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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相遇 ...

  •   头顶上方的筒灯蓦地闪动两下。赵宥宁的脸色也跟着暗下,慢慢转身审视面前不曾在意的员工,竟没想到在她身上藏着秘密。

      “周遇青,家世好,长得漂亮,工作能力出众,这样的女人只要不结婚,身边不缺追求者。”赵宥宁黑睫微垂,眼睑覆上一层灰暗的小影,“当然,也从不缺嫉妒的人,我不会因为周遇青的事开除你,但在工作室什么话该说不该说,你应该分得清。”

      “我……”

      这一次,赵宥宁不再停留,一句暗含的警告既是终结话题也是给苏淼提个醒,往后工作室再有此类话题传播,她作为老板会在第一时间开除闹事员工。

      苏淼等赵宥宁离开,一身紧绷的肌肉霎时松懈,攥包带的指尖仍有痛意。身体的不适可以缓释,心上的压力却在安静无声的大厅里如凿子般一点一点凿在心口上,凿子落下的声音化作赵宥宁临走前留下的话,无形的压力堵住凿口,堵得严丝合缝,传来阵阵胀痛。

      话事人离开工作室上了自己车。赵宥宁坐在驾驶位,脑子乱得跟绣娘们手中的线似的,找不到头绪。

      孟鹤时……

      是她知道的那位孟鹤时吗?

      东勗总裁?
      知名首富?

      他怎么会和周遇青扯上关系?
      周遇青喜欢的人竟然是他?

      赵宥宁双手握着方向盘,十指在方向盘上不由自主地敲击,视线不经意一瞥,瞧见扔在副驾的包。没头绪的脑子突然有了头绪,拽着包带利落掏出手机。

      葱白的指尖轻轻摩挲机身,舔着略干的唇,头一次觉得自己在做坏事。背着人,偷偷窥探别人的事情,她现在的行为和苏淼有什么两样?周遇青和孟鹤时的关系,再怎么计较也是往事,谁还能一直活在过去?

      还未解锁的手机屏幕映照出赵宥宁纠结的脸庞,她定睛望着屏幕中的自己,长吁一口气,终究还是解锁了手机,点开搜索框,输入孟鹤时三个字。

      转动的导向箭头正一点点加载她想要知道的事实。

      画面骤然一转,大批文字映入眼帘,第一个链接是官方介绍。赵宥宁顺手点进去。

      当孟鹤时那张脸出现在眼前,积聚在赵宥宁心口的疑问和好奇瞬间有了答案。

      不仅仅是外表出色,那大段的文字篇幅介绍,以及他接任东勗以来的“战绩”,每一行都是令人瞠目结舌的存在。再往下,名校毕业的优秀学历更是为其增色。

      赵宥宁仔细阅读学历栏,其中“清原大学”四个字闯入视线里。

      如果没记错,周遇青也曾是清原大学的学生,不过后来她出国了,孟鹤时学历上也有国外大学,难不成两人当时一起去的?可艾伦以前提过周遇青在国外的大学,和孟鹤时并不一致。

      赵宥宁就是地理再不好,周遇青和孟鹤时的大学那还是清楚一二的,说句一南一北,背道而驰的距离也不为过。

      看来两人后来都出国了,奔向不同国家,彼此或许断了联系,又或是断断续续仍有联系?

      赵宥宁正想深入挖掘,车窗玻璃传来“咚咚”两声响。本就心虚,响声一起,心脏痉挛似的蓦地缩紧,慢腾腾转过头。

      车窗外的脸并不熟悉,对方眉头紧皱,不耐烦地再敲响玻璃。

      赵宥宁摁下车窗控制器:“怎么了?”

      “我说你走不走啊?车启动这么久了,有钱也不能这么耗油吧?”男人瞥了眼她手机,“原来是看帅哥忘了时间,行吧,再给你一分钟,这车位我停。”

      赵宥宁错愕望着男人离开的背影。说话时间一分钟不到就给她盖上花痴标签?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准备把手机塞回包里驱车离开。屏幕上,孟鹤时穿着黑色西装的照片占据了整张屏幕,乍一看,她确实像偷窥帅哥的“不法分子”。

      估计刚才一紧张,指腹不小心触碰到了照片区域。

      赵宥宁对着屏幕上这张脸啧啧咋舌:“真不愧是搞艺术的,眼光的确不错。”

      “阿嚏——”

      周遇青揉了揉鼻子,突如其来打个喷嚏,难不成在飞机上冷气太足冻着了?

