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4、凝渊秘境(21) 不光是陆立 ...
-
和陆青相聚的人,不是乌霜雪他们,也不是柳四方,而是白梨。
陆青见状十分惊讶,连忙站起身:“怎么是你?怎地如此狼狈?”
没错,此刻的白梨,只能用“狼狈”二字形容。头发乱糟糟地团在一起,衣衫凌乱不堪,袖子处还沾着干涸的血迹,身上散发出难闻的异味,活脱脱一副流浪汉的模样。
白梨嘴唇干裂起皮,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在见到陆青的瞬间,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弯起眼睛笑了笑,轻声道:“终于找到你了。”话音刚落,他眨了眨眼睛,双眼一合,径直往地上栽去。
陆青:“……”
他赶忙上前扶住白梨,神色间满是无奈,转头看向叶清,投去求助的目光:“这附近有水吗?”
叶清的目光从白梨身上挪开,落在陆青脸上,神色微微一变,缓缓开口:“……有,我带你去。”
“噫,什么味?”陆青嫌弃地偏了偏头,可白梨已然晕死过去,他又不好放手,只能捏着鼻子,扶着昏过去的人,跟在叶清身后。
“他这是几天没洗澡了吧?臭死了。”陆青忍不住抱怨道。
叶清忍着笑意,并没有上前搭手的意思,淡淡说道:“你可以守着他,等他醒来后,再寻地方洗漱。”
“帮帮我嘛。”陆青撇了撇嘴,“他身上真的很臭,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味。”
叶清无奈,转身看向他,神色依旧冷淡:“下次可不要什么人都去扶了。”说罢,他抬手轻挥,白梨便被一股青色灵力托住,缓缓漂浮在半空。
陆青瞬间解放了双手,立刻后退几米,远离白梨,还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手,满心好奇:“这倒是奇怪,他到底遇到什么事了,竟狼狈成这副模样。”在他的记忆里,白梨向来是干干净净的,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到白梨如此落魄的样子。
没走多久,一条小溪便出现在眼前。叶清驱使灵力,将白梨轻轻放在小溪边,随即转身面向陆青。
陆青站在原地,满脸犹豫,迟迟没有迈步。说实话,他压根不想帮白梨清洗,实在是那味道太过难闻。
“那就等他醒来后,让他自己清洗。”叶清拉过他的手,走到小溪旁,蹲下身子帮他洗净双手,“他身上混杂着妖气与魔气,大抵是与妖魔发生了激烈冲突。”
白梨能以这副模样,拼尽全力赶来见陆青,足以说明,陆青在他心里,占据着极重的分量。
这一刻,叶清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觉得酸酸涩涩的。也正因这份情绪,他方才没有第一时间搭手,就是想让陆青长个教训,别不管什么人都贸然去搀扶。
陆青瞥了眼叶清的侧脸,微光洒落,那张脸线条流畅,周身仿佛覆着一层柔光。他脑中的思绪渐渐停滞,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半分也不愿移开目光。
叶清偏头看来,恰好撞进青年褐色的眼眸里,那双眸子此刻,只盛着他一人的身影。
叶清帮他擦干手,语气温柔:“阿青,你在看什么?”
“在看你。”陆青脱口而出。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抽回手,站起身来,浑身都泛起燥热,脸颊发烫,连忙改口,“那什么,许久未见,你变了很多。”
不光是陆立变了,就连叶清,也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从前的叶清,向来不苟言笑,周身寒气逼人。可如今,他眼中的叶清,温润和煦,满身冰冷尽数散去,如同冬日里的暖阳,让人倍感温暖。
叶清看着他这副窘迫模样,笑意加深,轻声道:“每个人都会变,就连这世间的风雨,都不曾一成不变,更何况是人呢?”他双手背在身后,目视前方,语调平缓,“或许在你看来,我变了,但在外人眼中,我依旧是从前的样子。”
几百年孤寂时光,他不是潜心修炼,便是四处探寻秘境,向来独来独往,无人亲近。几千个日夜,生活一成不变,站在高处俯瞰人间,他其实,也满心羡慕那些温馨平凡的日子吧?
