克一号通缉犯》愚蓝

145、“白雪号”盛宴（二）

　　“这……”

　　小士兵早就听说，今日锡提先生的宴请对象，都是前任锡提先生忠心耿耿的部下，因此注定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
　　但他却怎么都没想到，还没等到宴席开始，诸多幺蛾子便已经开始了。

　　“怎么？你们愿意用飞艇接鲁邦教授，却不愿意接我？”
　　林恩笑眯眯的，略带磁性的音色在她的语调下，显得尤为阴阳怪气。

　　“不是这个意思，长官，我们也没有可随意操控的轻质飞艇。”
　　士兵急匆匆地摆了摆手，脸涨得通红，“抱歉，我没有这么高的权限，也只是听命办事。”

　　“我也并不为难你。”
　　林恩眼珠一转，拍了拍莱亚的座椅靠背，“这样吧，驾驶员，把我送到‘太阳号’的房间，我不会再返回‘猎犬号’了。”

　　“等……等一下！”
　　士兵挣扎着开口，“这趟轨道车只能前往‘白雪号’。况且，锡提先生已经在等您了——自前任锡提先生意外离世，您就未曾返回过‘太阳号’，或许还没见过他呢！”

　　前任？现任？

　　林恩眯了眯眼睛，视线扫过微微颔首的莱亚，猛然有一个不切实际的猜想：

　　“前任锡提先生死亡，罗兰作为上校却并未返回‘太阳号’参加葬礼，这并不正常。除非——他本人比前任锡提先生更早死亡！
　　“那么，杀死罗兰和前任锡提先生的，会是同一个人吗？”

　　林恩虽打算赴宴，却并未一口答应下来。
　　“不管如何，我都需要先返回我‘太阳号’的房间。你们总不能不让我干私事吧，您说是吗？”

　　“当然！就让我全程陪同——”

　　士兵话音未落，就被林恩的一声呵斥吓在原地。

　　“嘿，下士，你是想要监视我吗？还是说，我是你们的囚徒？！”
　　她的声音愤怒且粗犷，像是即将扯烂的布料，发出怪异的噪声。

　　小士兵被突如其来的怒意惊骇在原地，直到极速轨道车缓缓驶离，来自上位者的威压才缓缓消失，让他重新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天，难怪锡提先生对艾恩伍德上校很是忌惮呢，那种威严……就算是锡提先生也比不过！”
　　他默默思考着，目光忽然绝望地望向无尽的海洋深处。
　　“哎，传闻中好脾气的、沉默寡言的艾恩伍德上校都如此骇人，那么，本就性格暴戾的鲁邦教授该有多难搞呢！老天，我今天能活过这些考验吗！”

　　极速轨道车如闪电般驶离“港口”，车轮与轨道撞击，发出金属齿轮咬合的“咔哒”声，给原本寂静的车厢增添了一层无形的保护。

　　“你想过，我们应该如何离开舰队城吗？窃取一艘冲锋艇？抑或是抢夺飞艇？”
　　莱亚一边驾驶着极速轨道车，一边开口询问。

　　“我有一个帮手——”
　　林恩本打算撩开衣袖，却意识到铠甲过于硬挺无法弯折，故而作罢。
　　“它名为德拉贡，是一条上古黑龙。只要用足够多的异种生物喂养，它就能恢复庞大的身形，重获飞行之力，最终把我们带离这里！”

　　莱亚叹为观止，“异种生物的捕食者？！倘若有它在，‘航海家号’也就不会被舰队城击败了！”

　　“倒也不是。它只负责吃，打猎的事情还得我亲自来做。”

　　“唔……尽管舰队城豢养了不少异种生物，但我不觉得它们能够这么轻松地被捕猎。”
　　光是回想到“航海家号”和舰队城的浴血奋战，莱亚面孔中的笑意就淡了许多。
　　“那么，我们该返回新阿尔卡迪亚吗？”

　　“既然所有人都前往蚀日联邦，那么理论上，那里也是最适合我们的地方。”
　　林恩轻笑一声，“或许你已经忘记了，在新阿尔卡迪亚，我可是臭名昭著的通缉犯呢！”

　　“并未遗忘。”
　　莱亚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林恩，语气里重新增添了点模糊的笑意，
　　“据阿曼达·德·波尔的消息，在我们离开后不久，你就已经升级为王国的一号通缉犯了。就连前任通缉犯‘神枪手’埃略卡也没有这种称谓。”

　　“那我应该感觉到荣幸才对。”
　　林恩开了个蹩脚的玩笑，重又正了正神色，“对了，我还有一件事情要问你。”

　　“嗯？”

　　“你曾经提起过，‘航海家号’有一个高级信徒名为恰也——”

　　“是的，真理树上唯一的二级信徒，一个神出鬼没的恐怖存在。”莱亚插嘴，“你问他做什么？”

　　“他去哪里了？也在舰队城上吗？”

　　莱亚摇头，“说起来，似乎锡提先生也在寻找恰也呢！但是，没人能够找到他。要知道，作为高级信徒，甚至可能是整个世界最高等级的信徒，他自然有无数脱身的办法。”

　　锡提先生……也在寻找恰也？

　　林恩没有继续坑声，视线缓缓挪开，望着恢宏耸立的舰队城池，只觉得自己像是棉花娃娃一般，被无尽的困扰塞满。

　　目前来看，明面上的敌人是恰也和“替身玩偶”。
　　暗中的敌人，至少包括现任“锡提先生”、杀死罗兰的真凶，以及那位莫名其妙出现的“灼烧者”伊梅尔。

　　这些人中……看样子只能找到锡提先生呢。

　　“我们到了。”
　　莱亚小声提醒 ，“我会先将极速轨道车驶离。祝你一切好运，林恩，戒指会保佑你。”

