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esent》李馥礼

37、37.漫漫 “还差点

　　祁连亭车开得很稳，稳得顾今一路睡到樟城市区。满目龟背竹之后，车子缓缓驶入新竹路，停在了仕茂公馆外。

　　苏兰得到了顾燕尔的示意，早早就站在门口等人。

　　顾今一下车，她就迎了上来，笑着说道：“终于到了。”

　　祁连亭绕到后备箱，拿出顾今的行李袋，却退掉苏兰迎上来的手，道：“我来拿就好。”

　　他跟在顾今的身后，走进去的时候目光扫过院子里的狗舍，静悄悄的，没什么声音。

　　没人提及，苏兰倒是自己说起祁霖去外公住了，还顺便出了一趟国，这两周都不在家。

　　顾今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没有答话。

　　上到三楼，拐过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顾今和苏兰才停下脚步，苏兰一边推门而进一边说道：“换季了，我给你换上了带绒毛的四件套，晚上睡觉就更舒服了。”

　　顾今点了点头，道：“谢谢苏阿姨。”

　　祁连亭站在门口，把行李递给苏兰，又看着顾今说道：“明天去学校吗？”

　　“去的，我已经落下差不多十天的课程了，再不去的话就赶不上其他人了。”

　　他“嗯”了一声，又道：“明天七点，我在家门口等你。”

　　顾今心一惊，道：“你要和我一起走？”

　　祁连亭轻笑道：“我也还是个高中生，我也落下了很多课程。”

　　“哦，好吧，那再见。”

　　祁连亭回到原本属于自己的环境，身上的那股慵懒劲逐渐恢复，单手抄兜，声线平淡，道：“明天见。”

　　待隔在两人之间的那条门缝越来越小，祁连亭才转身离开。苏兰跟在他的身后，听见他说道：“苏阿姨，您明天有时间吗？”

　　苏兰愣了一下，说道：“我一整天都在家的。”

　　“我爸的朋友送了两箱海鲜，多了吃不完，您去拿一箱来放这里。”

　　苏兰点了点头，道:“哦，好的。”

　　祁连亭似乎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说道:“对了，里面的北极甜虾得趁早吃，别放坏了。”

　　“那我明天用它们来准备晚餐。”

　　“可以。”

　　顾今换掉身上的衣服之后听见院子外面响起汽车鸣笛的声音，顾燕尔这时候才回到家。

　　她站在窗口看着顾燕尔下了车，身后跟着祁霖，两人应该是在路上拌了嘴，此刻面色都不是很愉快。

　　顾燕尔有些头疼地看着慢吞吞的祁霖，忍不住回头说道:“你能不能走快点。”

　　“我这不是正在走吗？”祁霖面色不悦地说道:“难不成你还想让我上赶着去和她道歉吗？”

　　他瞥见鞋架上顾今的鞋子，马上露出鄙夷的表情，冷笑着对顾燕尔说道:“不用你逼着我上赶着了，人家已经到家了。”

　　顾燕尔换上苏兰递过来的鞋子，看了一眼他还打着石膏的手臂，欲言又止。

　　祁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说道:“我和他道歉，她是不是也要下楼和我道歉，我还差点残废了呢。”

　　“还差点被祁连亭掐死……”

　　看着祁霖满腹抱怨的模样，顾燕尔忍着脾气说道:“你爸爸后天回家。”

　　“他回来做什么？”

　　“回来治你。”

　　祁霖怒骂了一声，反被顾燕尔拍了一下脑袋，“说什么脏话。”

　　祁霖甩开她的手，说道:“他不会真的要回来吧？”

　　“那我明天收拾行李去外公家住。”

　　“不准去，”顾燕尔说道:“你爸这次回来在家待很久的。”

　　祁霖:“那你先让顾今出去住，我就在家里住。”

　　“谁和她要变成一家四口。”