一阵尖锐的痛感,猝不及防涌上陆青心头,密密麻麻地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抿了抿唇,伸手拉住了叶清的手。
叶清回头看他,从他脸上,捕捉到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他语气幽幽,似是感叹,又似是难以置信:“阿青说我变了,可阿青自己,也变了。”
这句话来得突兀,陆青歪了歪头,满脸不解:“我哪里变了?我一直都是这样。”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冷意,沉声质问,“说吧,你又把我当成谁了?”
叶清哑然失笑,反手回握住他的手:“阿青,总有一天,你会知晓所有的事情。到那时,你还会这般质问我吗?”
陆青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脸色难看至极。此刻并非计较这些的时候,况且叶清对他的态度,本就捉摸不定。或许等他完成任务之后,便能弄清这一切的缘由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不耐:“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也不想与你争论。你既然这么说,想必你知道些什么,那我便等那一天到来。”陆青挥了挥拳头,故作威胁,“但你记住,若是被我发现你骗我,你就死定了。”
叶清嘴角噙着浅笑,握住他的拳头,神色认真:“我从未骗过你。”
——
没等白梨醒来,十骨率先寻了过来。
陆青看着十骨,她身上穿着自己送的法衣,日光洒落,衣袂泛着粼粼微光。
他满心纳闷,开口问道:“柳四方和高寒山,没与你一起吗?”
十骨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叶清身上,微微蹙眉:“这是你的朋友?”在秘境之中结交朋友,倒是件少见的事。
陆青点了点头:“对,他叫叶清。”多数人都未曾见过叶清,也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这般介绍,并无不妥。
十骨朝叶清点了点头,礼数周全:“叫我十骨便好,幸会。”
叶清淡淡颔首,轻应了一声。
十骨这才放下心来,既是陆青的朋友,定然是靠得住的,只是这人看着性子冷淡,话也极少。
其余人尚未赶到,三人便在小溪边闲聊起来。
“他是……”看到躺在溪边的白梨,十骨面露意外,“他身上有魔气,还有妖气。”
妖气、魔气,再加上鲜血的味道,三者混杂在一起,气味着实难闻。
“他也是我的朋友,名叫白梨。”陆青看向叶清,微微一笑,“他们都来自十方州,我还有几位朋友,尚未赶到。”
听闻此言,十骨心中了然,陆青将众人聚在此地,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好,那便等大家到齐之后,再谈要事。”十骨心中即便再好奇,此刻也只能按捺下来,等人齐了,心中的疑惑自然便能解开。
“你呢?进入秘境之后,一直是独自一人吗?”陆青开口问道。
十骨取出一颗疗伤丹药服下,说起此事,心头便燃起怒火,语气冰冷:“并非如此。我刚进入秘境,就遇上了秋风城的人。”
“秋风城?”陆青瞬间想起,此前高寒山提起过这个名字,秋风城的行事作风,似乎颇为霸道。
“没错。”十骨眼中闪过一丝冷厉,“还记得柳四方说过的那个人吗?秋风城城主的徒弟,百里苍。”她咬牙切齿,“我险些死在他手里,多亏了你送我的这件防御法衣,我才寻到机会,从他手下逃了出来。”
想起百里苍那个疯子,十骨眼底恨意翻涌:“也正是因为这件法衣,我遭到了百里苍的一路追杀。好在后来,我们一同进入了幻境,在幻境中,我重创了他,才彻底脱身。”
只是可惜,没能将百里苍彻底斩杀。此人一日不死,终究是个祸患。
想到这里,十骨神色越发冰冷:“百里苍应当是寻地方疗伤去了,等他痊愈,怕是会再来找我们的麻烦。”毕竟,他们都出自银月城。
“无妨,等我们众人聚齐,百里苍绝非我们的对手。”陆青出言安慰,转念又想,百里苍说不定也会召集人手,心中不免多了几分顾虑。
“既然他也进了幻境,说明你定然得了机缘。百里苍觊觎你的法宝与机缘,势必也会拉拢帮手。”陆青微微头疼,看来届时,免不得要爆发一场恶战。
十骨神色凝重,点头附和:“确实如此,我正为这后患忧心。”她不愿让众人也为此烦恼,当即转移话题,“你呢?此前你给我传音,可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等人到齐了再说吧。”陆青眉头轻蹙,“现在还不是时候,我遇到的麻烦,与稍后要讲的事息息相关。”
“好。”十骨不再多问,走到溪边洗了把脸,随即在一旁打坐调息,恢复修为。
没过多久,白梨也醒了过来。他看着身旁两个陌生的面孔,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默默起身,打理自己。
叶清与陆青挨坐在一起,他轻轻捏了捏陆青的手,低声道:“你不是有话要问他吗?先过去聊聊吧。”
陆青思索片刻,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白梨身后。
十骨颇有眼力见,主动避开几人,到不远处守着。
叶清与陆青关系非同一般,他自然无需回避,依旧坐在原地,支着下巴,静静望着潺潺溪水。
“师兄。”白梨清洗干净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垂着头跟在陆青身后,语气低落,“师兄,对不起,是我没做好。”
陆青满心疑惑,回头看向他:“你道什么歉?”他暗自思忖,白梨想必是在秘境中遭遇了险境,才会这般狼狈。
可看白梨的模样,显然是经历过生死搏杀,可他为何要道歉呢?
