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相逢》四时风月

16、时来运转

　　忙碌了一天许临川回到公寓，余光看到了一团小小的影子晃了晃。

　　他心下一惊，担心是不是私生进了屋，把客厅里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看了个遍，甚至连厨房、卫生间、卧室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什么也没发现，许临川只当自己是眼花了。

　　洗了澡，许临川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在意刚才的错觉。

　　心里一直反复回忆着那团影子，渐渐睡了过去。

　　许临川再次梦到了那片黑暗的森林。

　　梦里，有人在自己耳边啼哭、说话，声音尖利，让人听了浑身发麻。

　　而这样的每一个音节，都会在耳边回响成千上万遍。

　　也是从这天开始，每当半夜惊醒时，他总能看到一团小小的影子在眼前一闪而过。

　　最初的时候，许临川还会反复的思考、推敲梦境高频率出现的原因和缘由。

　　流鼻血、眩晕、恶心……这样的不适反应随着梦境的出现而出现，且一天比一天更强烈，甚至影响到了工作。

　　渐渐地，许临川从从好奇梦境，推测梦境，到厌恶梦境。

　　与许临川的排斥不同，林呦呦每次入梦，都强忍着对噪音的不适，去寻找发声的源头。

　　日复一日，源头没找到，但她终于走出了那片森林。

　　透过树冠间的裂缝，她看到了天边的暮色残微，还看到了一个警示牌。

　　“未开发区域，有熊出没，禁止进入。擅自进入造成人身伤害后果自负。——浯溪象眠山国家自然保护区。”

　　也就是在这时，眼前的一切都全部消失，像是被人拔掉了电源。

　　林呦呦睁开眼，一骨碌翻身起床，打开电脑。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的脸上，只见她的瞳孔左右移动。

　　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林呦呦也停止了浏览。

　　也就是在这天之后，林呦呦不再做关于这个黑暗森林的梦。

　　而许临川也在演唱会来临前得到了解放。

　　奥体中心体育馆内，璀璨的灯光亮起，隐约可闻内里传来的阵阵声浪，与此刻清冷的广场形成鲜明对比。

　　“SVN！SVN！SVN！”

　　演唱会进行到中途，成员们依次带来个人solo舞台。

　　灯光转为青蓝，干冰制造出朦胧雾气。

　　许临川穿着一件融合国风设计的白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额前碎发半遮住那双潋滟的桃花眼。

　　音乐响起，是他参与创作的《寻梦》，一首流行与国风相结合的歌。

　　他开口，清澈又略带沙哑的嗓音直击人心。

　　烟火纷纷，笑语喧哗。

　　女子笑语盈盈地随人群走过，身上香气飘洒。

　　她回首，凝望他的双眸，眼中充斥着忧伤。

　　唱至动情处，他微微仰头，右耳的银色耳坠随之晃动，折射出细碎光芒。

　　画面分崩离析，漫天零落。

　　特写镜头将这一幕投上大屏幕，微红的眼角，一滴泪猝然滑落。

　　那混合着忧郁与脆弱的极致破碎感，瞬间点燃全场，尖叫震耳欲聋。

　　冰凉的触感落在手心。

　　剔透莹白的雪粒在林呦呦的掌心化作水渍，像是一闪而逝的泪痕。

　　下雪了啊……

　　林呦呦站在阳台上，仰着头，看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演唱会结束的当晚，热搜榜首，“#许临川 演唱会神仙落泪#”的词条后面，紧跟了一个鲜红的“爆”字。

　　点进去，最热的一条视频被转发了已超过百万。

　　舞台追光如月华倾泻，笼罩着独自立于中心的许临川。

　　他微仰起脸，眼眶泛红，一滴泪恰好从眼角滑落，坠入黑暗。

　　高清镜头捕捉到了那一刻他眼中闪烁的脆弱与执拗交织的复杂情绪，易碎的清冷感击中了无数屏幕前的心。

　　“我的天哪，这滴泪，看得我心碎。”

　　“哥哥不是哭，是仙女掉珍珠！”

　　“这破碎感绝了！内娱独一份！”