　　顾燕尔似乎在考虑祁霖的话，但是没等她说话，祁霖就直接跑上了楼。

　　祁霖今晚像是故意一般，在房间里使用印象，重金属摇滚音乐声透过地板传来，让顾今辗转难眠。

　　直到听见敲门声，音乐才有所收敛。

　　即便如此，她本就浅薄的睡意现在荡然全无，呆呆看着天花板。良久，她站起身来，打开自己的书包，从手工缝制的荷包里倒出一个银制的戒指。

　　这是王春林留在铁盒子里的东西，也是她唯一能带走的东西。

　　楼下的音乐声戛然而止，露水的夜终于安静了下来。

　　次日，顾今在七点前醒了过来，随手按下还没有响铃的闹钟，还上校服之后下了楼。

　　苏兰也刚刚起来，问她要不要吃早餐，顾今摇摇头，只是在她出门的时候，苏兰往她手里塞了一瓶牛奶，让她路上慢点。

　　白色的自行车放在院子里蒙上了一层灰，她拿起抹布把车身仔仔细细擦过一遍之后才开出去。

　　铁门外是一场晨雾，迎面吹来一股凉意，让她头脑顿时清醒。

　　与此同时，昨天和她约定好的祁连亭在不到两米的距离等着她，弯腰曲背，没有一丝褶皱的红色校服勾勒出挺拔结实的脊背，听见细微的动静之后朝着她看了过来。

　　“早。”祁连亭扬眉道。

　　顾今在他左侧停下，道：“早上好。”

　　“吃早餐了吗？”他的手上多了一个牛皮纸袋，上面印着一个金色的拱门。

　　顾今举起手中的牛奶示意，“我有牛奶。”

　　“帮我吃点，嗯？”祁连亭晃了晃手中的袋子，随后递过去给她。

　　“家里的阿姨早上不在家，打电话让人送过来的，我吃不完。”

　　少年说话带着懒洋洋的调子，语气却意外耐心友好，让人不忍拒绝。

　　“谢，谢谢你。”

　　两人并骑着车，头顶的云雾被缓缓升起的日光冲破，车轮碾过一缕缕朝阳，少年的余光注意到旁边人深邃平静的眉眼，有些晃了神。

　　顾今再次走进理科A班的时候，几双探究和好奇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坐在位置上的孙韵竹更是激动地站了起来，顾不上在外面检查早读的值周生，拉着顾今问东问西。

　　夏非菲从第一组悄悄走到第四组，半蹲着小心翼翼地说道：“顾今，你可算回来了！”

　　孙韵竹有些担忧地说道：“没事吧？”

　　后桌的班春枝和黄小龄也凑上来说道：“孙老师说你家里有事才请那么长的假，你还好吗？”

　　顾今眼眶有些热，点了点头，说道：“谢谢，我没事的。”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哎呀，顾今，你糊涂呀，明天就是六市联考，应该两天后再回来……”

　　黄小龄看了一眼自己的同桌，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道：“A班就你活得最轻松。”

　　孙韵竹在顾今不在的这几天，帮她做了很多数学和物理的笔记，上课的时候把两本笔记本推到她面前，叮嘱她说道：“明天就是六市联考了，试卷是附中出的，他们的物理题很难。课上的重难点我都给你备注好了，你自己消化一下。”

　　孙韵竹的字迹很飘逸，张扬得像在绿茵场上奔跑的她，顾今十分感激地看着她，眼眶有些湿润。

　　孙韵竹被看得不好意思，道：“我的字不是很好看，你要是看不懂就直接问我吧。”

　　早读下课之后的休息时间只有五分钟，顾今没来得及吃早餐，从抽屉里拿出祁连亭给她的牛皮纸袋，里面有油条和香芋派，还有一个汉堡。

　　顾今把香芋派分给孙韵竹，把油条分给后桌也同样没吃早餐的黄小龄。

　　黄小龄饿得前胸贴后背，一脸感激地接过油条，“是不是麦当劳的油条，好香，顾今，你竟然起那么早去买早餐！”

　　顾今愣了一下，似乎在消化对方的话，道：“别人给的。”

　　“这个东西叫麦当劳？是早餐店吗？”她又随口问道。

　　孙韵竹随即接过她的话，道：“是也卖早餐的快餐店，我家附近也有一家新开的，但我都是吃了家里的早餐才出门。”

　　“你们小区也开了？”黄小龄咬了一口油条，边嚼边说道：“羡慕了，我可喜欢吃他们的麦乐鸡块了，没一次都要做二十分钟的公交去城市广场吃。”

　　“好像学校附近也新开了一家，要不然我们中午去那里吃东西吧？”孙韵竹看了一眼盯着她们说话的顾今，随口提议道。

　　“好啊！”

　　“什么什么，去哪里？我也要去！”夏非菲飞速往自己的嘴巴里塞下最后一口包子，绕过面前的桌子走到几人面前。

　　撑过最后两节连堂的物理课，A班至少有一半的学生才从半梦半醒中睁开眼睛，三三两两结伴离开了教室。

　　孙韵竹拉住顾今，朝着夏非菲挑了挑眉，她立马跑过来，挽住顾今的另外一只手，笑着说道：“走走走，去吃麦当劳！”

