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说他是BOSS》凌星予Zero

4、第 4 章 【好想亲他

　　天亮的时候，沈眠数了一下，大厅里还剩九十三个人。

　　短短一天，死了七个。

　　不是每面镜子都会杀人——

　　有些镜面只是安静地发光，映出玩家的倒影，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但那些倒影会变。

　　沈眠注意到，有的玩家在镜子里的倒影会在某个瞬间突然变成另一个人，或者变成动物的脸，或者干脆变成一团模糊的烟雾，然后迅速恢复正常。

　　每一次变化都会让对应的玩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然后他们会用各种方式遮住镜子——

　　用衣服，用手，用身体。

　　没有人知道那些变化意味着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天亮之后，大厅西侧出现了一条新的通道。

　　昨天他们进来的时候只有一条走廊，现在多了第二条。

　　通道入口是拱形的，两侧镶嵌着细长的条形镜面，镜面里的倒影不是站在门口的玩家，而是空荡荡的走廊内部，像是在邀请他们走进去。

　　【第二日：选择你的镜子。】
　　【每一扇门后，都有一面等待你的镜子。】

　　血色的字迹浮现在通道上方，然后慢慢淡去。

　　玩家们面面相觑。有人跃跃欲试，有人畏缩不前，有人在人群中寻找可以结伴的面孔。

　　沈眠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了一个规律——

　　昨天死掉的那七个人，都是独自待着的。不是被孤立，而是他们主动和其他人保持了距离，独自靠在角落里，独自面对镜子，独自崩溃。

　　群居的玩家，昨晚一个都没死。

　　“不要一个人待着。”

　　沈眠低声对陆昭说，“至少两个人一起，互相看着对方，别让对方落单。”

　　陆昭点了点头，手指依然轻轻拉着他的袖口。

　　沈眠已经习惯了袖口上那只手的存在，甚至开始觉得如果那只手不在了，他可能会不舒服。

　　这个认知让他有点慌，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们走哪条？”

　　沈眠问。

　　这不是在问陆昭，而是在自言自语。但陆昭回答了他。

　　“第三条。”

　　沈眠一愣：“什么？”

　　他看向通道入口——

　　只有一条通道，哪来的第三条？

　　陆昭安静地看着那条通道，浅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时那种软乎乎的表情。他抬起手，指向通道入口左侧的墙壁。

　　沈眠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墙壁上什么都没有。

　　就是普通的灰白色石砖，接缝处填着暗灰色的泥浆，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

　　但沈眠仔细看了两秒之后，呼吸停了一下。

　　墙上有一道极细极细的缝隙。

　　不是石砖之间的接缝，而是一条竖直的、从头延伸到脚的缝隙，细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

　　那道缝隙在灰白色的墙壁上几乎隐形，只有在某个特定的角度、特定的光线下，才会显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痕迹。

　　是一扇隐藏的门。

　　沈眠转头看向陆昭，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陆昭正好也在看他，对上他的目光后微微歪了歪头，表情无辜得像只做错事的小猫：“我刚才不小心碰到的。”

　　他说着，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那道缝隙。

　　手指触碰到墙壁的瞬间，那块石砖向后退了半寸，然后整面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推开了一样，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两侧墙壁上嵌满了巴掌大的小镜子，密密麻麻，像鱼鳞一样层层叠叠。

　　通道尽头有微弱的光，看不清是什么颜色，但感觉不像是在大厅里看到的那种银白色。

　　沈眠站在入口处，沉默了足足五秒。

　　“不小心碰到的？”

　　他重复了一遍。

　　陆昭眨了眨眼，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扑闪了一下：“嗯。”

　　沈眠看着他那张无辜到极致的脸，心想：好吧，就算你不是不小心碰到的，我也没办法拿你怎么样。

　　谁让你长这样呢。

　　感性再次战胜理智。

　　“走。”