　　“你也是。”

　　林恩的手掌“啪”一下拨动门框边的金色按钮，车舱大门应声开启。

　　==
　　舰队城，白雪号。

　　利用罗兰“S级权限”的黄铜铭牌卡进入白雪号的贵宾休息室后，林恩抓起一份最新印刷的《远航者》报纸，抓起一杯高级香槟，慢条斯理地享受起生活。

　　她的注意力丝毫没有松懈，而是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周围来往的人群。

　　身边环绕的都是有钱人——他们的打扮虽然略有区别，但整体风格却是相似的；甚至，虽然语言不同，但讲话的语调都是一样的平缓、温和，带有阅尽千帆的老道。

　　“难不成，今日真就是一场普通的宴席？”
　　林恩暗自嘀咕着，目光再一次挪动到角落的座钟上，终于注视着它缓慢到达5点整。

　　五声钟响过后，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个燕尾服侍者，毕恭毕敬地朝林恩弯腰：
　　“上校，锡提先生有请。”

　　果然如此。
　　随时监视她的动向，才符合她对“首领”的认知。

　　==
　　自动升降梯最终停在A层。

　　林恩推门而入时，刚巧听见一声阴阳怪气的评价。
　　“不愧是神出鬼没的上校，就连锡提先生的面子也不给。”

　　此人是个身穿西服的秃头，却有张年轻的皮相，让人完全无法分辨他的年龄。而根据罗兰的记忆，他此前从未见过他。

　　因此，林恩置若罔闻，只自顾自地拖出凳子，一屁股坐下。

　　秃头男人嗤笑一声，深深地看了林恩一眼，继续说道：
　　“锡提先生邀请，你竟然还穿着这身破盔甲——怎么，是长得太丑，不能见人？”

　　他话音未落，大门再次打开。

　　“行了，教授，少说几句吧。”基摩朗声笑道，“上校一直如此，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斜睨着林恩，又四处打量起来。
　　“‘白雪号’竟然藏着这样的地方？我竟从不知晓呢！”

　　看上去，他们似乎很熟悉？

　　“你不知道的多的去了。”秃头男人掏出金灿灿的怀表，“啪”一下掀开表盖，不耐烦地抖动着腿。
　　“珂库去哪里了？还有，锡提先生又去哪里了？”

　　“还真是容易不耐烦。”
　　基摩要了一杯加冰威士忌，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总不能让锡提先生等我们吧，你说是吗，上校？”

　　他的视线无法穿透铠甲的阴影。

　　“呵。”
　　林恩并未直接回应，而是学着罗兰的小习惯，轻轻将手搭在桌面上，有规律地敲击着。

　　“装什么呢。”
　　鲁邦教授翻了个白眼，伸手挠了挠光秃秃的头顶，又猛地拍响桌面上的呼叫铃，冲着通话管大吼道：
　　“服务生呢？！我也要一杯威士忌！”

　　威士忌是与珂库一道进来的。

　　最后一个“贵客”珂库，不仅是鲁邦教授的熟人，同样也在罗兰的记忆中闪回过。他是个年轻且英俊的男人，甚至看上去略微有些油头粉面。
　　但也就是他，替前任锡提先生掌管着“扬琴号”，用极尽残忍的数段调教舰队城的罪犯。

　　“我来迟了。”
　　他用那双眼裂极长的眼睛观察着在场众人，一边咧开嘴，露出如同鲨鱼般的笑容。
　　“锡提先生，您可以出来了。”

　　尽管他在与“锡提先生”交谈，但那双淡灰色的眼眸却直勾勾地盯着身穿罗兰铠甲的林恩——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林恩的知觉碰撞在珂库身体上，仿佛撞击到了旋转的水涡，眼前赫然闪过抖动的灰雾，神志也逐渐溃散——

　　“他一定看出什么了！”
　　林恩后背绷紧如弦，用意志力与珂库拼命对抗，盔甲下的肌肉不自觉地抖动起来！

　　“诸位。”

　　陌生的柔和男声骤然从通话管中冒出来，打断了珂库的异能。
　　他惋惜地撇了撇嘴，单腿勾出椅子，嘴角含着戏谑的笑意，紧挨着林恩坐下。

　　该死的家伙！

　　林恩的冷汗顺着后背滑落——
　　作为新晋的六级异能者，她相当确信，眼前的男人拥有自己无法拥有的庞大力量！

　　“抱歉诸位，由于身体原因，我不能到场参加宴席。”
　　锡提先生的声音悠长如提琴，然而，内容却令在场三人同时蹙眉。

　　“……请尽情享受我给你们提供的盛宴吧！”

　　锡提先生话音刚落，声音却像是被什么捏紧，变成细细长长的一条！

　　“咳……咳咳！”
　　一开始，他仅仅是猛烈地咳嗽，但很快，声音就变成了痛苦的呻吟！

　　通话管一瞬间被掐灭，基摩猛地站起身，牢牢攥住门把，用力往外拉开——

　　“砰！”
　　一声轰隆的巨响后，门板瞬间碎灭成齑粉。

　　门外不再是“白雪号”的走廊，而是一团浓烈的黑雾！

　　这是黑瘴！
　　是诺拉以死驱散的、最终聚集在“圣银之城”的黑瘴！
　　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