　　新开的麦当劳距学校不是很远，几人出了校门再走五六分钟后就到了。透过落地窗可以看见里走动的人影，也有三三两两的一中学生坐在那里点餐。

　　推门而入的时候，一股炸物的浓香扑面而来，黄小龄找了一个靠窗的四人座，坐下来之后拍拍胸脯，豪爽地从口袋里掏出三百块钱，道：“我请客，随便点。”

　　“大气啊！”孙韵竹笑着说道。

　　“这是我三天的午饭钱，都在这里了，”黄小龄笑着说道：“明后天有人想请我吃午饭吗？”

　　夏非菲举手：“我可以，但街边炒饭和快餐你吃不吃。”

　　“没问题，只要不带我去吃食堂就行！”

　　顾今头一次来到这种地方吃饭，看着邻座的人十分熟络地点单，她拿起面前的餐单，微微蹙眉，被上面的价格吓到了。

　　一个汉堡可乐套餐要三十块，对于她来说是昂贵的。

　　直到服务员凑过来问她选了什么的时候，顾今才指了最角落里的薯饼，道：“我要这个吧。”

　　服务员微笑着点点头，重复她们的菜单：“四杯中可，一个麦香鸡腿堡，两个板烧鸡腿堡，两份中薯，两份麦乐鸡块，还有一份薯饼，就这些了，还要吗？”

　　“再要一个麦香鸡腿堡，”黄小龄盯着菜单，突然看向顾今，“顾今，可以吗？”

　　顾今顿了一下之后才点点头。

　　等餐的间隙，夏非菲和黄小龄一起跑到外面的甜品站又买了四个大甜筒，几人一边吃一边等餐。

　　“冻冻冻，冷冷冷！”夏非菲咬了一口甜筒，被冷得摇头晃脑。

　　“在这大冬天还吃甜筒呢？”孙韵竹无奈地吐槽道。

　　“人都喜欢反季节的东西，比如夏天的时候我特别想吃糖炒栗子。”

　　孙韵竹去收银台拿了几个勺子，递给顾今，道：“太冷了，用这个勺子慢慢挖着吃吧。”

　　“谢谢。”

　　小勺挖出白色的膏体，散发着浓郁的牛奶香味，刚放到嘴里牙齿就开始打颤，随后在舌尖化开，甜蜜的滋味又让人忍不住再吃一口。

　　外面刮起了一阵不小的风，偶有行人匆匆走过，必定紧紧裹着外套，不多停留。

　　顾今的眼睛追逐着飘零的落叶，却没发现窗外多了两双正在看着她的眼睛。

　　站在祁连亭身旁的杨元和试探性地朝着顾今打了一个招呼。

　　顾今眉目一愣，犹犹豫豫地伸出手晃了晃。几秒钟之后，随着视线里的玻璃门上的铃铛响了两声，他们也走进餐厅，坐在了她的正对面。

　　祁连亭背对她而坐，杨元和正在低头点餐，偶尔抬起头来问祁连亭要吃什么。

　　她带着几分欲要窥探的目光被杨元和捕捉道，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杨元和突然笑了一下，对着祁连亭说了一句话，他也跟着转过头来。

　　在他转头的霎那间，服务员端着餐盘走了过来，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顾今局促的神情。

　　杨元和收回目光，随口问道：“你刚才不是说要打包吗？怎么坐进来了？”他合上菜单，又故作疑惑地问道：“还打包吗？”

　　“不用了，”祁连亭也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道：“你点你的就好。”

　　杨元和挑剔地说道：“没什么好吃的，你就非得在这吃？”

　　祁连亭笑了笑，语气淡淡，“愿赌服输。”

　　杨元和道：“我当然知道，但我以为你会宰我一顿大的，没想到是来这里吃快餐。”

　　“你人这么好？”

　　祁连亭：“谢谢，我一向都很好心。”

　　“……”

　　服务员把餐食上完之后，祁连亭起身走到杨元和的旁边坐下，杨元和神色古怪地看着他，“喂，我们俩现在关系好到这个程度了吗？吃个饭有必要贴得那么近吗？”

　　祁连亭不留痕迹地扫了一眼对面的餐桌，道：“那边空调风很大，吹得头疼。”

　　杨元和突然站了起来，道：“那我去坐那边吧，总感觉两个男的肩并肩一起吃饭怪怪的。”

　　换了位置的杨元和也不着急吃东西，直直地坐着在玩手机，祁连亭蹙眉，道：“你脖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杨元和闻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没有啊。”

　　“那伸那么直做什么，有点像你自己养的那只绿毛龟。”

　　杨元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