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若你生于这个时代 “迟到。” ...
-
1.
景元蹲在墙头上，正准备往下跳的时候，听见了一个声音。
“嚯——”
他动作顿了一下
这熟悉的语气…
他扭头，愣住了，一个人站在围墙下面，仰着脸看他
那人领口的扣子没系，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没多久，懒得好好系
是怀元
不
现在是怀元将军了
景元蹲在墙头上，看着那张比记忆中成熟了许多的脸，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他记忆里的怀元仍然是那个比他小三岁的少年
现在这个人站在他下面，下巴微微抬着，用一种“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的眼神看着他
景元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太久，他自己没意识到，但怀元意识到了
怀元眨了眨眼：“怎么，被吓傻了？”
景元回过神，他看着怀元眼睛，想起了很多事，说了句没有
怀元歪着头看了会他，然后抬起手，托住下巴，似乎在思考什么
景元反应过来，迅速露出一个十三岁小孩该有的被抓包后有点心虚但又不太服气的表情。
“将军好。”他说。
怀元点了下头，示意自己听到了
“你这是…迟到？”怀元的语气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狡黠
景元没有顺着他的节奏走。“嗯。”
怀元等了一下，发现他没有下文，眉毛挑了一下。“你不怕？”
少年没有反应，怀元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又等了两秒，少年还是蹲在那里，甚至歪了一下头，像是在等他继续表演。
怀元咳嗽了一声
“迟到。”怀元抬起下巴，朝学堂的方向努了努，“翻墙。被抓现行。”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一点，带着一种刻意的威严
“这位同学，你知不知道按罗浮校规，迟到翻墙是什么处分？”
景元换了个姿势，坐在了墙头上，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
怀元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反应，又加了一句
“叫家长。”
“哦。”
怀元的嘴角抽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片刻
2.
怀元咳嗽了一声，把手从胸前放下来，在裤腿上蹭了一下，背到身后，试图找回一点将军的威严
“行了，你下来。”
景元从墙头上跳下来——十三岁的身体比他记忆中矮了一截，重心不太对
衣摆被风吹得往上翻，怀元伸手接住了他
双手托着他的腋下，把他整个人从半空中捞过来
景元抬头看他，恰好怀元正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离得很近，景元能看见他眼底的血丝
怀元没有意识到这个距离有什么问题，他看着景元的眼睛，说：“你倒是挺能的，这么高墙都敢翻。”
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漫不经心
怀元把他从怀里放出来，顺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下，像揉一只猫。景元的白发被他揉得翘起来一撮
景元站回地面，怀元又开始了
“你知道翻墙是什么行为吗？”怀元问
“迟到的行为。”景元老实回答。
“对！迟到！你知道迟到意味着什么吗？”
“会挨罚。”
“对！会挨罚！”怀元的声音拔高了，但那个拔高是故意的，是做给景元看的，像一只炸毛的猫，看着凶，但爪子没伸出来
“你知不知道我当年——”他忽然停住了。景元看着他。怀元的嘴巴张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变成了“我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您当年也翻墙？”景元替他说完了。
怀元沉默了片刻
“……没有。”他说，但语气已经不坚定了
景元贴心的又给他了一个台阶
“将军。”
“嗯？”
“您的手。”
怀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还搭在景元的肩上
他“哦”了一声，托着下巴，眯着眼睛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嗯…总感觉…你好眼熟……”
“你是镜流的徒弟？”
“是。”
“对对对，我就说眼熟，我记得你叫景……景什么来着？哦对，景元！”
“对，景元。”怀元认同的点了点头。“你帮我个忙，怎么样。”
3.
