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捕那个直男Beta》祈長

49、意外存在

　　“呕……咳咳咳——”

　　家里今天刚让司机送来了一箱海鲜，程缘正盘算着晚上是做捞汁海鲜还是海鲜粥，却措不及防地在开箱检查时被扑面而来的腥气呛得一阵反胃。

　　他捂住嘴在水池边干呕了会，生理性的泪水都呛了出来。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蒋宁扶住了他的肩。

　　“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些茫然，原本正在房间里准备竞赛材料，听到动静就冲了出来。

　　程缘摆摆手，接过蒋宁递来的温水漱了口，才哑着嗓子说：“没事……就是那箱海鲜，味道闻着特别腥。”

　　蒋宁皱眉走到箱子旁蹲下检查，打开盖子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好像没发现有什么问题，但还是将箱子合拢，把食材放到了一边。

　　“我闻着还好。”他回头看向程缘，眼神里仍不放心，“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还是最近太累了？”

　　“可能吧，而且最近你比我更累不是吗？”程缘缓过来后露出一个宽慰的笑：“那就先不管他了，我们晚上出去吃，你先去忙你的吧。”

　　蒋宁最近在教授的推荐下，和同学组队参加一个含金量很高的全国性竞赛。现在正是关键阶段，下周还要去邻省参加现场答辩。程缘当然全力支持，甚至让蒋宁把公司那边的工作都暂时放一放，自己也尽量不去打扰他备赛。

　　至于身体上的这些小状况：食欲不振、精神不佳、偶尔的反胃……程缘觉得只是季节交替时的正常反应。今年天气热得早，才五月份就闷得人难受，大概是苦夏提前了吧。

　　没必要为这点小事特意驱车去远在郊区的私立医院，更不想让蒋宁分心。于是程缘选了个蒋宁去学校开小组会议的下午，自己去了公司附近的三甲医院。

　　导诊台前排队的人不多。轮到程缘时，他尽量客观地描述自己的症状：“最近食欲不太好，容易疲劳，有时候会莫名反胃……”

　　台后的护士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等他说完，手下已经利落地打出了一张挂号单。

　　“生育科，五楼。”

　　程缘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生育科。”护士把单子递过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要的话，隔壁窗口预约人流手术。”

　　程缘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冷了下来，甚至出现了耳鸣的症状，接过挂号单时手指也在抖。

　　“……可我是Alpha。”他听见自己有些失态地追问，干涩到陌生的声音响起在自己的耳畔。

　　护士终于正眼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有过性/生/活吗？平时做措施吗？”

　　程缘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护士看了眼他的脸色，下了定论：“没开错。去五楼找医生看，别耽误后面的人。”

　　身后传来催促的鞋底摩擦声。程缘缴完费，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转身离开了挂号窗口。

　　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没有人会关注一个西装革履的Alpha是不是怀孕了，又为何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捏着挂号单的指尖冰凉，方才还以为自己怕热的人这下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连拿出手机给任何一个人发消息的勇气都没有。

　　程缘低头，目光落在外套下自己平坦如常的小腹，思绪如乱麻，却不得不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至少要先确认，查清自己身体里是不是真的有个小胚胎存在。

　　上楼、等待、抽血、再次等待……他坐在五楼的长椅上，身体仿佛不是在由自己操控，头脑也完全放空。直到屏幕上出现他的名字。

　　诊室里，医生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血检报告，又抬眼看了看坐在对面、脊背挺直却脸色发白的俊美青年。

　　“别紧张嘛。”医生扶了扶眼镜，试图让他放松些，“HCG数值很明确，妊娠三周多了没错。”

　　程缘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干涩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

　　医生似乎见惯了各种反应，继续平静地解释：“Alpha怀孕确实比较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先例。从生理结构上讲，你们的生殖腔虽然退化，但并非完全失去功能，在极特殊的激素环境和……嗯，某些情况下，是有受孕可能的。”

　　他顿了顿，又观察起程缘的神色。

　　“你自己现在是什么想法？”

　　是什么想法？

　　程缘的思绪像是生锈的齿轮，艰涩地开始转动。迷茫、震惊、无措……这些情绪刚才如同潮水将他淹没。可当医生说到“可以生下来”时，他似乎在潮水中央找到了一个得以仰头喘息的落足点。

　　生或不生。该如何告诉蒋宁以及其他人。

　　明明只是几个选择题，刚才那段如同灵魂出窍般的放空算什么？难道只是因为怀孕就失去判断能力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找回了些许理智，微微牵了下唇，尽管那笑容不算完美：“抱歉，这件事我需要回去和我的爱人商量后再做决定。”

