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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二章 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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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明媚,青山巍峨如旧。
听雪居内。
林闲正收拾着行囊,江谨舟在一旁悠闲地喝茶,仿佛要走的只是林闲一人罢了。
直到林闲问道:“师父,你这个茶具要不要带着?”
门边少年才真的反应过来,他攥着衣角,犹豫了许久才低声问道:“师父,您真的非要走不可吗?”
魏以清来青山门修行尚不足五年,江谨舟面上清冷,背后的悉心教诲可算细微至极。
他以为这样的时日还有很多,至少还有三五载,或许还真能等到师父修仙归来那日。
可半途却杀出了个素未谋面的师兄,不仅让师父放弃了修仙,还愿意跟着他下山过日子。
魏以清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自己不想要师父走。
江谨舟看着他,心中默然一叹:自己或许真的不是一个好师父。
“嗯,”他声音依旧平淡,却放缓了几分。
“我已同掌门说定,日后你便正式拜入他门下修行。若不愿住在他处,依旧留在这听雪居便是。”
见魏以清强撑着眼眶微红,嘴唇紧抿,半天说不出几个字。
江谨舟终是没忍住,又添了一句叮嘱,道:“传音符的用法早已教与你,若有紧要之事,随时可唤我。”
一旁的林闲见之,拍了拍少年的肩,道:“师弟,你以后可是要成为名震四方的大侠客,难道要躲在师父的衣摆后才能斩尽天下宵小?”
魏以清闻言,骤然挺直了背脊,将那点脆弱情绪尽数收起。自从上次和师父下山历练后,他更加坚定了自己要修仙,修的是天下正义。
少年目光变得坚定起来,道:“师父,您放心!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待我学有所成,必定下山去寻您!”
江谨舟颔首,道:“好。”
二人简单收拾好行囊,只和掌门说了一声,便下了山。
山路蜿蜒,二人并肩而行。
远处村落升起的袅袅炊烟,林闲轻声问道:“师父,你想回会仙村看看吗?”
江谨舟侧目看他:“会仙村?”
他记得当初自己独自下山,踏遍千山,却再也寻不到那个地方的任何踪迹。
林闲转头看他,笑道:“如今,那里改叫兰汤村了。”
有了法力在身,二人的脚程也快上了许多。不用半日,就到了崇安县。
此地再无武灵山,唯有武夷山苍翠依旧。
村民们仍以种茶,制茶为生,山水环绕,安宁得宛如世外仙境。
正行走间,忽见一小孩于老树下舞剑,有模有样,架势初成。
二人都不急着赶路,在一旁驻足看了起来。
骤然,一个转身失衡,“哎哟”一声跌坐在地,那木剑“啪”地一下砸在他自己脑门上。
小儿吃痛,眼眶瞬间就红了,委委屈屈,又自顾自地爬起来。
林秋成觉得有趣,蹲下身笑道:“你这小孩,怎么这般娇气?被自己的剑砸了,也要哭鼻子么?”
“哼!”小儿闻言,立刻扭过头去,可窘状被人撞破,那点委屈劲儿反而更盛,小嘴瘪着,眼看金豆豆就要掉下来。
林秋成见状,语气放软了些,道:“莫哭了,我教你一招,保管让你学会全天下最帅的剑!如何?”
小儿这才停下脚步,将信将疑地瞅着他,道:“当真?”
“自然当真!”林秋成伸出手,道:“把剑借我一用。”
小儿却立刻将木剑藏到身后,一脸警惕地打量着两人,生怕被骗了去。
林秋成哭笑不得,道:“你不给我剑,我怎么教你?这样......”
他眼珠一转,指了指身旁的江谨舟,道:“你把剑借我,我把师父押给你。有他在此,我肯定跑不了,如何?”
江谨舟:“......”
