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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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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谨舟此番下山,不止是带魏以清历练,而是他实在厌倦在青山门当掌门的日子,出来透透气。
说好的下山历练,其实是吃喝玩乐。
正值三月雨季,江南别有一番烟雨景致。江谨舟带着这小徒弟,尝尽了各色美食,乘船听雨,街巷卖花,看尽了人间的三月日常。
终于,魏以清忍不住了,问道:“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去历练呢?”
江谨舟瞧着小徒弟认真的神情,笑了笑:“眼下不就是历练?”
魏以清不解:“可是我们什么都没做。”
“以清,你是否觉得历练非得斩妖除魔、受伤流血才算?”江谨舟语气平静,“修仙这条路,人人都说自在逍遥。可你往后便会知道,这条路没有尽头,多少人修的是功名利禄,求的是长生不老。反倒做个寻常人,才是最自由的。”
他说完,心中已定下,将林闲逐出师门。
他又顺手夹了一块红烧肉到徒弟碗中,轻声道:“难得下山一次,尝尝,吃完我们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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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二人回到山脚时,才发现天穹如墨。
那熟悉的感觉再一次来袭,这不是他的天劫,眼见着雷电就要落下,江谨舟心下却慌了神。
此刻,闲人不少。
“哎哟,又来活儿了!”
“这次能撑过三道吗?我赌两颗灵石!”
“啧啧,这雷劫引的,比咱们后厨的灶火还准呐!”
以前,每当江谨舟修炼突破引来雷劫,总有一道或几道像长了眼睛似的,拐着弯儿砸向林闲。
就连这次回来,老天还是如此偏爱他。
所有人都等着看那熟悉的一幕,林闲被劈得魂飞聚散,再次消失在青山门。
一道玄青色的身影,快得超越了所有人的视线捕捉,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强行进入了那天劫之中。
是江谨舟。
没有言语,没有犹豫。
他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过身,只是凭借着本能,用自己宽阔的后背,牢牢地将林闲护在了身下!
“师父!”
“这是我的劫,我能扛得住!你快出去!”
同时,一股沛然的护体灵力骤然爆发,试图硬撼那毁天灭地的雷光。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整个青山门都在摇晃。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同时闷哼一声,狠狠砸在地上。
林闲被紧紧箍在一个坚实而滚烫的怀抱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
练武场上的哄笑声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弟子们怔怔望着场中相叠的身影,望着他们向来淡漠的若木仙君,此刻正以守护的姿态,将那个总被雷劈的徒弟护在身下。
天劫尚未停歇,一片死寂中,林闲忽然抬起头,在众人注视下,轻轻吻上了江谨舟的唇。
那个吻很轻,带着血的味道,和不管不顾的决绝。
——
雷劫过后,青山门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门内却因一则消息泛起了波澜,不再是逐出师门,而是大婚。
林闲这次铁了心要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喜宴。
消息传开时,整个青山门都静了一瞬,随即暗涌浮动。谁不知道掌门江谨舟素来喜静,常年居于后山云深殿,连弟子日常问安都时常免去,何况这般锣鼓喧天,宾客如云的场面?
可林闲偏偏固执得令人心惊。
他径直跪在石阶上,风侵日晒,声音哑得厉害,脊背却挺得笔直:“弟子此生,只求掌门应允这一件事。”
萧清川得知时,拂袖便直奔后山。人未至,怒声先撞开了房门:“谨舟!你教的好徒弟!”
江谨舟正坐在窗边沏茶,雾气袅袅,眉眼沉静。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结为道侣已是纵容,如今还要大办婚宴?在青山门办?”萧清川指着窗外,“你就任他这般胡闹?”
江谨舟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沉默片刻,将茶盏轻轻放下,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若是想办,便随他去吧。”
“办?!”萧清川气极反笑,几乎要跳起来,声音拔高,“师徒逆伦已惹尽非议,如今还要昭告天下?青山门千年清誉,你置于何地!”
江谨舟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怒不可遏的师兄,语气依旧淡然,:“师兄息怒。谨舟从小到大,从未求过你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道:“只是这掌门之位,谨舟深知自己性情孤僻,不擅打理俗务,更不喜与人周旋。如今看来,确非掌门之材。这重任,终究还是得师兄来担。”
见了江谨舟这铁了的心。
“江谨舟!你——!”萧清川被他这突如其来,轻描淡写的“摞挑子”气得一时语塞,指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
喜日终究定了下来。
林闲竟真说动了整个青山门。
鲜艳的红绸从山门一路铺挂至听雪居,映衬着山巅终年不化的皑皑积雪,红白相间,很是漂亮。
萧清川被迫换上一身极不情愿的大红礼袍,端坐于主位之上,面色铁青。
他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师弟,紧紧牵着那个他从小称呼到大的师父一步步走来,只觉得头疼。
林秋成今日格外的英挺勃发,大红的喜服衬得他眉目舒展,神采飞扬。
他紧紧握着身旁人的手,十指相扣,仿佛生怕谁临时反悔,将人夺了去。
江谨舟依旧是一身素白中衣,只在外松松罩了件绣有暗金云纹的朱红礼袍。
他向来清冷如玉的脸上,竟也被这满堂的喜气熏染出几分薄红,竟也任由徒弟牵引着,目不斜视,一步步走过那绵长的路。
两旁观礼的弟子们想笑又不敢笑,个个绷着脸,憋得十分辛苦。
直到司仪拖着长音高喊出——
“交拜天地!”。
林秋成情绪激荡,扑通一声跪得结结实实,声响之大,终于惹得有人忍不住笑了声。
掌门立刻狠狠一眼瞪过去,目光扫过处,却正正撞见江谨舟那微微弯起的唇角。
那一刻,掌门心中所有翻腾的怒气,无奈与担忧,忽然间就消散无踪了。
交拜礼成,林秋成小心翼翼地扶着江谨舟起身,动作轻柔。
礼成的时辰掐得正好。
漫天霞光将连绵的青山染成一片金红。
如同燎原的火,终于烧化了听雪居多年不化的积雪。
掌门仰头,将杯中辛辣的喜酒一饮而尽,酒气呛得他眼眶微微发红。
也罢。
他想。
这世间万千条框体统,原来终究,困不住一颗赤诚真心。
一时间,议论纷纷,有真心祝福的,也有恶言咒骂的。
昔日仰慕者有的转身离去,有的甚至反踩一脚,闹得沸沸扬扬。
这些,终将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去。
唯有不变的是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