　　沈眠说，迈步走进那条窄通道。

　　他走在前面，陆昭跟在后面。

　　通道太窄了，两个人不能并排，沈眠能感觉到陆昭的呼吸拂在他后颈上，温热的气息让他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前方，而不是身后那张距离他不到二十厘米的脸上。

　　两侧的小镜子映出他们的身影。

　　沈眠注意到，这个通道里的镜子和大厅里的不一样——

　　这里的镜面是模糊的，映出的倒影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看不清细节，只有大致的轮廓和颜色。

　　看不清倒影，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

　　通道不长，走了大概两分钟就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扇木门，门上没有镜子，只有一个黄铜色的门把手，形状是一个张开的人手，五指分开，掌心朝上，像是等待着什么东西被放进去。

　　沈眠把手放上去的瞬间，掌心的温度让那只铜手微微回缩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的身份。然后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房间。

　　不大，大概二十平米左右，四四方方，像一个被挖空的立方体。

　　房间的四面墙壁都是镜子——

　　不是嵌在墙上的镜子，而是墙壁本身就是镜子，从地面到天花板，无缝衔接，完整得像一块巨大的水晶被掏空了中央。

　　房间正中央有一个石台，台面上放着一样东西。

　　一面手持镜。

　　镜子的边框是银色的，雕着繁复的花纹，手柄处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在镜面的反射中闪烁着幽暗的光。

　　沈眠没有立刻走过去。

　　他先环顾了一圈房间，确认没有任何明显的危险——

　　没有陷阱，没有暗门，没有突然冒出来的怪物。

　　然后他才慢慢靠近石台，低头看着那面镜子。

　　镜面是暗的，没有反光，像一潭死水。

　　“这是……我的镜子？”

　　沈眠低声说。

　　陆昭站在他身后，安静地看着那面镜子，没有说话。

　　沈眠伸出手，犹豫了两秒，然后握住了镜子的手柄。

　　接触的瞬间，暗红色的宝石亮了一下，然后迅速黯淡下去。

　　镜面开始泛起涟漪，像一颗石子投入了静止的水面，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涟漪平静之后，镜面上出现了一个人的脸。

　　是沈眠自己。

　　但不是现在的他。

　　镜中的沈眠穿着高中校服，头发比现在长一些，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

　　他的眼眶红红的，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拼命忍住眼泪。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人——

　　镜面只照出了那个人的背影，看不清是谁，但从身形来看，应该是个成年男人。

　　沈眠的手猛地一颤。

　　他认出了这一幕。

　　那是高二那年，他爸在家长会上当着所有老师的面骂他“没出息的东西，考这点分还有脸活着”。

　　镜中那个少年沈眠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掉，但他握着成绩单的手指把纸都捏皱了。

　　沈眠以为他已经忘了这件事。

　　但镜子没有忘。

　　镜中的画面变了。

　　高中校服换成了大学的卫衣，地点换成了宿舍楼道。

　　沈眠站在楼道拐角处，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沈眠收”三个字，笔迹娟秀。

　　他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自嘲，最后把信折了两折，塞进了口袋里。

　　那是他大学时暗恋的学长给他写的回信。

　　内容他到现在都记得——九个字：对不起，我不喜欢男生。

　　镜中的少年沈眠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没有哭，没有崩溃，只是安静地站了三分钟，然后转身回了宿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镜面暗了一下，又重新亮起。

　　这一次的画面更近了——

　　是沈眠大学毕业那天的出租屋里。

　　他一个人坐在床边，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还没写完的简历。

　　窗外的烟火声一阵一阵地传来，是有人在庆祝毕业，但他的房间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空荡荡的通知栏，没有任何人的消息。

