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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结局(上) 19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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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7月,英格兰南部的巴斯集会厅。
乔治王朝时代的建筑群在夏日傍晚呈现出蜂蜜色的光泽,游客们举着相机在广场上穿梭,浑然不觉一墙之隔的大厅里,一场属于巫师的魔药协会年度交流会正在进行。
辉烁素——这种被炼金术士创造出来、用于追踪魔法波动的微粒——同样偏爱巫师的视线。它们盘旋着,以整个下午从未有过的密度,越来越多地聚集在讲演台上的年轻学者周围。
二十三岁的西弗勒斯·斯内普站在光束里,像一团砸在陈旧羊皮上的浓稠新墨。
随着穹顶将他清晰低沉的声音送到每个角落,大胆的假说引起窃窃低语的声浪,又很快撞上严密如防波堤的论据和实验数据——他似乎很擅长在针锋相对的局面里把控节奏,于是干脆把人堂而皇之地放在对立面,顺势通过一次次回应或敌意、或试探的提问,把复杂的理论拆解成最初的原料,摊到每个人眼前。
渐渐的,针对假说可行性的质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滑动的沙沙声。临近讲演结束时,没有人的后背还能贴着椅靠,人们的目光聚拢在这颗名副其实的新星上。
“……由此可见,水仙箭毒碱能够在精确剂量下干涉被诅咒重塑的痛觉回路。它不抹除知觉,不损伤神经感应,只切断钻心咒后遗症中最顽固的异常反馈,应用性超过目前通用的缓和剂。”
西弗勒斯合上实际没怎么翻过的发言稿,抬眼看向台下。
“以上。”
在多数人还在消化这场讲演的沉默里,率先出现的问题针对的不是研究本身。
“斯内普先生,作为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董事会成员、魔法部魔药管制司高级顾问,我必须指出——”
博斯科姆·福斯特清了清嗓子,头顶被发油勉强固定的几缕头发随之颤动:“水仙箭毒碱,在英国魔法部的管制清单上位列A类。你提议将其用于临床治疗,是否考虑过成瘾风险本身就是一种可以预见的灾难?”
西弗勒斯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这正是我花费两年时间设计戒断方案的原因。如果您愿意翻阅报告附录第四至第七页,会看到完整的剂量递减模型和替代药物交叉方案。”
“……”福斯特的眼神朝手边的报告漂移,但最终只是摘下眼镜擦了擦,“年轻人总是容易被漂亮的数据鼓舞,我在圣芒戈伦理委员会任职多年,见过太多‘开创性疗法’沦为药物滥用的源头。医疗监管需要的不只是灵光一现,而是对患者长远福祉的责任——”
“非常高尚。”西弗勒斯微微颔首,“但我恐怕要指出,‘长远福祉’不是治疗方案,而是一句可以印在等候室墙上的装饰语。”
台下有人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如果您认为‘成瘾性’三字足以抹杀钻心咒幸存者的生活质量,或许我可以建议圣芒戈的诊断书上附注——‘我们很遗憾您无法正常进食、睡眠、拥抱家人,但至少您没有药物依赖’。”
这一次笑声明显扩大了,福斯特张了张嘴,但西弗勒斯已经不再给予注意力。他的视线越过前排花白的发顶,短暂地掠过大厅后方。
人群中坐着一位出挑的女巫。
浅色西装外套,黑发束成低马尾——符合魔法部职员偏好的着装规范——但那双蓝眼睛里流淌的明亮笑意,足以泄露当事人实在年轻的事实。
西弗勒斯毫不怀疑,刚才那几声没有憋住的轻笑里,有一声是属于她的。
他将目光从那个方向平稳地滑开,转向下一位提问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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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开始前,多数应邀而来的学者仍停留在侧厅闲聊。西弗勒斯穿过侧廊,走进二楼的休息室。
“精彩的讲演。”邓布利多正坐在扶手椅上,难得一身低调的装扮,“我个人尤其欣赏问答环节。”
西弗勒斯脚步一顿,随即关上门,施下一个静音咒:“您本不必出现在这里。”
“只是以防有我本可以做、但没有做到的事。”老人温和地说,“现在看来,我确实没有必要对你的意志力产生担忧。”
西弗勒斯的嘴角勾了一下,做出了一个接近笑的表情:“先生,我不会将需要百分之百成功的计划,寄托于所谓的‘意志力’上。”
邓布利多脸上的表情有了变化。
“我取出了部分记忆。”
“……你把关于她的记忆?”