      窗外鸣笛声不断,下班高峰点,外面的车早已排成长龙,其中不乏加塞车辆,为本就拥堵的路段再添一个无法通过的节点。

      出租车师傅抱怨两声,周遇青听得很清楚,虽不是责怪她,但也给她提了个醒,再耽搁下去,等到普信酒店,估摸同学会也散场了,既然给周老师饯行,礼物还是亲自交在他手上更显诚意。

      周遇青定了定心神,问清再往前步行几分钟有地铁,给了打车费,不得已从拥挤车辆缝隙里穿过,前往地铁站。

      偌大的地铁站,下班高峰,人声嘈杂,地铁站客流量暴增。

      周遇青跟随队伍慢吞吞往前,混杂着香水和汗味的环境,气味着实不太好闻。

      手机坏了无从得知具体时间,周遇青礼貌地询问排在前面的女士,得知此刻已六点四十。买票时数了途经站,共十二站,耗时半小时左右。

      周遇青一想到半小时左右,回头看看陆续蜂拥而至队伍后方的人.流,就像春运时车厢不够往后继续加厢的绿皮火车,座位紧缺,人数却不断增加。

      她其实有些累了,长途飞行,四处奔波,铁人也得发出生锈的动静。

      穿过安检区域,周遇青跟随人群到达地下站台。运气还算不错,等待时间不长,一分钟后地铁似箭般驶来,却又稳稳停靠在对应玻璃门旁。

      玻璃照射出周遇青略显疲惫的脸,伸手碰了碰包,庆幸自己带了简妆用品,一会儿到地方,去洗手间化个妆,总不能蓬头垢面出现同学会,不知道的以为她现在穷困潦倒。

      上车后果然无座。周遇青寻了一处贴着注意事项的地方站好,望着不见景色的昏暗车窗,眼前好似照片后期增添的拖影效果,拉出长长的余影,划过每个人的身上。

      双开门不知疲累地工作着,到站即刻开门,伴随提示音又慢慢合上。所到之处,换了一批又一批人上车,拖着满身疲惫的薪资党,带他们前往各自的目的地。

      周遇青站靠着眯了会儿,短暂的养精蓄锐后,她的目的地即将到达。头顶上方路况图亮着微弱的红灯,下一站丰阳路。

      地铁停下时,众人跟随车厢晃动片刻,待站稳,双开门徐徐打开。周遇青跟在下车的人群后方,亦步亦趋走出地铁,寻找洗手间提示牌。

      基本上都急着回家休息,一批人出站,洗手间静得出奇。

      周遇青得以有了一大面镜子供她化个妆前往普鑫酒店,估计洪曦已经到了,她是急性子,宁可早到半小时绝不迟到一分钟。

      正在冲刷拖把的阿姨频频抬眼打量。周遇青感知到了,在对方最后一次斜乜她时,抬眸精准无误锁住镜中偷窥者,语气略显无奈:“阿姨,我这个妆容不好看吗?”

      “啊?”阿姨握着拖把讪笑,“美女,其实你很漂亮了,皮肤又白,不用打太多粉都好看。”

      周遇青看了眼镜子中的自己,洗手间光线有限,倾身往前凑,脸颊白度好像是有那么点不自然。从包里掏出纸巾轻轻擦了两遍,肤色趋于正常。

      “阿姨,现在怎么样?”

      “美得嘞,姑娘你长得真标致。”阿姨注意到洗手台上打开的化妆包,里面有好几支口红,颜色不一,“我家囡囡也喜欢化妆,你这个口红多少钱?我发了工资买给她,送给她做生日礼物。”

      周遇青拿在手里的纸巾团成一团,没来得及扔进身旁垃圾桶,心中那根弦被人轻轻拨弄了一下,不疼却有回音。

      阿姨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握着拖把杆尴尬地拨弄,对准水龙头冲下的水柱来回摆动拖把棉布:“不好意思啊,你先忙。”

      周遇青斜睨化妆包里带回来的三支口红。平时忙得没时间化妆,这三支口红还是国外的朋友送的,对方是小有名气的美妆博主,品牌方成堆的化妆品送到家中。

      周遇青谢绝了她好意,架不住盛情难却,往她包里塞了三支适合她的口红。

      说实话,三支口红今天刚启色一支,另外两支还没有亮相的机会,安静躺在口红固定绳下,等待哪天被她青睐。

      周遇青将阿姨刚才指的那支口红取出来:“阿姨。”

      女人闻声回头,见近在眼前是递过来的一支口红,当下愣住:“这是?”

