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潮》拉条子

88、番外一《川》

　　陈声和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窗外天色刚亮，一缕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凌乱的被褥上。他的棕色长发散在枕边，有几绺不听话地翘起来。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手机，手指在床头柜上划了两次才接通。

　　“喂？”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沙哑得不像话。

　　昨天他俩参加李霄川大模特朋友的婚礼去了，闹洞房回家俩人折腾了一晚上。

　　“陈导！《川》入围金帧奖了！”制片人的声音炸开，激动得几乎破音，“最佳纪录片和最佳导演双提名！三天后北京颁奖典礼，机票已经……”

　　陈声和的睡意瞬间消散。

　　他猛地坐起身，长发随着动作甩了甩，又被惯性带回来一缕，黏在唇角。

　　被子滑落，冷空气灌进来，身旁的人被惊醒，含糊地“嗯”了一声，手臂下意识环住他的腰，掌心贴在他裸露的皮肤上，温热干燥。

　　“你再说一遍？”陈声和攥紧手机。

　　制片人又重复了一遍，语速飞快：“评委会特别夸了镜头语言和人物刻画，说展现了传统文化传承者最真实的挣扎与光芒！”

　　电话挂断后，陈声和还保持着僵直的姿势，长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

　　几秒钟的寂静后，他突然掀开被子跳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又转身一把抓住李霄川的肩膀。

　　“阿川！我们的《川》入围了！金帧奖哎！”

　　李霄川被他晃得头发乱翘，睡眼惺忪地眨了眨眼，还没完全清醒。

　　晨光里，陈声和的长发乱蓬蓬地支棱着，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清瘦，眼角还带着点水痕，嘴唇因为激动微微张着。

　　“……什么？”李霄川的嗓音低哑。

　　“我拍的《川》！你的纪录片！入围了！”陈声和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那缕不听话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最佳导演！最佳纪录片！你听到了吗？！”

　　李霄川终于反应过来。他盯着陈声和发亮的眼睛，笑了起来。伸手捏住他的后颈，拇指蹭过他散乱的长发，把人拉近，额头相抵。

　　“听到啦～陈大导演。”

　　陈声和呼吸急促，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跳动。他抓住李霄川的手腕，感受到对方脉搏同样剧烈的震动。

　　长发垂落，扫在李霄川的手臂上，痒痒的：“我要去北京。”

　　“好啊，正好最近休假没事，我陪你。”李霄川回答，另一只手抬起，替他拨开黏在唇角的那缕头发，手指擦过他的下唇。

　　“好！”

　　颁奖典礼订在三天后，这是陈声和第二次入围，能不能得奖不说，但他必须到场混合熟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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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发前，陈声和站在衣柜前，盯着那件深灰色西装发呆。

　　“这件？”他拎起衣架，转头问李霄川。

　　李霄川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刚泡好的凤凰单丛，茶香袅袅。他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摇头：“领带换那条暗红色的。”

　　陈声和皱眉：“太正式了吧？”

　　“获奖感言的时候穿。”李霄川走过来，把茶杯塞进他手里，手指顺势蹭过他的手腕内侧的疤痕，“得配得上陈大导演的身份。”

　　陈声和低头抿了一口茶，温度刚好，茶汤清透，回甘绵长。

　　李霄川泡茶的手艺，如今越来越好了。

　　“万一没获奖呢？”他故意问。

　　李霄川挑眉，伸手捏他的后颈：“我说能就能。”

　　陈声和笑着躲开，转身去翻抽屉找那条暗红领带。

　　李霄川倚在衣柜旁，目光落在他微微弓起的背上，睡衣领口松垮，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上面还留着昨晚他咬出的浅淡红痕。

　　“领带在右边第二个抽屉。”李霄川提醒。

　　陈声和拉开抽屉，果然看到那条领带整齐地叠放在最上层，旁边还躺着一个小绒布盒，是他上个月买的对戒，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送出去。

　　他僵了一下，迅速合上抽屉，假装没看见。

　　“找到了吗？”李霄川问。

　　“……嗯。”陈声和攥着领带，心跳有些乱。

　　李霄川走过来，接过领带，手指灵巧地绕过他的脖颈，在镜前替他系好。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际，陈声和盯着镜中两人的倒影，李霄川比他高半个头，嘴角带着笑。

　　“紧不紧？”李霄川问。

　　陈声和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李霄川的手指顺着领带滑到他胸口，轻轻一拽，把他拉近：“紧张？”