“只是可能让我做出愚蠢行为的那部分。”西弗勒斯纠正道,“遗忘意味风险,我知道自己取出了什么,为什么取出……事实仍然存在。”
“这场会面不允许任何错误。在明年她来到霍格沃兹之前,她不该认识我,不该被我的目光、语气,或者任何无法解释的反应惊扰。”
老人看着他,眼中那点温和的悲悯并没有让西弗勒斯感到恼火。此刻的他确实平静得近乎空旷。
“西弗勒斯,有时我真希望你不必如此擅长忍耐。”
“遗憾的是,”青年的语气终于显出一点熟悉的讽刺,“这项技能显然比凤凰社的许多作战计划都可靠。”
“你打算什么时候恢复它们?”邓布利多问。
“离开这里之后,今晚,立刻。”西弗勒斯顺带反驳了老人的前一句评价,“抛开情绪不谈,理智告诉我,‘擅长’不代表‘乐意’。”
……
何止是不乐意。
当晚,恢复了记忆的西弗勒斯·斯内普,把白天的回忆放进冥想盆看了一遍又一遍。
时间这条路如履薄冰,已经独自走了八年的他,感到最后一年变得出离可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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擅长忍耐的西弗勒斯还是等到了来年的八月。
新任黑魔法防御术教授抵达教职工休息室,身后跟着两只被皮皮鬼打成死结的行李箱。
“我必须承认,”她把其中一只行李箱解救下来,表情维持着礼貌的明快,“贵校对新员工的欢迎方式相当富有特色。”
麦格教授抿紧嘴唇,显然正在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邓布利多笑眯眯地为她介绍在场的各位教授,最后才轮到某个在壁炉边站了很久的男人:“……以及西弗勒斯·斯内普,魔药学教授。”
索尔薇·德恩转过身。
西弗勒斯走近一步,垂眸看着她,仿佛只是例行审视一位新同事。她的眼睛却在看清他的瞬间亮了起来。
“斯内普教授。”她朝他伸出手,笑意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久仰大名。”
西弗勒斯看了那只手一眼。停顿的时间差点超过必要限度。
他并不介意邓布利多坏心眼地把他放到最后。他等了太久,久到在这一瞬间感到了恍惚。
他想,她就在这里。
她已经来到霍格沃兹。时间线允许他看向她,允许他与她交谈,允许他站得比一场讲演中隔着数十排座椅的距离更近一些。
他想,那根紧绷了多年的弦终于可以换一种方式弹奏了。
于是他伸出了手。
“那场讲演非常精彩。”索尔薇认真地说,“我后来读了您的完整报告。附录的药剂递减模型尤其令人印象深刻。”
“……至少说明那几页没有白写。”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失了神,只来得及做出这样并不讨喜的回答。
但索尔薇眨了眨眼睛,看起来一点也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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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兹的秋天来得很快。
新任黑魔法防御术教授适应得比许多人预想中更好。她年轻,履历漂亮,说话时总带着轻快的幽默感,课堂风格却并不松散。她擅长把危险的知识拆成可控的练习,又能在学生得意忘形前,用精准的示范告诉他们真正的危险从不讲礼貌。
学生们很快喜欢上了她。
西弗勒斯对此没有发表过任何评价,只是在第三次听见有学生把“德恩教授真好说话”挂在嘴边时,让对方为上周在课堂上熬出的一锅颜色异常的缩身药剂,补写了一篇分析论文。
那名学生当场把“好说话”和“可招惹”之间的区别理解得相当彻底。
——索尔薇从邓布利多口中得知了这件事后,越发认为,她和斯内普之间以一种自然到可疑的速度增加的交集,绝不是她单方面欣赏能取得的成果。
索尔薇喜欢验证猜想的过程。
于是,在一次课堂实践动用了斯内普“恰好”多余的鳃囊草库存后,她在当天晚餐时把甜点布丁悄悄推到他手边:“感谢您慷慨的、预见性的帮助,斯内普教授。”
西弗勒斯看了一眼布丁,又看了一眼她:“我认为霍格沃兹尚未衰败到需要用这种东西贿赂同事。”
“这是谢礼。”
“那它缺乏诚意。”
“好吧。”索尔薇从善如流地打算把布丁拖回来,“那我自己吃。”
银勺抵住了尝试挪动的甜品碟,魔药教授冷淡地开口:“……我没有说拒绝。”
麦格教授低头喝茶,肩膀可疑地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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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兹的冬天漫长而潮湿。
索尔薇渐渐习惯了城堡里会移动的楼梯、喜欢半夜唱歌的盔甲、以及学生们永远层出不穷的事故。她也渐渐习惯了在晚餐后绕去地窖。
第一次是因为配方,第二次是因为课堂事故……第五次,她在魔药办公室门口敲门,理由已经变成了“晚上好,斯内普教授,听说明天有斯莱特林的魁地奇比赛”。
隔天,索尔薇坐在教工席上,裹着厚厚的围巾,努力分辨高速飞过的人影和球。她对这项运动的欣赏程度,远远低于霍格沃兹平均水平。
“德恩教授。”西弗勒斯坐在她旁边,“如果你继续把游走球认成鬼飞球,我建议你至少不要在学生面前发表战术意见。”
“我只是在努力理解规则。”
“这项努力目前尚未表现出任何成效。”
“斯内普教授,”索尔薇偏头看他,眼睛被寒风吹得微微发亮,“您就不能更友善一点吗?”
西弗勒斯的目光在她被风吹乱的发梢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回球场:“我正在友善地阻止你误导下一代。”
索尔薇忍了三秒,还是没忍住笑了。
她笑起来时,周围呼啸的风声仿佛会短暂地变轻。西弗勒斯当然知道这是错觉。霍格沃兹的看台没有任何能让天气因某个人的笑意而改变的魔法——除非邓布利多闲得无聊,给整座球场施下某种品味可疑的咒语。
他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围巾向上拉了一点。
不能太早。不能太快。不能让她察觉不该存在的熟悉。
可时间已经允许他坐在她身边,允许她的笑声越过寒风,落在他的肩头。
这已经足够危险。
也足够让人上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