      “你不是要送女儿生日礼物?”周遇青手中口红又往前递了递,“这支没用过,包装盒都在,不会知道是别人送的。”

      “这怎么行?!”女人擦了擦手推开口红,“我就是问问,不是想要你东西,你真误会了。”

      周遇青趁她收手将口红瞬间塞入女人掌心:“我用不了那么多,放着也浪费,再说你不是夸我美女?就当感谢你的赞美了。”

      “这……”女人看了眼手中连透明膜都没拆开的口红,上面全是英文,看样子就知道不是便宜货,平白无故收人家贵重东西,怎么看都像故意找话占人便宜,还是不太敢收,又将口红递了回去,“我还是不收了,毕竟现在……算了,谢谢你好意。”

      周遇青虽有几年不在国内生活,可国内事并非全然不知。

      对方几次三番拒绝,说话吞吞吐吐,眼神却透露出想要的意思。

      她顺手把化妆包塞回包里,背上包,双手插在米色风衣里,做最后陈述。

      “我不会出去向你上级举报。”周遇青将她伸过来的手重新推回去,指腹接触到一抹难以忽视的粗糙,糙活久做后留下的陈年印记,“你可以为她买贵的口红当作生日礼物送出去,为什么不买护手霜对自己好点?”

      周遇青不再多言,口红送了出去,提了提背在肩上的背带,从女人身旁走过。

      女人伸着手怔愣地站在原地,左手还有未整理完的拖把和垃圾,右手握着自己需要斟酌买不买的口红,耳边却萦绕着那句“为什么不对自己好点”的善意提醒。心酸涌上心头,攥紧口红往工作服宽大的衣兜里塞,手指却触碰到一丝扎人的触感。

      女人疑惑地把兜里的东西拿出来,上面仍是大篇幅英文,她看不懂,但从东西形状来看像是护手霜。

      出于好奇,女人拨开密封盖,淡淡香味扑鼻而来,护手霜的猜测更加坐实。

      东西不是她的,她就没买过护手霜。工作时,没完没了碰水,抹护手霜不现实,回到家,一家老小衣服堆在洗手盆里,等着她用洗衣板搓完,又一次和水打交道。

      洗完衣服,开始忙碌晚饭,工作一天疲惫回到家的丈夫躺在沙发上不愿动弹,孩子上一天班回到家也不愿动,情愿一碗泡面对付。

      她重新开始上岗,厨房忙碌,摘菜洗菜,淘米煮饭或做些面食,她的手再一次和冰冷的水接触。护手霜这种东西在她这儿尚且买得起,想用在手上却是一种奢侈。

      地铁站迎来了新的乘客,嘈杂声响自身后传来,伴随渐渐靠近的脚步声,女人抬臂蹭了蹭发红的眼圈,把打扫卫生的工具一应冲洗干净,像往常一样给自己的手洗干净。

      不同的是,这一次洗完,她不再任由水自动风干,从兜里找出两张干净抽纸,擦干手上水渍,掏出护手霜,小心翼翼挤在手背上,双手交互摩擦,白色膏体很快由皮肤吸收,溢出淡淡香味。

      周遇青并不清楚那位阿姨是否会用护手霜,也不知道她会不会送给女儿用,无论如何,当下那一刻的行为是出自真心的心疼。这个社会,像她那样的女性群体并不少。

      心情略有几分沉重,周遇青抬头望天,早已换上幽蓝色幕布,缀着一颗闪烁的珠宝,越看越觉得珠宝刺眼。

      地铁口离普鑫酒店还有十来分钟脚程。周遇青看到了不远处矗立于高楼之间的普鑫酒店招牌,位于最高楼,最显眼位置,以此提醒前往酒店的人群,它就在那儿,努努力快到了。

      周遇青跟随人.流穿过路口人行横道,阔步奔向目的地。周围是催促的鸣笛声,穿梭在拥挤路段的电瓶车外卖员,他们总能给自己挤出一条路来,笔直地朝着前方普鑫酒店奔去。

      此刻灯红酒绿,各种气味融合,交织出夜生活的序曲。

      普鑫酒店人来人往,大厅工作人员送走一批又迎来新一批客人。

      复古的装修风格,再配上西装革履的群体,一副旧上海十里洋场的错觉。

      高楼气派华丽,不乏身份矜贵的人来此交际,进出群体决定消费水平,普鑫稳居清原市高消费榜前五的位置。

      包厢需提前预订,咏乐厅寒暄声频频穿过厚重的雕花门,夹杂爽朗的笑声,热闹不曾间断。

      “上次怎么说来着?咱们是不是说好谁结婚了给个信,你小子偷摸结婚就算了,孩子都有了也没在群里透个消息,当咱们给不起红包啊?还是请不起哥几个酒喝?”