景元看着他。怀元微微弯腰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
“找你师父要个签名。”
景元站在原地，看着怀元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似乎有点不理解
“什么？”
“签名，就写个名字就行。你帮我跟她说，就说有个仰慕她很久的人一直想要她的签名但不好意思当面要。”怀元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弯着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景元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皂角味，混着金属的冷冽
“将军，您自己——”
“我去要的话六御又要念叨。”怀元打断他，脸上的表情从狡黠变成无奈，“你是不知道，上次我在会上提了一嘴镜流的剑术，说挺喜欢的。散会之后那几个人围着我念叨了一下午——‘将军要注意身份’‘将军不宜公开表态’‘将军您这话传出去影响不好’。”
景元看着他那张写满“救救我”的脸，没忍住笑出声
“所以您就让我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去帮您要签名？”
“你不是她徒弟吗？”怀元理直气壮，“徒弟帮师父处理这些事，不是天经地义？”
他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带着一种“你懂我意思吧”的语气
“你就说，你有一个朋友，特别崇拜她，仰慕许久。别说是将军要的！！”
4.
“将军要签名干什么？”景元问，看着怀元，等他回答
怀元被问住了，他眨了眨眼，直起的腰来，手指在下巴上敲了两下
“收藏。”他说。
“收藏什么？”
“收藏剑首的签名啊。”怀元的语气带上了点理所当然的味道，“镜流可是罗浮剑首，她的签名难道不值得收藏？”
景元看着他。“将军在将军府里挂一幅剑首的签名，六御不念叨了？”
怀元的表情裂了一瞬——那种“你说得对但我就是想要”的纠结，在他脸上闪过，像乌云掠过月亮
怀元咳了一声，把手背到身后，挺了挺胸
“我挂在自己屋里，他们看不见。”
“将军屋里就没有同僚去做客？”
怀元沉默了
他看着景元，景元看着他。晨风从围墙那边吹过来，把怀元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你就说你帮不帮吧。”怀元放弃了解释
“行。”景元说。
怀元眼睛一亮。“真的？”
“但我有什么好处？”
怀元眨了眨眼，想了想。“你想要什么好处？”
“将军欠我一个人情。”
“哈哈哈哈，你小子够精！行，欠你一个人情。”
5.
怀元伸出手在景元肩膀上拍了一下，掌心是温的
“走吧，我带你进去。”景元跟着他往大门走。走了两步，怀元忽然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景元。”
“嗯？”
“你帮我这个忙，我也可以帮你一个忙。你看啊，你是镜流的徒弟，前途无量，但你现在还得翻墙进学校，多没面子。”
“要不这样——你以后当我的继承人？不用翻墙了，直接走大门，谁都不敢拦你。”
“可我没想好要不要当将军。”景元也逗他
怀元愣了一下，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一种“你没按我想象的反应来”的意外
“你不想当将军？”
“没想好。”景元说，语气很平，“我才十三。”
怀元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眨了眨眼，然后咳了一声，把手背回身后，试图挽回一点刚才那个“运筹帷幄”的形象
“嗯，十三，还早，慢慢想。”他顿了顿，“你要是想当，我可以教你。”
“好。”景元眨眨眼，笑着说，“那将军您教我吧。”
怀元愣了一下。“你真答应？”
“嗯。”
怀元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又露出了像在思考什么的神色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景元的肩膀
“行。到时候我退了，你来坐我的位子。”
“将军您今年多大？”
“嗯？我不太记得了。”
“……”
“诶你别不信，我好久都没过生辰了，忘记了很正常好吗？”怀元自顾自找补，“嗯……应该一百五？差不多吧。”
“将军。”
“嗯？”
“您今天不用去将军府？”
怀元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要啊。”
“那您还在这儿？”景元的语气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无辜，“迟到会扣工资吧？”
怀元的背影僵了一下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景元。脸上那种“我是将军我什么都能搞定”的表情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微妙的、介于心虚和嘴硬之间的神色
“……谁说的。”
“我猜的。”景元说，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怀元盯着他看了两秒
“不扣。”他说，声音小了一点。“我有补贴。”
景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怀元移开了目光。“……偶尔迟到不扣。”他的声音更小了。
景元还是没有说话，就这样看着他。
怀元被他看得心虚，声音小了一点。“不会扣工资的。真的。应该....大概....也许......”他又小了一点，“他们不敢。
景元没忍住笑出声来
“嗯，我知道了，您快去吧。”
怀元看了他一眼，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头也不回地跑了，走之前还再三嘱托他记得签名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若你生于这个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