还有,“你竟然能认出我?”陆青颇为惊讶,“都说妖族能凭借气息辨认他人,你就不怕认错人吗?”
白梨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会,你的气息,我一眼便能分辨。”他压低声音,好奇询问,“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师兄怎么换了一副模样?”难道师兄也是妖族,一直隐藏身份,在灵耀宗探查消息?
可转念一想,以师兄的行事作风,根本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陆青就知道,遇上这些旧识,这些问题终究无法回避。但他此刻不能明说,只能含糊道:“出了些意外,我并非妖族,如今我是妖修。”
白梨恍然大悟,松了口气:“既然如此,我便放心了。”没有师兄在身边的日子,他在妄虚殿整日胆战心惊,生怕触怒云川仙君。
好在,他四处奔波做任务,多数时间都不在妄虚殿。如今能在凝渊秘境遇上师兄,那颗悬着的心,总算彻底落了地。
陆青向白梨介绍了十骨与叶清,介绍到叶清时,他顿了顿,话语说得含糊其辞。
白梨并未在意,在他看来,自己清楚自身的位置,师兄的朋友,与自己并无干系。
“师兄,我突破了。”白梨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隐去了此前经历的惊心动魄,“这秘境里的修士实在太多,我险些死在他们手里。”
好在他体质特殊,又向来勤勉修炼,在激战中反杀对手,还借此契机突破了境界。虽说没得到什么机缘法宝,但对他而言,已然是收获颇丰。
陆青满脸忧心:“这么快便再次突破,身体可有不适?”
此前白梨外出执行任务,才刚突破至离合期,时隔不久,竟又晋升到破妄期,这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白梨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欣喜:“我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没有半分不适。”
陆青摸着下巴,暗自思索,难怪妖族与魔族向来肆无忌惮,原来他们的修炼之路,竟如此顺遂。
“成,我知道了。”陆青随口应了一声,再三嘱咐,“你平日里多加小心,若是有任何不适,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白梨心中一暖,重重点头:“好。”
二人交谈之际,其余人也陆续赶了过来。众人相互认识之后,陆青便将自己的想法与猜测,一一告知了大家。
——
“所以,你的意思是,妖魔抓捕众多修士,是为了抽取他们的灵力与生机,用来进行献祭?”高寒山若有所思,“这也太过丧心病狂了,难道就无人管束吗?”
进入秘境的修士数不胜数,修为高低不一。按照陆青的说法,如今妖魔专挑修为低微的修士下手,那些修为高深的修士,难道就丝毫没有察觉异常吗?
陆青点了点头:“秘境中的修士,多数都在破妄期,超过破妄期的修士,本就实力强横,向来不屑与弱者为伍。他们或许还在四处探寻机缘与法宝,又怎会留意到这些小事?”
“可是……”乌霜雪摩挲着手中的招募令,眉头微蹙,“进入秘境之前,师父给了我这枚招募令。十方州的修士,统一由云澜宗与承明宗的长老管束,这么多弟子失踪,为何无人察觉?”