      “说得没错,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今天我刚参加完一场婚礼,包里有红包,一会儿就装上钱塞给你,等酒喝啊!”

      “真不是故意瞒着大家,实在是这段时间公司事情太多耽搁下来了,忙完手头上的事,我一定请客赔礼,保准不少你们这顿饭!”

      “呦!你小子还能比人家东勗的孟总还忙?借口,绝对借口,今晚别怪哥几个灌你酒,自找的啊!”

      声浪逐渐大起来,又在雕花门打开后渐渐归于平静,戛然而止的嬉笑多了几分冷寂,众人目光像设了某种程序,统一地看向门口方向,怔愣地望着本不会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嘴好像没有上油的转轮,一时语塞,愣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明白。

      沈南旭双手对击:“哎!都哑巴了?不认识我们?”

      人群中有人最先反应过来,拉开椅子,起身径自走来,笑容满面:“谁不认识孟总和沈总啊!这不是瞧您二位一起过来,着实没想到,一激动哪还记得说话,快请进,连沉说他负责接送丁老师,一会儿就到。”

      围坐沙发区域的女人们转动身体,细细打量往里走的两道身影,压低声七嘴八舌起来。

      “孟鹤时怎么会来?”

      “对啊,之前同学会他都没来过,每次都以工作为由回绝了,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这也难怪,丁老师饯行会嘛,人家过来很正常,这叫尊重。”

      “呦,筱筱,看不出来你平时话不多,今天倒是挺会说话,该不会是看人说好话吧?”

      “胡说八道什么,我实话实说而已。”筱筱瞪她一眼,想起一位故人,“话说回来,人家孟总大忙人都有时间过来,你们说那位来不来?”

      短发女人伸长脖子小声道:“邵清雅?她现在是明星,怎么可能来参加同学会,人家现在抛头露面就有钱赚,同学会这种没钱赚还有可能被蹭热度说三道四的聚会,她脑子秀逗了来参加。”

      筱筱轻敲面前茶几打断女人猜测:“我说的是远在国外那位。”

      “该不会是说……周遇青吧?”穿着职业装还未来得及换下的女人瞬间双手交叉比划,“孟鹤时在这儿你还提周遇青?不知道他俩闹得有多难看啊?再说人家在国外,早和国内断了联系,她哪儿知道今晚有同学会,别在这儿异想天开,招笑。”

      女人猜测得有几分道理,大家不约而同没再往这类话题上聊,又回到最初聊起的话题上。

      筱筱摩挲着手中玻璃杯口,再度将话题引回来:“听说周遇青现在混得风生水起?”

      剥橘子的女人腾出一只手来表示要发言,顾不得手上汁水,热忱解答:“这题我有发言权,我姑家的女儿就是学艺术的,小丫头房间里贴的都是周遇青作品,把她当女神供着,说是在国外拿了不少奖,在他们那个圈子挺有名气,听说国内当时有邀请她回来参加第七届艺术论坛讲座,直接给拒了。”

      “乖乖,这排面挺大啊,你姑姑家的女儿还知道什么?给姐几个科普科普呗!”

      “我知道的也不多,你们好奇回头网上搜搜不就都清楚了?”女人把手中没吃完的橘子塞进嘴里,咀嚼的同时含糊不清道,“你们别小瞧艺术圈,混出名堂了可比娱乐圈那些人高了不止一个层次,毕竟都是文化人那类。”

      筱筱放下手中杯子,斜乜女人一眼:“我看你是嫉妒邵清雅现在混得好,故意说几句酸言酸语找共鸣吧?”

      女人佯装生气:“去去去,我是那种小肚鸡肠见不得别人好的坏女人吗?实话实说而已,再说邵清雅要想证明自己比周遇青强,多拿国外大奖不就行了?娱乐圈不也经常搞什么电影奖之类的评比?”

