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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欢语 数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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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司命去而复返,手中捧着一个被素净青布覆盖着的牌位,小心而郑重。他没有惊动太多人,只与木知念一起,将其安置在梧桐树内一间格外宁静、布置素雅的偏室之中。
顾桉笙和顾宸笙被木知念引到这间偏室,看到那熟悉的牌位时,两人都怔在了原地。
顾桉笙的唇抿得死死的,蓝绿色的眼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上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极其轻柔地拂去了牌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顾宸笙则默默地点燃了三炷品质极佳的安神香,恭敬地插在香炉中,烟雾袅袅,带着令人心安的气息。
木知念看着他们,柔声道:“过年,就是要一家人在一起。阿怀虽然不在了,但我们还在。今年,我们陪着他一起过,好不好?”
这一次,顾桉笙没有反驳,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默许了。
于是,留在青森之芯过冬过年,便成了定局。
竹初肆终于不用再被任务追赶,认命地摊开了她带来的高中作业和试卷,偶尔抓耳挠腮,偶尔奋笔疾书,遇到难题时,会跑去骚扰正在研究能量结构模型的许眠舟,或者对着探测仪发呆的今粥。
许眠舟和今粥则占据了窗边一块阳光最好的地方。许眠舟面前悬浮着数个光屏,上面滚动着特调总局传来的、关于各地异常能量波动和妖族动向的加密新闻简报,她快速地浏览分析,偶尔与身边的今粥低声交换一两条信息。
今粥虽然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看着,但他那独特的、能捕捉到能量本质和情绪细微变化的感知力,往往能提供一些意想不到的角度。
而顾桉笙和顾宸笙,或许是此地环境让他们彻底放松,又或许是木知念和司命都在身边,还有师父的牌位相伴,他们显现出了一种在外界绝无可能的慵懒姿态。
两人时常会跃上那棵最大的、木知念本体所在的梧桐树,在粗壮温暖的枝干间,寻一处阳光充沛的枝桠杈,并肩靠坐着,或是干脆变回九尾狐的原形,蜷缩在一起打盹。
在长命锁的温和压制下,他们变回原形时,只会显出一条蓬松的、如同云朵般的巨大狐尾。白色的毛发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流淌着银辉,两条大尾巴偶尔会无意识地交叠在一起,或者随着他们的呼吸轻轻起伏。耳朵也惬意地耷拉着,只有听到特别动静时,才会机敏地竖起来抖一抖。
木知念每次抬头,看到树上那两只依偎在一起、睡得香甜的白色毛团,脸上都会露出无比满足和安宁的笑容。
司命有时会拎着一壶温好的酒,斜倚在树下,看看正在看新闻的许眠舟和今粥,再看看写作业的竹初肆,最后目光落在树上的两只狐狸崽身上,摇摇头,嘴角却带着纵容的浅笑,自顾自地饮上一杯。
青森之芯的冬天,虽然寒冷,却被这份家的温暖驱散了所有寒意。木知念开始兴致勃勃地张罗着年货,准备着守岁的菜肴和糕点,司命也难得清闲,偶尔会被拉壮丁帮忙。
司命向来是个行动派,且心思细腻。见木知念一心要张罗个热热闹闹的年,他袖袍一拂,便悄无声息地办成了两件大事。
一是亲自去了一趟竹初肆那已然有些凋零的古武世家,将她的爷爷和那位将妹妹视若珍宝的哥哥,一同请了过来。
老爷子精神矍铄,哥哥沉稳内敛,骤然来到这传说中的青森之芯,又是惊喜又是惶恐,但在木知念热情洋溢的招待和竹初肆扑过去的欢呼声中,那点拘谨很快便化作了团聚的喜悦。
二是给远在碧波海阁的商屿和商汀羽送了信。这对人鱼兄妹与木知念亦是旧识,当年顾怀带着两只小狐狸游历四方时,也曾在这片森林小住,木知念同样照顾过他们一段时日。
接到司命的传讯,商屿由于要守神武不能来,所以只有商汀羽处理完海阁事务,便借着水脉传送,翩然而至。
商汀羽依旧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碧蓝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森林里的一切,很快就和竹初肆叽叽喳喳聊到了一处。
甚至在年三十的下午,那柄被零夜命名为“逆鳞”的龙脊骨鞭再次撕裂空间,零昼与零夜这两兄弟也跨界而来,算是应了司命一句随口的邀请。
零夜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狂躁模样,零昼则银眸含笑,带来了几样异界的奇珍作为年礼,他周身那沉淀了数百万年的温和气息,让原本因陌生人的到来而有些紧绷的顾桉笙,不自觉地放松了心神。
除夕之夜,梧桐树内部那宽敞的主厅被木知念布置得温暖如春。