“妖魔对这秘境了如指掌,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弟子们落入陷阱后,都在为活命拼死争斗,谁又能想这么多?”陆青环顾众人,观察着大家的神色变化。
柳四方三人倒是没太多担忧,毕竟出身九穹道,常年与妖魔打交道,对其手段也算有所了解。
可来自十方州的乌霜雪等人,就截然不同了。他们只在神鸢秘境中见过妖魔,如今要直面这般阴险狡诈的敌人,心中难免生出忧虑。
水悠悠神色凝重,沉声问道:“所以,你此前改变说辞,便是与这件事有关?”
“是。”陆青垂眸,语气低沉,“如今在秘境中统领妖魔的,不是别人,正是我哥。机缘巧合之下,他有了灵根,体内还寄宿着妖物。而且,他的实力,我根本看不透。”
他跟随在陆立身边已有一段时日,虽说见面次数不多,但陆立的实力,毋庸置疑。
“他一直在监视我、试探我。我叫大家聚在一起,一是为了商量接下来的应对计划,二是……”陆青抬眼看向众人,声音沉稳,“我哥让我来劝说你们,与妖魔站在同一阵营。”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都满是惊疑。
他们相信陆青绝不会和妖魔为伍,可眼下的局面,对他们着实不利。
妖魔对他们的底细一清二楚,此前神鸢秘境之行的猜测,如今终于得到证实,可他们却束手无策。敌人隐藏得太深,他们根本无法找出潜藏在宗门内的奸细。
“或许,我们可以借此机会,重创妖魔,顺带揪出宗门里的奸细。”宫涯笑眯眯地开口,眼中却满是锐利。
此话一出,四周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良久,乌霜雪才苦涩开口:“按照陆师弟的说法,幽潭的阵法已然快要成型,我们还有胜算吗?况且妖魔数量众多,再加上宗门内的奸细,这件事,太难办了。”
“没错。”水悠悠眉头紧锁,攥紧了手中的招募令,“这些消息,只有我们几人知晓。若是将消息传回宗门,宗门内的奸细必定会得知,一旦奸细通风报信,我们怕是会直接踏入对方设好的死局。所以,我们不能传回消息,这就意味着,还会有更多弟子被抓。仅凭我们几人,根本无法解决这场浩劫。”
他们之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破妄期,仅凭这点力量,如何对抗妖魔大军?
更何况招募令不能轻易动用,即便动用,也只能在危急时刻。可若是被妖魔抓住,招募令定会被收缴,到时候,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众人思来想去,始终想不出万全之策。乌霜雪看向水悠悠,满脸苦恼。
柳四方与高寒山沉默不语,十骨也陷入沉思,冗长的寂静,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陆青与叶清并肩而坐,叶清自始至终都未曾开口,陆青心中不免有些不满。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叶清的手背,压低声音:“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在场众人之中,叶清修为最高,又是仙君,他自然无需担忧,可其他人,此刻定然满心惶恐。
叶清低头看了眼他的手,视线缓缓上移,定格在他脸上,眸中仿佛只容得下他一人。
他嘴角噙着淡笑,语气温柔:“阿青想让我做什么?”
这声亲昵的称呼一出,陆青瞬间感觉到,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二人身上,满是打量与好奇。
他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带着耳朵、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陆青轻咳一声,努力平复心绪,认真说道:“我不建议以身入局。只要踏入那阵法,所有人都会陷入沉睡。到时候,不仅灵力与生机会被肆意抽取,我们更是任人宰割,什么都做不了。”
他故作镇定,看向众人,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我叫大家聚在一起,是为了商量对策,保障彼此的安危。你们都这般沉默,难道就没有一人能想出好办法吗?”
柳四方耸了耸肩,无奈叹气:“说实话,我在银月城虽说认识些人,可面对眼下的局面,我是真的无计可施。”
高寒山也跟着表态:“这局太难破了,前有宗门奸细,后有妖魔设下的陷阱,除了主动入局,似乎找不到别的解救之法。”
宫涯轻啧一声,往后一靠,倚在树干上:“我们本就不了解妖魔,更不清楚秘境里的陷阱分布,你让我们如何想对策?”