      有人出来打圆场:“哎呀,大家好不容易见一面,别因为她们搞得不愉快,那两位行与不行都比咱们好,瞧瞧我们这些打工仔,社会新牛马,能有人家薪资的一半都偷着乐了,底层人士得抱团啊,咱们内斗得不偿失。”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新动静,厅内众人闻声回头,热闹气氛在看到来人后推向了高.潮。

      众人起身像寻肉的动物,一窝蜂涌向门口,嘴里说着统一的话术:丁老师。

      洪曦跟在连沉身后,迎面纷至沓来的人群像要将他们吞吃,围得水泄不通,看得怪瘆人的。

      今天她经历了太多“巧”。

      轮胎坏了,遇上了孟鹤时他们,又在酒店正门和连沉他们遇上。简单打了声招呼,便跟着连沉以及丁老师他们一前一后进入包厢。

      众人纷纷和丁老师打招呼,嘘寒问暖也好,久未见面细说家常也罢,捎带也同她打了招呼。

      有些人洪曦并不认识,但对方似乎与她是熟识,热情地跟自家姐妹似的,挽上她手臂,将她往沙发那儿带。

      从拥挤的人群中挤出来,洪曦呼吸顺畅了不少,和身旁女人回话的同时,一抬眸,不经意地瞥见沈南旭那张挑眉含笑的脸,甚至抬手和她打招呼。

      视线微转,洪曦呼吸一滞。沈南旭身旁的“大佛”怎么也在?

      等等!在车上她记得很清楚,沈南旭问孟鹤时晚上来不来,他不是明确拒绝吗?那现在出现在这里的是谁?难不成包厢灯光不足,她看走眼了?

      “之前咱们在学校的时候……”
      “不好意思,我回个电话,一会儿找你们。”

      洪曦打断女人热情忆往昔的话术,谁都没搭理,闷头往前走,途经连沉身旁,一把拽过他,不解释也不说明,径自把人拽出包厢。

      洪曦生拉硬拽把人拽到走廊拐角,确定离包厢隔一段距离后,沉着脸急色道:“你怎么没说孟鹤时也来?我不信沈南旭没和你说!”

      连沉低头整理了一下拽得皱迹斑斑的衣袖,不咸不淡为自己辩驳:“我和你一样,到地方了才发现孟鹤时来了,再说他来与不来,沈南旭为什么要特意和我说一声?”

      走廊灯光幽暗,连沉眯了下眼,盯着对面神色不对的洪曦,试探性问:“怎么?你欠孟鹤时钱?一副见到债主想躲的样子。”

      “不是我。”洪曦内心挣扎一番,“在机场你也看到遇青了。”

      连沉蔑笑出声:“哦,你是说周遇青也过来?”

      “不然我干吗把你拽出来?”洪曦开门见山,“他们要是见了面,今晚这顿餐大家都吃得不痛快,现在遇青还没到,提前拦下她。”

      “我怎么知道她会来?”连沉知道她着急的点,偏不慌不忙旧事重提,“在机场我看她没接名片,以为是不屑和我们这些人接触,同学会自然也不会参加,谁知道周大小姐屈尊降贵真来了。”

      先前周遇青和连沉两人就像王不见王,谁也不服谁的相处方式。明面上看不出,背地里却是暗潮涌动。两人又都碍于孟鹤时的关系,不会恶语相加,但阴阳怪气从没少过。

      洪曦听懂连沉话外音,扯了下唇:“行,那就让遇青过来,她是来给丁老师饯行的,待不了多长时间。”

      话落,洪曦抬脚便要走。

      连沉伸手拦住去路,偏头看她:“清原市这地方大归大,可圈子之间消息传递速度堪比病毒扩散,你今天有意阻拦,难不成次次都能阻拦成功?都是成年人,难不成孟鹤时和周遇青能动手打起来?你在害怕什么?”