　　“许临川！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

　　一直到演唱会的第二天，“许临川 演唱会神仙落泪”这个词条依旧顽固地挂在热搜榜中段。

　　许临川划拉着屏幕，指尖微凉，表情平静。

　　这首歌的灵感，确实源自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也是受到梦中的情绪感染后的创作。

　　而这滴意外的泪，则是这段时间积压了太多负面情绪的产物，对梦想破灭的迷茫，被梦境折磨的宣泄。

　　他曾经天真的以为只要他足够努力，足够真诚，就能用实力在娱乐圈建起属于自己的高楼。

　　然而现实用一记冰冷的耳光告诉他，这里的规则远比想象中复杂晦暗。

　　某一瞬间，退意涌上心头，他甚至怀念起自己所嫌弃的、那种一眼能看到头的平凡人生。

　　一个不大不小的房子，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个相爱的妻子，生一两个可爱的孩子……朝九晚五，柴米油盐……

　　前世的自己，是否也是因为接受不了朝堂之上的波谲云诡，才会选择离开呢？

　　“临川哥。”

　　一声呼喊打断了许临川的思绪，是经纪人谢峤的助理。

　　“峤姐找你，让你马上过去。”

　　许临川将手机塞回口袋，点了点头。

　　也好，他正打算去找她，谈谈解约的事，他不愿再当一个提供幻想的情绪商品。

　　走到那间宽敞却冰冷的办公室门前，许临川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而入。

　　谢峤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闻声抬头，将手边的文件搁在一旁，脸上挂着未达眼底的笑容。

　　她静静注视着许临川，一字一句开口：“《青玉案》，于制片和尚导的联手打造的项目，多少人挤破头都够不着。你倒好，一滴眼泪，就砸到你怀里了。”谢峤将一份文件推到许临川面前，轻笑道：“你这运气……真是让人无话可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许临川没有接话。

　　“为了得到你，他们答应在这部剧和筹备的另外两部剧里，给我们SVN其他人留各留一个不错的角色。”谢峤的语气，像是在施舍一个天大的恩惠：“看在这件事的份上，你之前那些不懂事的行为，我可以暂时不计较。”

　　许临川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了一下，解约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被咽了回去。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或许能凭作品说话的机会。

　　在许临川心底那簇近乎熄灭的火苗，又因这突如其来的转机，而微弱地摇曳起来。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坚定地看着谢峤：“我会演好这个角色。”

　　办公室的门关上，谢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阴沉地扫过桌上关于许临川的爆红数据报告。

　　这暂时的“放过”不过是利益权衡的结果。

　　接下来的日子，许临川像上了发条的机器。

　　在密集的团体行程之外，他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社交，找到了一位业内口碑极好、要求极其严格的表演老师给他上课。

　　团体排练结束后便立刻赶往表演教室，揣摩剧本，练习台词，对着镜子一遍遍磨砺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他憋着一股劲，想要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实力。

　　这天，排练刚结束，许临川汗透衣背，却片刻不停，匆匆收拾背包准备去上表演课。

　　同团队的魏镇澜，一直和许临川不对付，尤其是许临川因为一滴眼泪得到这样大的一个饼，更是令他嫉妒眼红。

　　“哟，我们的‘破碎男神’又要去上表演课了，真是辛苦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都听得见。

　　许临川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就好像没听见。

　　魏镇澜却不依不饶，酸溜溜地继续：“唉，这人啊，运气来了挡不住。哭一哭就能拿到别人挤破头都拿不到的资源，我们这种只会傻傻练习的，怕是这辈子都赶不上咯。”

　　一旁的宋景辉在一旁搭腔，看似打圆场，实则添火：“话不能这么说，临川那也是自己的实力争取来的。你想哭，还哭不出来。”语气里的揶揄显而易见。

　　“行了，少说两句吧。”老好人李沐阳低声劝道。

　　许临川拉好拉链，将背包甩到肩上，面色无波，径直从他魏镇澜身边走过，推门离去。

　　这些冷嘲热讽，他早已习惯。

　　在这个团里，或者说在这个公司里，任何一点资源的倾斜，都足以掀起嫉妒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