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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终南有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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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的风比长安更冷。
崔清晏裹紧粗布斗篷,跟在老仆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山道崎岖,她的绣鞋早已磨破,脚趾冻得发僵,却不敢停下。
"快到了。"老仆咳嗽两声,指着前方云雾缭绕处,"孟学士的草庐就在那儿。"
崔清晏抬头望去,只见半山腰上几间茅屋,檐下悬着一盏青灯,在风雪中微微摇晃。
——孟沉璧
她记得这个名字。父亲曾提过,此人曾是翰林学士,因直言进谏被贬,后隐居终南,不问世事。
"他……会收留我吗?"她低声问,声音嘶哑。
老仆没回答,只是叹了口气,抬手叩响了柴门。
门开了。
一个身形清瘦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一袭青衫,眉目如刀,眼神却极静。他目光扫过崔清晏,最终落在她紧攥的《洗冤录》上。
"进来吧。"他侧身让路,语气平淡。
屋内陈设简陋,唯有一张书案堆满竹简,墙上挂着半幅未完成的山水。孟沉璧煮了热茶,递给崔清晏。
"你父亲的事,我听说了。"他开口,声音低沉。
崔清晏手指一颤,茶水溅在袖口。
"他是冤枉的。"她咬牙道。
孟沉璧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可知你父亲最后查的是什么案子?"
崔清晏一愣。
"漕运贪腐。"她答。
"那你知道,漕运背后是谁吗?"
她摇头。
孟沉璧冷笑一声,从书架上抽出一卷册子,丢在她面前。
"永贞元年,江淮水患,朝廷拨粮三十万石赈灾,可最终到灾民手里的,不足五万。"他指尖点着册子上的数字,"你父亲查的就是这笔账。"
崔清晏心跳加速:"所以……他是被灭口的?"
孟沉璧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真相不是靠猜的,是靠找的。"
他站起身,从墙上取下一柄木剑,递给她。
"从今日起,你跟我学两样东西——学问,和活命的本事"
终南山的雪下了又化,转眼三年。
崔清晏每日卯时起身,先练剑一个时辰,再读经史。孟沉璧藏书极丰,从《贞观政要》到《盐铁论》,她一本本啃下来,不懂的便圈出,待孟沉璧晚间讲解。
偶尔,她也会问起父亲的事。
"孟先生,您当年在朝中,可认得我父亲同僚?"
孟沉璧头也不抬:"认得几个。"
"那……他们如今还在朝中吗?"
"有的在,有的死了。"
"怎么死的?"
他终于抬眼看她:"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崔清晏攥紧笔:"真话。"
"有的被贬,有的被暗杀,还有的……"他顿了顿,"自己跳了河。"
她心头一震。
"为什么?"
孟沉璧淡淡道:"因为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一日清晨,崔清晏在溪边练剑时,不慎将腰间玉佩掉落。她慌忙拾起,却发现溪水冲刷下,玉佩背面竟露出几道极细的刻痕。
——像是某种记号。
她心跳加速,跑回草庐翻出《洗冤录》,对照母亲留下的批注,终于在一页边角发现一行小字:
"漕帮信物,鱼目混珠。"
她盯着玉佩,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玉佩,或许就是父亲案的钥匙!
当晚,孟沉璧带回一封密信。
"长安有消息。"他神色凝重,"朝廷下了密旨,仍在追查崔家余孽。"
崔清晏指尖发冷:"他们……知道我还活着?"
"未必。"孟沉璧摇头,"但你的身份,瞒不了太久。"
他顿了顿,忽然问:"你想报仇吗?"
她毫不犹豫:"想。"
"那就先让自己变得足够强。"他盯着她,"强到没人能轻易杀你,强到……你能站在朝堂上,亲口问一问那些人——"
"我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窗外,终南山的雪又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