      话糙理不糙,连沉这人嘴上一向不饶人却都说在点上。洪曦和他并肩而立,谁也没出声,谁都没走出第一步。

      沉默因子萦绕周身,洪曦适时开口:“遇青是我朋友,有可能的话我次次都会阻拦,你如果不想管就别挡道,只当我没来找过你。”

      和犟驴说话,好歹驴还会哼两声,和洪曦讲道理,连沉竟陡生出说不通的无力感来。大抵男女思考方式不同,看待问题的眼界也不同,比起女人细腻的情感计较,男人更倾向于得过且过。

      他没有阻拦,却在一位服务生经过时叫住了对方:“前面那位女士去接一位朋友,你带他们去三楼休息厅,我随后到。”

      连沉从西服内兜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服务生。

      “原来是连先生。”服务生收下名片,“我会带她们过去。”

      连沉不再多言,临走前拍拍服务生肩膀离开此处,原路返回,回到包厢。

      一如离开时那般热闹,丁老师的出现成为本次聚会的香饽饽,与之有过接触的人都会凑上去说上一二,细数自己如今步入社会后的成就。

      连沉环顾厅内一圈,没看见孟鹤的身影,不动声色垂下眼,悄无声息来到沈南旭身旁,利落坐下,手肘碰了他一下:“阿鹤呢?”

      “出去接工作电话了,听起来应该挺着急,估计不回来了。”沈南旭将孟鹤时交给他的礼物拎起来示意连沉看,“东西都让我代为转交,你觉得回来概率大不?”

      沈南旭想起一件事:“对了,你和洪曦怎么回事?神神秘秘,你俩合伙给丁老师惊喜?”

      不提还好,一提连沉脸色不太好,好在沈南旭性格大大咧咧,不会往深处想,扯开话题道:“没说什么,问我给丁老师准备什么礼物了,怕自己准备的礼物过于简单。”

      “这有什么,我还给丁老师送……”沈南旭嘴角笑意蓦地凝滞在脸上,还未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进退两难,一双含笑的眼眸逐渐被惊愕替代,撇了撇嘴,咽一口唾沫,仍觉不适。

      不止沈南旭,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默契地落在同一处,比起孟鹤时到来时的沉默,有过之而无不及。

      周遇青想过今天同学会来的人不在少数,没想到还是单纯了,低估了丁老师在校受欢迎程度。

      足有三间房大小的包厢却还是显得拥挤,似乎没有她下脚之地。

      快步走到普鑫酒店,热意遍布全身。周遇青脱下了风衣搭在臂弯,内里着一件浅蓝色无袖针织连衣裙,U领视觉上衬得她脖颈纤长,个形高挑,皮肤白,静静站在门前便是一幅美人入画的存在。

      先前剥橘子的女人伸手拨开挡在面前的几人,热情招呼:“周遇青?真没想到你会来,咱们有几年没见了吧?”

      来人周遇青并不熟悉,准确来说今天到场的众人,她能说上名字的寥寥可数。许久未见,大家都褪去了学生时代的稚气,裹挟着社会磋磨后的淡淡萎靡,不论是长相还是身材都发生了不小改变。

      丁启正率先走过来:“遇青啊,我还以为你电话里说回来是玩笑话,回来就好,以后留在国内发展,现在国内发展前景一片大好,你有这个实力。”

      周遇青轻轻点头:“丁老师,谢谢您先前打电话开导我,以后有时间我一定会去枫台市看您。”

      “你们年轻人以事业为重,枫台市是我太太本家,我在那儿生活过,不算新地方,你放心。”丁启正往后退两步,欣赏难掩,“遇青,你现在成长了不少,学校雕塑专业的学生很多视你为榜样,老师为你高兴。”

      在校时,丁启正从不以老师身份自居,更多的是学生们人生道路上的导师,不是陈旧的洗脑式观念,而是与当下世界接轨的新思想,所以他在学校受欢迎程度可谓是No.1。

      周遇青迷茫期的一盏明灯,她很感激,由衷感谢:“谢谢丁老师。”

      “你们取得多大的成功都和我无关,是你们自律,想不成功都难。”丁启正回头看一眼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发出疑问,“欸?孟鹤时呢?他现在更成功,让他出来发表几句心得,哈哈!”

      围在周边的几人讪笑两声,无人接话,聪明点地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是非之地。

      丁启正没察觉到众人闭口不答的尴尬氛围,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了:“对了,我记得在学校你和孟鹤时关系不错,这些年你在国外和他有联系吗?”

      这个问题的出现刚好满足在场之人八卦的心理,他们也好奇,周遇青这些年和孟鹤时是真断了联系,还是两人在国外藕断丝连呢?