　　他锁了屏，把手机扣在床上。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沈眠记得很清楚——

　　不是开心，也不是苦笑，而是一种“算了，就这样吧”的认命。

　　笑完他就继续写简历了，写到凌晨两点，第二天七点起床去面试。

　　镜中的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全是他以为已经忘了的、或者假装不在意的瞬间。

　　每一个画面里的沈眠都没有哭，没有崩溃，没有向任何人求助……

　　他只是一个人站在那里，或者坐在那里，把所有情绪咽下去，然后继续往前走。

　　沈眠握着镜子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

　　他不想看这些。

　　这些事他早就处理好了。

　　他告诉自己没关系，被骂两句不会死，被拒绝也不会死，一个人过也不会死……

　　他活得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为什么镜子要翻出来给他看？

　　“够了。”

　　沈眠低声说。

　　镜面没有理会他，继续变换着画面。

　　这一次，画面中出现了一个人。

　　穿着白袍，黑发垂肩，站在猩红色的天空下，朝他走过来。

　　是陆昭。

　　但不是现在的陆昭——

　　是沈眠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

　　画面定格在陆昭走到他面前的那一瞬间，那双浅色的眼睛微微抬起，看着他，像是在说“你好”。

　　镜面上浮现出一行字：

　　【你看到他的第一眼，在想什么？】

　　沈眠的手僵住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阻止那个答案浮出水面，但镜子显然不需要他的配合。

　　镜面上的画面再次变化，出现了沈眠当时的内心活动，以一种他完全不想看到的方式呈现出来。

　　画面中，沈眠的卡通形象站在一旁，头顶冒出一个对话框，里面写着一行字：

　　【好想亲他。】

　　然后是第二行：

　　【好想亲他亲他亲他亲他亲他亲他——】

　　再然后是第三行，字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最后把整个画面都填满了：

　　【好想亲他好想亲他好想亲他好想亲他好想亲他好想亲他——】

　　沈眠的脸“唰”地红了。

　　从脖子根一直红到头顶，红得像煮熟的虾。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

　　社死。

　　公开处刑。

　　社会性死亡。

　　他恨不得现在就原地碎成碎片，和之前那七个人一样，至少碎了他就不用面对这面镜子了。

　　“别放了别放了别放了——”

　　沈眠手忙脚乱地把镜子翻过去扣在石台上，但镜面已经从背面透了出来，画面映在四面的墙壁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播放着他的内心弹幕。

　　四面墙壁上全是“好想亲他”，密密麻麻，像是一场文字组成的暴雨。

　　沈眠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对，这个房间没有地缝，四面都是镜子，他无处可逃。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软，像春天的风裹着柳絮。

　　是笑声。

　　陆昭在笑。

　　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弯嘴角，而是真的在笑——

　　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脸颊上甚至浮现出两个极浅极浅的酒窝。

　　他笑得很克制，肩膀只是微微颤了一下就忍住了，但那种笑意从眼睛里面溢出来，怎么都藏不住。

　　沈眠整个人石化了。

　　“你笑什么！”

　　沈眠的声音都变了调，又尖又哑，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陆昭抿住嘴唇，努力让自己不要笑出来，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那双浅色的眼睛弯弯地看着沈眠，里面映出沈眠那张红透了的脸，还有写满了“救命”的表情。

　　“没有。”

　　陆昭说，声音里还带着笑意，“没笑。”

　　“你明明在笑！”

　　“真的没有。”

　　陆昭偏过头，长长的黑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但遮不住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和泛红的耳尖。

　　沈眠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四面墙壁上，那些“好想亲他”还在继续往外冒，像是不把他的脸丢尽就不罢休。

　　沈眠深吸一口气，决定做一件他这辈子最有勇气的事——

　　把镜子拿起来，正面朝上，对着自己。

　　“行。”

　　沈眠咬着牙说，“你还要放什么？一次性放完。”

　　镜面闪了闪，画面变了。

　　这次不是什么黑历史，而是一句话，出现在镜面正中央，字体很大，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已经在想，要怎么保护他了，对不对？】