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有森林里的山珍,有灵溪中的鲜鱼,有木知念亲手酿造的百花蜜酒,也有司命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来自各界的美味佳肴。中央甚至架着一个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暖锅,香气四溢。
众人围坐一团,气氛热烈。木知念作为主人,满面红光,不停地给每个人夹菜。
竹初肆的爷爷感慨着秘境外的广阔,哥哥则细心地将鱼刺挑出,把最好的鱼肉放到妹妹碗里。
商汀羽正和竹初肆、许眠舟小声嘀咕着什么,似乎是聊起了当初在碧波海阁,顾桉笙暴打南宫景行手下妖将的英姿,引得竹初肆一阵眉飞色舞的补充。商屿则与顾宸笙低声交谈着,讨论着某种水生灵草的药性。
商汀羽一边小口啜饮着木知念特制的百花酿,一边又和竹许眠舟他们提到了很久以前的往事:“……那时候我和哥哥还小,族里出了点乱子,是木姨收留了我们一段时间。
木姨这里的梧桐叶被子可暖和了,就是顾怀前辈总喜欢拎着还是小的桉笙姐和宸笙哥来逗我们玩,说让人鱼崽子和狐狸崽子比比谁更可爱……”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碧蓝的眸子里满是怀念。
零昼安静地用餐,偶尔与身旁的司命交谈几句,内容涉及时间法则的玄奥,听得司命都时而点头,时而沉思。
零夜在专心致志地对付一只烤得焦香流油的灵兽腿,对周围的喧闹充耳不闻,只是他坐的位置,恰好能将哥哥零昼与顾家姐弟隔开。
顾桉笙和顾宸笙坐在木知念和司命中间,面前堆着小山似的菜肴。
顾桉笙虽然依旧吃得慢条斯理,神色清冷,但在周围这喧嚣而温暖的氛围里,她眉宇间那常年不化的冰霜似乎消融了许多。顾宸笙则微笑着,不时给木知念和司命布菜,也照顾着旁边的竹初肆爷爷。
席间,零昼放下酒杯,银眸转向顾桉笙,掌心托出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浑圆、内里仿佛有银色星河流转的珠子。
“小桉笙,”他声音温和,带着长者特有的慈爱,“此物名‘时溯珠’,其内封存了我一缕时间本源。若遇危急,或只是想寻人说说话,捏碎它,无论相隔多远,身处何界,我都能感应到,会尽快赶到。”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当是……提前给你的生辰贺礼。”
顾家姐弟的生辰临近,司命早已私下告知过零昼。
顾桉笙微微一怔,看着那枚流淌着神秘光华的珠子,又看向零昼那双仿佛能包容时光的银眸,沉默片刻,伸出双手,郑重地接了过来,低声道:“多谢……零昼前辈。”
零夜在旁边哼了一声,没说什么,但也没反对。他将一个小巧的、散发着空间波动的黑色鳞片状饰物丢给顾宸笙:“喏,你的。戴着,遇到打不过的,能随机传送一段距离,保命用。”
顾宸笙接过,笑着道谢。
一顿年夜饭,吃得宾主尽欢。
饭后,零昼与零夜便起身告辞,言明界内尚有事务。零夜挥动逆鳞骨鞭,再次撕裂空间,兄弟二人踏入裂缝,消失不见。
夜色渐深,竹初肆陪着爷爷和哥哥去安排好的树屋休息,商汀羽也回了临水的客房,许眠舟和今粥不知在讨论什么,回了自己的房间。
喧嚣散去,主厅内只剩下木知念和司命在收拾残局。
而顾桉笙和顾宸笙,却不知何时,悄悄去了那间安置着顾怀牌位的偏室。
当司命和木知念收拾妥当,找到那里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素净的青烟依旧袅袅,顾怀的牌位前,顾桉笙和顾宸笙变回了狐狸原形。
两只通体雪白、毛发在夜明珠柔和光线下泛着微光的狐狸,竟如同幼时一般,一左一右,紧紧依偎着那冰冷的牌位,将头颅轻轻搁在供奉牌位的案几边缘,已然沉沉睡去。
他们的呼吸均匀而绵长,那条唯一显露的大尾巴无意识地卷着,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师父依旧在身边守护着他们。
木知念瞬间红了眼眶,用手捂住了嘴。
司命静静地看着,眼神复杂,有心疼,有追忆,也有一丝释然。他叹了口气,走上前,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最美的梦。
司命先小心地抱起睡得较靠外的顾宸笙,他在司命怀里蹭了蹭,发出细微的咕噜声,并未醒来。司命将他送回房间,安置在柔软的床铺上,盖好锦被。
接着,他又返回偏室,看着依旧紧紧挨着牌位、仿佛那是全世界最重要倚靠的顾桉笙。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将她连同她下意识用手抓着的牌位底座一起抱了起来。
顾桉笙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司命连忙像哄孩子般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道:“乖,回去睡,师父知道的……”
她这才渐渐安静下来,任由司命将她抱回房间,同样细心安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