      当初学校公认的金童玉女,谁看了不说一句般配?偏偏一个邵清雅,所有关系都变得敏感了。

      周遇青怔然。来之前想过可能会听到此类问题,独独没料到会由丁启正发问。一瞬间被架在了高处,横亘一条“师生关系”的鸿沟,不得不作答。

      “他应该挺忙的。”周遇青选择折中的说法让彼此不落别人口舌,“我也是。”

      言外之意,大家都忙,一忙起来谁还有时间联系,长此以往,慢慢断了联系也正常。

      本想深入八卦的女人们,准备一次问个清楚,有人眼尖瞥见门口晃动的身影,及时给出提醒,重重咳嗽两声。

      孟鹤时的出现,掐断了八卦的苗头,又因他身份特殊,有让人闭嘴的资本。

      在现实社会里,有钱有能力的人,出场即焦点,退场亦是。他们的八卦普通人只有私下议论,不会摆在明面上给自己找不痛快,慕强心理不论再过多少年都是如此,说好听点是有自知之明,说难听点不过是怕得罪有权有势的人,以后万一有求于人,自己断送了机会。

      他身形高挑,成功人士的西服套装为他气场增了不少冷色,右手拿着手机,左手抄兜,慢慢走进厅内。每走一步似乎在聆听周遇青会有什么样的说辞,不出声不打断,脚下所踩的地毯提供了很好的隐声性,他站定在周遇青身后,保留些许距离,不亲近却足够听清她要说的话。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明知虎在,偏向虎山行:“遇青,我看国外电影里面都是盘正的大帅哥,你在国外待了几年,有没有相中的大帅哥?”

      说话的女人站在丁启正身后,周遇青抬眼便能看到女人,满脸写着打听隐私四个大字。

      周遇青对这人没什么印象,碍于多年未见又是饯行会,没必要说些不入耳的话引大家不痛快,自然也没必要解释或吐露有关自己的私事。

      周遇青淡淡道:“有机会可以去看看,验证一下真实性。”

      女人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偏周遇青回答得滴水不漏,衬得她那点小心思暴露人前,脸色微僵,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不忘挖苦:“这不是看你在国外生活挺久了,肯定交男朋友了,咱们这些人还没亲过洋嘴呢!”

      人群传出几声尬笑,这类话题继续下去会演变成什么样无从得知,总归不是好的结果。

      女人见周遇青不作声,好不容易有机会和学校风云人物聊几句,轻易把话题掀过去可没意思。

      女人和周遇青身后的筱筱对视一眼,眼神传递消息,重新将话题绕回来。

      筱筱咧嘴笑:“对啊,我们还没亲过洋嘴呢,遇青你说说他们老外接吻是不是像电影里面那样?”

      周遇青回眸看身后提问的女人。今儿还真是凑巧,一张两张脸都是她不熟悉,对方却对她颇为熟悉的人。

      无聊的话题没有继续的必要,周遇青刚想寻个由头终结莫须有的问题,余光一抹黑色涌动,侧去的眼眸加深几许,看清了站在身后的人是谁。

      周遇青怔然。深处记忆被人从大脑中重重凿开,鲜血淋漓挖出来,心脏输送的不再是血液,而是传遍四肢百骸的密密麻麻的痛,从内到外蚕食她伪装下的镇静。

      因工作缘故,她的指尖从不留长,用尽全力才勉强感觉到手心传来痛意。

      够了,足够提醒她,不要露怯,更不要在这些看好戏的人面前有丝丝迟疑。

      周遇青转头看向丁启正:“丁老师,我们先入座吧。”

      丁启正感受到微妙氛围正一点点包围偌大的包厢,看了眼周遇青,点点头。

      众人好戏没看成,脑补的各种狗血情节全都没上演。

      什么“再遇旧爱流下心酸泪”“故作潇洒与旧爱打招呼”的戏码一个也没出现,急煞众人。

      大家都知道没戏看了,跟着丁启正动身准备前往餐桌前坐下,一道沉磁的嗓音将心不甘的人重新续命。

      孟鹤时轻描淡写的口吻更是将戏剧化拉至顶格。

      “你不打算满足他们好奇心?”

      周遇青不用管身后人是何表情,单看身旁投来的目光,便知道孟鹤时那一副两袖清风,置身事外的清闲模样。他这人向来不按常理出牌,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依旧如此。

      丁启正准备打圆场,身旁有人快他一步出声,声线温柔,好似工作人员正在汇报今晚需要她完成的工作,平静无波的语气。

      “谈不上难。”周遇青红唇上扬,端上敷衍的客套笑容,“只是需要回忆一下,毕竟时间久远,有点忘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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