他面无表情地瞥了林秋成一眼。
小儿看着面瘫般的江谨舟,又看看笑得像只狐狸的林秋成。
迟疑半晌,终究对剑的渴望占了上风,小心地将木剑递出。
另一只手却立刻紧紧攥住了江谨舟的衣袖,生怕这个人质跑了。
江谨舟淡道:“不用攥这么紧,他不会拿你的剑。”
小孩哦了一声,微微松开了些,仍扯着他的衣角。
林闲接过木剑,手腕一抖,挽了个利落漂亮的剑花,随即身形展动。
引得那小孩目不转睛,嘴巴都微微张开了。
待他最后一式将收未收之际,小孩猛地回过神,急忙从怀里掏出两枚铜钱,道:“我,我给你钱!你再舞一剑好不好?就一剑!”
一旁的江谨舟见这小孩的憨态,终是没忍住,极轻地笑了一声。
林闲却故作生气状,将木剑塞回小儿手里,顺手将自家师父的衣袖从那小手中解救出来,把人拉回自己身边,道:“好你个小家伙,两枚铜钱就想使唤我?我这剑招可是很贵的!”
小孩自知理亏,也知对方似并不缺银钱,将那两枚铜板收回怀中,仰起小脸,好奇地问道:“我叫杜衡远。你们是谁?我怎么从没在这里见过你们?”
林闲笑了笑,思索了片刻,答道:“我叫林秋成,他叫江轩。”
杜衡远眼睛倏地一亮,道:“姓江?这个姓在这里可少见!不过我听说......青山门里一位很厉害的仙君,也姓江呢!”
林秋成挑了挑眉,道:“哦?你还知道青山门?”
小孩立刻露出一副“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的认真表情。
他道:“你会剑,竟然不知道青山门?这青山门可是天下修仙宗门里最最有名的!江仙师最擅长的也是剑了!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去青山门,拜那位江仙君为师!”
林秋成忍俊不禁,追问道:“为何偏偏一定要是江仙君?”
杜衡远挺起小胸脯,言之凿凿,道:“因为他们都说,江仙君一心只有修炼,心无旁骛,就像......就像一块又冷又硬的木头!这样的人,肯定最能成仙!”
又冷又硬的木头。
哈哈哈哈哈哈。
林秋成悄悄瞥了身旁的师父一眼,见他无动于衷,还真是又冷又硬的木头。
他心下暗笑:“小孩儿,你听的这版本可太旧啦!”
恰在此时,一道温和的女声自不远处传来:“小公子,该回家用饭了!”
杜衡远应了一声,问道:“两位哥哥,时辰不早了,不如随我一同回府吃顿便饭?我爹爹和娘亲见到你们,定会很高兴的。”
江谨舟生性清冷,面皮也薄,正欲婉拒,可他那个脸皮厚的徒弟却已然笑着应承下来。
这送上门来的饭食,不吃白不吃。
四人人穿过清净巷弄,最终停在一处朴素的宅院前。
门匾上只简单刻着“杜府”二字,并不奢华,反而十分低调,以至于林秋成也未曾往县令府邸想去。
他随口问道:“对了,我听闻崇德县的县令大人,似乎也姓杜?”
杜衡远眨了眨眼,淡定道:“你说的是我爹爹!”
原来眼前这看似寻常的宅院,竟是县令官邸。
杜县令约摸着四十来岁,杜夫人温柔贤惠,二人果真如小孩说的那般,见之十分高兴。
待午饭过后,杜夫人约着姐妹在后院吟唱对诗,先行一步。
杜县令目光如炬,只稍稍打量便看出两人之间非同寻常的情谊,却不见半分厌恶之色。
茶过三巡,他反倒喟然长叹,提及自家一对远房亲戚亦是断袖,感情甚笃。
许是天意弄人,不忍见龙阳之好,其中一人早年病逝,另一人强忍悲痛,将对方的侄子抚养成人,竟也郁郁而终。
江谨舟神色微动,下意识问道:“那孩子如今怎样了?”