　　沈眠愣住了。

　　是的。

　　他在第一次见到陆昭的那一秒，脑子里除了“好想亲他”之外，确实还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看起来太脆弱了，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他需要有人保护。

　　镜面上的字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新的画面。

　　沈眠和陆昭并肩走在镜子走廊里。

　　画面中的沈眠侧过头看着陆昭，眼神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柔软——

　　那种目光像是在看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小心翼翼的，生怕多看一眼就会碎。

　　【你在想：我要活着离开这里，带他一起。】

　　沈眠握着镜子的手不抖了。

　　他看着那些字，看着那些画面，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是的，他想。

　　他确实在想这些。

　　从见到陆昭的第一秒起，他的每一个决定——
　　答应让他跟着、让他靠着自己、牵他的手、带他走隐藏的门、走在前面替他探路——

　　所有这些决定，背后都有同一个原因。

　　他想保护这个人。

　　不是因为陆昭弱，不是因为陆昭需要，而是因为……

　　他自己需要。

　　他需要一个可以保护的人。

　　一个让他觉得“我活着是有用的”的人。

　　一个让他觉得，他不是那个被骂了不敢还嘴、被拒绝了不敢追问、一个人过生日一个人毕业一个人面对所有破事的人。

　　站在他面前的是陆昭，但镜中的倒影告诉他——

　　他保护陆昭，也是在保护那个从来没有被人保护过的自己。

　　镜面暗了下去。

　　暗红色的宝石闪了最后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银色的镜框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面普普通通的镜子，映出沈眠现在的脸——

　　有点红，有点狼狈，但眼睛很亮。

　　房间四周的墙壁也开始变化。

　　镜面上的字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沈眠和陆昭的倒影——

　　两个人都好好的站在那里，肩并着肩，镜中的陆昭看起来也很正常，没有诡异的笑容，只是安静地看着沈眠，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沈眠把镜子放回石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完了？”

　　他问，不知道是在问镜子还是在问自己。

　　“应该是吧。”

　　陆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然带着一丝没有散尽的笑意。

　　沈眠转过身，瞪着陆昭：“你笑够了没有？”

　　陆昭抿着嘴，乖巧地摇了摇头，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最后还是弯了起来。

　　他伸出手，轻轻拉了拉沈眠的袖口，动作和之前一模一样，但这一次，沈眠觉得那只手的温度好像比平时高了一些。

　　“沈眠。”

　　陆昭说。

　　“干嘛？”

　　“你说的那些话。”

　　陆昭微微低着头，黑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但遮不住他泛红的耳朵，“镜像里的那些……你在想的东西。”

　　沈眠的血液又开始往头顶涌：“别说了。”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陆昭抬起头，浅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但是——”

　　“没有但是！”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跑的。”

　　陆昭说完这句话，耳尖红得像要滴血，但他没有移开目光，就这样直直地看着沈眠，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眠的大脑再次宕机。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救一下自己支离破碎的形象，但脑子里全是空白，所有的语言功能都被“陆昭说‘我不会跑’”这句话给格式化了。

　　最终，他放弃挣扎了。

　　“走吧。”

　　沈眠有气无力地说，转身朝门口走去，“出去，换一个地方，我要离开这个房间。”

　　“好。”

　　陆昭跟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笑。

　　沈眠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陆昭被他突然停下的动作弄得差点撞上去，好在及时刹住了脚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过分——

　　沈眠能看清陆昭睫毛的弧度，陆昭也能看清沈眠眼底的血丝。

　　“你刚才说的。”

　　沈眠说，声音闷闷的，“不会跑？”

　　陆昭安静了一秒。

　　然后他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戳了一下沈眠的眉心，力道轻得像是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不跑。”

　　他说。

　　沈眠的心脏漏跳了好几拍，然后开始以一种完全不正常的频率狂跳。

　　他觉得自己的脸肯定又红了，说不定比刚才在镜子里的时候还红。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速度快得像是在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