乌霜雪若有所思,看向陆青,眼中闪过一丝笃定:“你说,如今在秘境中统领妖魔的是你哥,那这唯一的破局之法,不就落在你身上吗?你才是整件事的关键呀。”她露出一抹浅笑,大胆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们大可将性命托付于你,一切都由你来定夺。正所谓有压力才有动力。”
“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的性命都系于你一身,你会眼睁睁看着我们死在你面前。”
陆青:“……”
这下,他是真的没辙了。
陆青脸色僵硬,又气又急:“照你这么说,我找你们还有什么用?什么事都要我来扛,我还不如不叫你们过来!”
这么多人的性命压在他肩上,稍有不慎,便会全军覆没。他只觉得肩头仿佛压着几座大山,压力大到喘不过气。
叶清却轻轻点头,附和道:“或许,这的确是个可行的办法。”
“什么?”
陆青瞪大双眼,震惊地看着叶清:“连你也……”
明明是好好商量对策,怎么突然间,所有压力都落到了自己身上?
他此刻满心后悔,悔不当初。明知道这群人想不出办法,还执意召集众人商议,早知道如此,还不如自己独自面对。
独自应对时,若是遇上避不开的危险,他还能借助系统的传送通道,去往其他地方。
可现在,这么多人的性命都托付给了他,他又该何去何从?
“别怕。”叶清握住他的手,语气平淡却坚定,“有我在,我定会护你周全。”
陆青挣脱开他的手,站起身,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我需要静一静。你们一路赶来匆忙,先在此歇息,我好好考虑一番。”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叶清:“你跟我来,我有话对你说。”
二人一前一后,渐渐远离人群。身后的众人,纷纷用眼神交换着疑惑。
宫涯:这人是谁?看着与陆青的关系,似乎非同一般?
柳四方眉头紧锁,面露沉思。
高寒山与十骨低声交谈:“你先来的,可知此人的身份?”
十骨摇了摇头:“不知。”
乌霜雪看向白梨,轻声询问:“你与陆师弟关系亲近,可知那人的底细?”那人看着高深莫测,方才说出那般话语,想必有着过人的实力。
这样一个身份不明的人,不知会不会给他们带来威胁。
白梨摇了摇头,满脸迷茫:“不知,陆师兄未曾细说,我也未曾多问。”左右是师兄的私事,他们这些旁人,不便过多过问。
宫涯轻啧一声,听着众人的回答,脸上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陆青与他的关系,当真是奇怪。看着亲密无间,却又带着几分针锋相对。”
总之,其中缘由,难以言说。
众人不再纠结此事,各自闭目休养,等待着陆青的最终决定。
陆青带着叶清走了一段路程,才停下脚步。他转身看向身姿卓绝、宛如天上明月的叶清,语气冰冷:“你为何要替我做决定?”
叶清满脸疑惑,不解反问:“你召集众人,说出妖魔的阴谋,不就是为了破坏他们的计划吗?他们修为低微,只会成为你的拖累。眼下唯一的办法,便是由你来破局。”
他轻叹一声,语气温和:“阿青,难道你心里,从未这般想过吗?你到底在气什么?”
“我告诉他们妖魔的谋划,是想让他们一起去救更多的人,而不是把所有压力,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陆青忍不住低吼,“陆立本就想对你下手,若是你的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这些不用我说,你心里清楚!”
他怒气冲冲:“难道你想死吗?你就非要与妖魔正面抗衡吗?”
妖魔本就对凝渊秘境全局掌控,若是叶清身份暴露,他根本不敢想象后续的结局。
届时,所有妖魔的火力都会集中在叶清身上,或许其他人能得以脱身,可叶清呢?又有谁会为他考虑,谁会出手救他?
在这个世界里,自私自利、明哲保身,早已刻进了多数人的骨子里。
他敢断定,若是叶清挺身而出,绝不会有人为了他,与妖魔拼死一战。
他不愿看到这样的结局,更不想让自己心寒。所以他才召集乌霜雪等人,本意是想众人齐心协力,一同对抗妖魔,这样才算是有意义,不是吗?
