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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因为碎片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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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镜子房间出来的时候，沈眠以为自己会回到大厅。
但通道尽头的出口，通往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那是一座中庭。
和之前那个圆形大厅不同，这里更像是真正意义上的“庭”——
四面是回廊，回廊的柱子之间嵌着等高的落地镜，每一面都有两米多高。
中庭正中央是一个干涸的喷泉池，池底铺满了碎镜片，在从穹顶漏下来的猩红色天光里折射出凌乱的光斑。
中庭里已经有十几个人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警惕地打量着彼此，以及周围那些沉默的镜子。
沈眠和陆昭从隐蔽的通道里走出来的时候，有人转头看了他们一眼，但没有过多关注——
在这种地方，每个人都在自顾不暇，没人有闲心去探究别人的来路。
沈眠扫了一圈中庭的环境，目光停在了喷泉池边。
那里坐着一个人。
姿势很随意，一条腿屈起，胳膊搭在膝盖上，整个人靠着喷泉池的边缘，像在自家后院晒太阳一样松弛。
他穿着一件黑色长风衣，在周围一群睡衣浴袍职业装的玩家中显得格格不入。
头发是深棕色的，微长，几缕落在额前，半遮住了眉眼。
侧脸很好看。
鼻梁很挺，下颌线清晰利落，但整张脸的表情只有一个倦。
一种看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骨子里透出来的厌烦，像是活了太久什么都见过了，觉得一切都挺没意思的。
沈眠注意到，他身边的镜子——
喷泉池边一共有三面落地镜，里面映出的倒影和别人不太一样。
别的玩家站在镜子前时，镜面会发生变化。
有的人映出的倒影在笑，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做一些他们自己根本没做的动作。
但这个穿风衣的男人身边的三面镜子，映出的只有他靠在池边的样子，安静而稳定，和他本人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不同的是——
镜子里的他，面容看起来更暗，更模糊，像是被什么浓重的东西遮住了。
非要形容的话，像是一张照片被泡在水里太久，轮廓还在，细节全没了……
沈眠盯着那三面镜子看了好几秒。
“那个人……”
他低声对陆昭说，“镜子好像对他没什么影响。”
陆昭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安静了一瞬。
“嗯。”
陆昭语气很平常，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沈眠想了想，决定过去打个招呼。
在这种副本里，遇到一个对镜子免疫的玩家，要么是运气好，要么是经验多，不管哪种都值得接触一下。
他拉着陆昭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友好一点，别像是在挑衅。
走到喷泉池边的时候，那个男人抬起头来。
沈眠对上了一双眼睛。
瞳色很深，几乎是黑色的，瞳孔里映不出任何光。
那张脸的确很好看，五官单拆开不算惊艳，但组合在一起有一种冷峻的英俊，加上那种“什么都无所谓”的神情，反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魅力。
但沈眠最在意的是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好奇，没有警惕，没有任何沈眠在这种危机环境下习以为常的情绪。
只有一种平静。
更像是深渊。
什么都照不进去，也什么都照不出来。
“你好。我叫沈眠，这是我朋友陆昭。我们想请问一下，您对这个副本了解多少？”
那个男人看了他两秒，然后慢吞吞地开口，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羧司。”
“什么？”
“羧司。酸羧的那个羧，司机的司。”
沈眠点头：“羧司先生——”
“不用加先生。”
羧司语气平平的，“听着老。”
沈眠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干咳了一声。
陆昭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安安静静的，像个乖巧的影子。
羧司的视线从沈眠身上移开，落在了陆昭身上。
那道目光停留的时间比看沈眠的时候稍微长了那么一点，但也没有太多变化。
他看着陆昭，像是在看一件普通的物体，然后移开，重新看向沈眠。
“你们从隐藏通道出来的。”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沈眠心里一紧：“你怎么——”
“这个中庭的入口只有一个，就是你们出来的那个方向。”
羧司说着，抬手指了指中庭另一侧，“那边是死路，墙上的镜子是假的，照不出东西。所以你们要么是从地下钻出来的，要么是从隐藏通道走出来的。”
沈眠：“……观察力真好。”
“活得久罢了。”
羧司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沈眠从他平淡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点别的味道——