　　“没有。”

　　“撒谎。”李霄川低笑，“你每次紧张，都会摸你手腕这个疤，很多年了依旧没变。”

　　陈声和蜷起手指，却被李霄川握住。他的掌心有长年练功留下的茧，粗糙却温暖。

　　“别想太多。”李霄川吻了吻他的手指，“就当是去领一个早就该给你的奖。”

　　陈声和仰头看着他，实话实说：“我、我想得这个奖。”

　　因为这是关于李霄川的纪录片，不仅仅是川剧，还有演川剧的这个人。

　　李霄川忽然松开他，转身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木盒：“带上这个。”

　　盒子里是一枚鎏金铜钱，用红绳串着，边缘磨得发亮。

　　“你师父给的护身符？”陈声和认出来了。

　　“嗯。”李霄川把红绳绕在他手腕上，铜钱贴着脉搏，“保你拿奖。”

　　陈声和低头看着那枚铜钱，想起当初恋爱后，李霄川第一次登台主演，他也曾偷偷往对方戏服口袋里塞过一枚潮汕顺治通宝。

　　据说能保佑演出顺利。

　　“迷信。”他小声说，却没摘下来。

　　李霄川笑着揉他的头发：“快去洗漱，我给你煮面。”

　　厨房很快传来煎蛋的滋滋声。

　　陈声和站在浴室镜子前，摸了摸脖子上的领带，又看了看腕间的铜钱，忽然觉得……

　　原来最踏实的幸福，不过是一个平凡的早晨，有人记得你所有的习惯，也包容你所有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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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颁奖典礼当天晚上，红毯上闪光灯如潮水般涌来。

　　陈声和独自走在前面，李霄川以被拍摄对象的身份跟在剧组队伍末尾。

　　两人目光在人群中短暂相接，又迅速错开。

　　会场内灯光暗下，大屏幕开始播放提名片段。

　　当《川》的画面出现在大屏幕上时，镜头一直给到的是陈声和。

　　屏幕里，李霄川在练功房腾空跃起，衣袂翻飞如鹤，陈声和感到后颈一阵战栗。

　　颁奖嘉宾在台上调侃，陈声和手心里除了薄薄一层汗，他今年29岁，如果能获奖，对他的事业真的有巨大的帮助。

　　“获得最佳纪录片的是……《川》，让我们恭喜陈声和导演！”

　　掌声雷动，镜头同时给到了他和李霄川。

　　心脏仿佛在这一刻快要破腔而出，陈声和松开了紧握着的手，随即起身向周围道贺的人鞠躬致谢。

　　他一步一步走上台，接过金色的奖杯，手指轻轻摩挲着底座，那里有个小小的川字。

　　陈声和站在领奖台上，背后大屏幕播放着影片精华片段：

　　李霄川凌晨四点压腿时，把练功带咬在嘴里缓解腰痛。
　　他教小徒弟画脸谱时强调：“关公的红色要勾出棱角，这是骨气。”
　　卸妆时用茶油擦拭眼角，油彩却渗进了早年练功留下的疤痕里。

　　“谢谢评委会。”灯光太亮，他看不清台下，但能感觉到某个角落投来的灼热视线，“这部片子记录了川剧演员的日常，他们的荣耀，他们的孤独，以及无数次跌倒又爬起的坚持和卸下油彩后的真实。”

　　顿了顿，他继续道：“在传统艺术逐渐式微的今天，有人依然选择用血肉之躯承载这门艺术。我想用这个奖，致敬所有像他一样的坚守者。”

　　他没有说“李霄川”三个字，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庆功宴结束后俩人回到酒店。

　　奖杯放在床头柜上，月光在金属表面流淌着。

　　陈声和靠在窗边，手里握着半杯红酒。身后传来脚步声，李霄川贴上来，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

　　“感言说得不错。”李霄川评价，“就是太官方了。”

　　陈声和侧头看他：“那该怎么说？”

　　李霄川夺过他的酒杯，就着他留下的唇印喝了一口，然后贴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比如，谢谢我的男主角，不仅给了我最好的镜头，还给了我最好的人生。”

　　陈声和耳根发烫，转身抢回酒杯：“……肉麻。”

　　李霄川大笑，就着这个姿势把他搂进怀里。窗外，北京城的灯火绵延至天际，恍若星河倾泻。

　　奖杯静静立在月光中，底座上刻着小小的川字，这是属于他们的奖项，也是属于他们俩人独一无二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