叶清温柔地注视着他,嘴角微扬:“所以,阿青其实是在担心我,对吗?”他上前一步,站在青年面前,伸手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低声轻叹,“事到如今,总要有人站出来破局。你我既然已经深陷其中,便不能再袖手旁观。”
“阿青,你既然提及我的身份,那守护他们,本就是我的职责,不是吗?”叶清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语气温柔,“好了,别皱眉了,放宽心,我没你想象的那般脆弱,不会轻易被打败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青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叶清比他稍高一些,垂落的衣袂在日光下泛着微光,他一时有些恍惚。
其实,在听到叶清说要站出来时,他第一时间便是担心,担心叶清身份暴露,引来妖魔的疯狂围剿。
作为四灵之一,妖魔本就一心想要摧毁四灵的存在。朱雀与玄武已然陨落,白虎认凡人为主,如今踪迹全无。
能扛起重任的,唯有叶清一人。他不敢想象,若是叶清出了意外,十方州将会陷入怎样的绝境。
朱雀蛋被他留在了神鸢秘境,时至今日,他依旧没能完成任务,更无法孵出朱雀。得知这处秘境与玄武有关后,他并非没想过寻找复活玄武的方法。
可随着陆立的出现,他与陆立的周旋博弈,所有的事情,都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他害怕,担心,更怕自己完不成任务,永远回不了家。
所以他一直拼尽全力,放弃了许多心中所想的事物与情感。
可当叶清义无反顾地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作战时,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阿青。”叶清伸手将他轻轻拥入怀中,呼吸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语气温柔安抚,“别担心,事情还没到绝路。不过是一群妖魔罢了,我没你想象的那般弱小。”
“所以,别胡思乱想,我们一起商量一个周密的计划,按计划行事,好不好?”叶清轻声征求他的意见,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耳朵。
此事着实难办,制定对策,需要周全的开头、缜密的过程,还要预判最终的结局。光是开头一步,就已然困难重重,更别说后续的执行了。
陆青斩杀蛇妖,又丢掉了招募令,帝关城的修士,必定会心生怀疑。
况且他带着众人返回幽潭,又该如何应对陆立的质问与怀疑?
“想好该怎么做了吗?”叶清松开他,轻轻推开些许,开口询问。
陆青老实摇了摇头,无力道:“我现在毫无头绪。陆立本就想对付你,你若是现身,他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无妨,我心中自有应对之法。”叶清淡淡开口,语气从容,“他本就对我心存怀疑,我的修为,外人本就看不透。若是我适当透露身份,他反而不敢贸然对我出手。”
他的身份摆在那里,妖主与魔主定会为此相互猜忌、争执,而这段时间,便是陆青动手的最佳时机。
“返回幽潭后,我需要一些时间,破解幽潭的阵法与禁制,为后续计划铺路。”叶清轻轻将他耳边的乱发挽至耳后,眼神坚定,“阿青,你要相信我。”
陆青苦笑一声,拍开他的手,背过身去:“我相信你,可你也清楚我的处境,我是不相信我自己。”
他生怕自己稍有差池,让这些信任他的人,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叶清,我修为低微,我做不到的。”陆青语气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迷茫,“这么大的困局,本就不该由我来承担,不是吗?”
原谅他,在某些时刻,也想做一个逃避的胆小鬼。
“有我在,你怕什么?”叶清心中虽有不忍,却也明白,此刻必须逼迫他成长,“眼下的局面,非阿青不可破局。”
陆青陷入沉默,叶清也不催促,静静给他思考的时间。
良久,陆青终于振作起来,眼神坚定:“好,我试试。”事已至此,唯有尽快解决眼前的麻烦,再拖下去,所有人都无法安然离开秘境。
叶清握住他的手,眸中满是温润的笑意:“我就知道,阿青是最厉害的。”
“呵。”陆青冷笑两声,瞥了他一眼,满是轻嗤,“就你会说好听的,方才也不知是谁,一直逼着我做决定。”
“是我的错,等这件事了结,我任由你处置,好不好?”叶清温声细语,满是宠溺。
陆青挑了挑眉,眼中带着几分怀疑:“真的?”
叶清郑重点头:“真的。”
陆青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追问:“不反悔?不耍赖?”
叶清失笑出声:“你何时见过我反悔耍赖?”
陆青双手抱臂,神色带着几分小骄傲:“这还差不多,你若是敢耍赖,我定饶不了你。”
叶清拍了拍他的肩,语气认真又无奈:“放心吧,我不会的。”
计划已然有了雏形,接下来,便是商量具体的执行细节。
陆青轻叹一口气,说道:“他们还在等我们,先回去,继续商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