“可谁能料到,”杜县令语气转为一丝欣慰,道:“那孩子争气得很,寒窗苦读,竟中了状元,如今已在京城做了官,光耀门楣。”
杜衡远站在一旁,心头盘算的,如何才能让这位舞剑很好看的哥哥,下午再给自己多舞上几套厉害的剑法。
正闲谈间,又一小儿跑了进来。
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道:“哥哥,杜衡远说你舞的剑,就像神仙下凡。你们说,这世界上真的有神仙吗?”
杜衡远双手环抱胸前,小大人模样,道:“杜小诚!我是你哥!哪有弟弟喊哥哥大名的!”
杜诚也学着他的样子,道:“你才不是我哥!哪有哥哥天天只知道练剑的!”
杜县令招了招手,道:“见笑了,这是我家幼子,杜诚。”
杜诚回过头来,见二人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稚声催促道:“到底有没有嘛?”
林秋成见状,蹙眉沉思了片刻,笑道:“哎呀,这可真是个难题,你等等,我得问问我的师父。”
在众人的瞩目下,林秋成画了一道传音符。
不等片刻,那符纸散发出了淡淡的金光,显然是有人回信了。
杜诚迫不及待地凑了上去,可他不识字,又回头问道:“哥哥,这上面写了什么?”
林秋成扫了一眼,符上赫然写着,幼稚。
他脸上笑意难掩,俯下身,轻轻抚了抚小孩柔软的发顶,声音柔和而肯定,道:“有的。”
杜诚是不识字,人却不傻,小腮帮子一鼓,气道:“哥哥你也骗我!这第二个字分明不是‘的’!”
众人哈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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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汤村村长听闻有二位仙君要在村里长住,喜得眉开眼笑,当即就要张罗一场宴席,说要为二位接风洗尘,也让全村人沾沾仙气。
二人笑笑,温言婉拒了这淳朴的好意。
他们深知,自己走的这条斩妖除魔之路,与天下众生所行的种田、科举、经商、乃至出家之路,本质上并无高下之分。
皆是各自缘法,各修其行。
既无格外高尚之处,自然也无需特设宴席来彰显什么。
人这一生都在修行。
无论身处何处,所为何事,说到底,修的都是自己的一颗心,渡的都是自身的七情六欲。
二人在兰汤村住下,花了些时日,亲手搭建起一件屋舍。
格局样式,皆仿照记忆中的会仙村旧居。灶房,鸡舍,菜地,水井......一应布置,并无太大改动。
夜色深沉,帐内温热未散。
两人方才云雨初歇,皆是气息未平,汗湿淋漓。
林秋成却忽然侧过身,以手支颐,在朦胧夜色里凝视着身旁人,语气带着事后的慵懒,却又格外认真地笑问:“师父,你说......这世上究竟有没有神仙?”
江谨舟累得不想动,没有理他。
“师父,师父,师父......”
江谨舟被喊得不耐烦了,一巴掌轻轻拍了过去,道:“闭嘴,睡觉。”
“师父你真好,” 林秋成顺着巴掌,得寸进尺地贴过去,将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却清晰无比,道:“我好喜欢你。”
江谨舟懒得搭理这突如其来的黏糊,翻了个身背对他,只想抓紧时间歇息。
迷糊间,却感到一双手臂自身后温柔地环了过来,将他翻了个身,揽入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
林秋成温热的气息吹过枕头,歪腻道:“是师父,也是道侣。”
江谨舟轻轻“嗯”了一声,又顺手搭上了那人环在他腰间的胳膊,闷道:“快睡,明日还得早起上潇湘......”
“那家里后院的菜怎么办?” 林秋成声音里带着笑意,却也没忘正事,“刚种下的,又没人照料。”
“浇完菜再去。” 江谨舟的声音已是困极,含糊不清。
“好。”林秋成笑了一天,也闭上眼,欣然睡去。
何来仙界?这是人间。
世上究竟有没有神仙,早已不重要,过往的一切也随之消散而去。
等待他们的,是自家那一方菜地里,长了吃,吃了又长的蔬菜瓜果。
是往后数得清日日夜夜,岁岁年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