“活得久”不是一种幸运，更像是一种日积月累的、麻木的惯性……
沈眠在他旁边坐下来，陆昭也跟着坐下，挨得近近的，肩膀几乎贴着肩膀。
羧司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又移开了目光。
中庭里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在镜子前崩溃哭喊，有人在柱子后面躲着瑟瑟发抖，也有人在试图和其他玩家结盟、交换信息……
沈眠注意到，有几个玩家试图靠近羧司搭话，但羧司只是抬眼看了他们一下，那些人就自动退缩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气场逼退了一样。
不是凶，不是冷，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这个人太“老”了，老到和周围的一切都隔着一层透明的膜，你走不进去，他也不打算让你进去。
“你经历过很多副本？”
“嗯。”
“多少个？”
羧司想了想：“记不清了。几十个吧。”
沈眠吸了一口凉气。
几十个SSS级副本？
不，不一定全是SSS级，但能活过几十个副本的人，在这个世界里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传说级的存在了。
“那你一定知道很多规则。能不能跟我们分享一下？有偿的，我们可以帮你做任何事，只要是我们能做的。”
羧司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看了看他旁边的陆昭，又看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沈眠的错觉，他好像看到羧司的目光在他们俩之间来回了一下之后，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幅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不用有偿。”
羧司伸了个懒腰，说，“你们跟着我就行。”
沈眠一愣：“跟着你？”
“嗯。你们看起来……不太会死，跟着你们比跟着其他人省心。”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夸奖，但沈眠决定把它当成夸奖收下。
中庭里的人越来越多，从大厅和各条通道里涌出来的人汇聚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临时聚集地。
有人开始点数，加上沈眠他们三个，目前到了三十七个人，还有五十多个分散在其他区域，不知道是死是活。
沈眠留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
每当有人靠近他和陆昭的时候——
不管是来搭话的还是单纯路过的，羧司都会很自然地、不动声色地侧一下身体，或者抬一下手臂，用自己挡住了那些人看向他们的视线。
而当陆昭伸出手去拉沈眠袖口的时候，沈眠看见羧司默默地转过了头，把目光投向喷泉池底那些碎镜片，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沈眠：“……”
这个人怎么回事？
更神奇的是，后来又有两个玩家想过来和他们结盟，其中一个膀大腰圆的大哥步子迈得又快又急，直直朝着沈眠走来。
羧司伸出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边。”
羧司指了指中庭东侧的一个角落，“先去那边。”
大哥愣了：“为什么？”
“你们两个人，过去之后不要回头看这面喷泉池。”羧司说，“等十分钟，再过来。”
大哥和他同伴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听了羧司的话，往东侧走过去了。
沈眠看得一头雾水：“他们为什么要过去？”
“因为镜子。”
羧司说，抬了抬下巴示意喷泉池对面的一排落地镜，“那排镜子的倒影有延迟，大约差三秒。如果你不经提醒直接走过去，会被倒影的时间差迷惑，产生‘镜子里的人比我慢三拍’的错觉。有些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不够，看久了会疯。”
沈眠转头看向那排镜子。
果然，一个玩家正站在前面，呆呆地盯着镜中的自己，面色苍白，嘴唇在抖——
镜中的他在三秒前还在笑，而现在他的笑容已经消失了，镜中的倒影却还在笑，扭曲得令人头皮发麻。
沈眠收回目光，看向羧司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敬佩。
“你连这个都知道？”
羧司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抬手揉了揉：“看多了就知道了。每个副本都有类似的规律，找出来，避开，活下去。没什么难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陆昭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沈眠旁边，偶尔在沈眠转头的时候冲他弯一下嘴角，乖巧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沈眠每次对上那个笑容心就软三分，然后赶紧转回来，假装在认真和羧司说话。
羧司全程侧着脸，视线落在喷泉池的碎镜片上，表情纹丝不动。
后来沈眠问他为什么一直看那些碎镜片，羧司说了一句话，语气依然平平的：“因为碎片太多，照不清人脸。”
那一刻，沈眠莫名觉得这个看着什么都无所谓的男人，似乎也有不想面对的东西。
但那不是他该问的事。
至少现在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