　　声线倒是比他预想的要平稳。

　　而后起身离开诊室，穿过走廊，按下电梯，镇定自若地走到医院楼下——

　　他转眼就泄了气。

　　就算要告诉蒋宁，也绝对不是现在。

　　程缘抬手揉了揉眉心。

　　蒋宁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去临省参加那个竞赛答辩。现在告诉他，无异于在他最需要专注的时候，投入一颗扰乱心态的重磅炸弹。

　　所以这个问题被暂时搁置了。

　　他在医院花园角落的长椅坐下，手指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轻抚自己的腹部。那里依旧平坦安静，可他知道，已经不一样了。

　　一个小生命，已经悄无声息地在他身体里驻扎了近一个月。

　　而他和蒋宁……求婚不过半年，确认关系……不、甚至认识都堪堪才满一年。他们甚至还没有正式地通过法律认证。

　　这个节骨眼上……一个孩子？

　　虽然受孕概率小，但说到底，如果真要追究“责任”……大约还是他的问题更大些。是他贪恋亲密，是他纵容了那些毫无防护的温存时刻。

　　程缘垂下眼睫，遮住五味杂陈的情绪。

　　在今天之前，“怀孕”这两个字从未出现在他人生的设想里。更别提生育一个孩子了。可当医生说出“可以留下”时，他心底确实掀起了一丝……难以否认的欣喜。

　　是因为这个小生命奇迹般的存在，还是因为这是他和蒋宁，切切实实产生的联结？

　　他分不清。

　　可生与不生，并非只看他的一厢情愿。家庭、事业……以及孕育一个孩子需要承担的责任。方才乱成一团麻线的思绪逐渐开始显露全貌，也是他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他还没理清该从哪里开始思考，身旁突然响起一个略带迟疑的女声。

　　“程总？是程总吗？”

　　程缘手指一顿，惊觉自己的手还停留在小腹的位置。他迅速而自然地收回手搭在一旁，抬眼看向来人。

　　年轻女孩用手指了指自己：“是我，晓雪，您之前帮助过我和我的女朋友。”

　　程缘想起来了，是那个餐厅里的年轻女孩。他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哑：“你好。”

　　“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晓雪看了看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又想到他刚才坐在这里出神的样子，关心地问：“是……身体不舒服吗？胃疼？”

　　程缘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是啊，他刚才手停留的位置靠上，不是生殖腔和子宫，而是胃部。一个合情合理、不会引起怀疑的原因。

　　但或许是因为对方只是个有过一面之缘，善意且无关的“外人”，又或许是他此刻的确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

　　那份“该如何开口”“该向谁先开口”的犹豫，竟在此刻奇异地松动了。

　　“不是胃疼。”他淡声道：

　　“我怀孕了。”

　　“啊？！”晓雪吃了一惊，眼睛瞬间睁大。随后条件反射地开口道：“恭喜！”

　　话音未落，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对方此刻独自坐在医院花园里，脸上不见喜悦，只有茫然。

　　她尴尬地红了脸：“呃……我是说……您……”

　　“没事，谢谢。”程缘反而因为她这直接的反应，唇角弯起了一个更真实的弧度，又将视线投向虚空中的某处。

　　“这确实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只是……”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我可能还没做好准备。”

　　晓雪安静了下来。她没有追问，没有给出任何轻率的建议，只是陪着程缘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
　　夕阳的余晖在他们脚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又过了片刻，她才小心翼翼地开口：“程总，虽然我不太清楚具体情况……但我觉得，只要是和真心相爱的人一起面对，不管有什么事，好像都会变得更有勇气一些。”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是笑意真诚又温暖：“我和佳慧当初也是这样，家里其实并不赞成，但…我们还是一起走过来了。”

　　程缘收回视线侧头看向她，蒋宁的样子却浮现在了眼前。

　　那双总是盛满专注与温柔的眼睛，还有会在他脆弱时无声拥他入怀的手。

　　慌乱的心似乎此刻才终于平静下来。

　　“你说得对。”程缘轻轻呼出一口气，“谢谢。”

　　“不客气。”晓雪站起身道：“那我先走啦，程总您也早点回去休息。不管怎么样，身体最重要。”

　　女孩挥挥手离开，长椅上又只剩下程缘一人，他看着脚下的影子，再次伸手轻轻覆上小腹。

　　动作充满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谨慎。

　　孩子。蒋宁。未来。

　　千头万绪，依然如乱麻缠绕。

　　但至少，混乱之中那个关于“是否想要”的答案，悄然从其中萌出一点稚嫩而坚定的新芽。

　　剩下的……就等蒋宁回来，再一起商量吧。

　　程缘终于站起身，整理了下微皱的西装外套，迈开步子朝停车场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步伐却比来时多了几分沉重，也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