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esent》李馥礼

30、30.朋友 祁连亭头一

　　顾今帮祁连亭关好了门，正欲回到自己的屋子的时被顾国梁喊了一声，“小今，那个男生是？”

　　赵美英冷不丁地说道：“你一个女孩子随便让人住进家里，有没有问过我们？”

　　顾今看着她冷静地说道：“他住的是我爸留给我的房子，我为什么要问你。”

　　当初顾今爷爷去世之前，把四间屋子分成两部分，两兄弟一人两间，共用厨房厕所。

　　赵美英呸了一声，道：“顾今，你年纪轻轻要不要脸？随随便便带男人回家？”

　　顾今眸光似箭，嘴上也毫不留情，“我再不要脸也比你在矿场上和别的男人睡同一张床弄得全村人都知道的强。”

　　身经百战的她早就知道如何戳赵美英的心窝子。果然此话一出，赵美英直接青了脸，顾国梁脸上也变得不自然。

　　良久，顾国梁才开口道：“是不是祁家的人？”

　　赵美英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直勾勾地看着顾今。

　　顾今道：“不是，而且不管他是从哪里来的，明天他一定会离开这里。”

　　赵美英看了一眼顾国梁，示意他开口。

　　“小，小今，既然他是祁家的人，那能不能……”

　　“不能，什么都不能，你们想都不要想。”

　　赵美英道：“你这死丫头，我们还没说是什么事情呢。”

　　顾今盯着赵美英那张油亮亮的脸，眼角垂下，蒜头鼻在吭哧吭哧地呼气，一脸苦相，说话太多导致嘴唇变得很薄很薄，顾今十八年来听过的所有难听的话都是从这张嘴讲出来的。

　　“要钱没有，要什么也没有，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

　　赵美英一听气上头，道：“祁家人就是该我们家的，要不然你姑姑也不会死，问他们要钱点怎么了，你奶奶现在在医院躺一天就是一白块……”

　　顾今紧紧攥着拳头说道：“那你们应该去找害死姑姑的人，而不是牵扯到无辜的人身上。”

　　“只要他是祁家人，他就不无辜，祁家把顾美晴娶进门，他们家就是帮凶！”

　　“你们要是敢去找他借钱，那我就去矿场把顾盛这两年偷拿矿出去卖的事情抖出去，你们说会不会有人专门等在他回家的路上直接弄死他？”

　　赵美英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顾今，指着她的手指在不停地颤抖，“你，你，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顾今没有再回答她的话，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赵美英气得无处发泄，只能捶打旁边的顾国梁撒气，“这死丫头，现在竟然变得那么厉害……都是你没能力，要不是你……”

　　顾今打开自己屋子的门前，下意识看向旁边的窗户，安静昏黑。祁连亭应该是睡着了。

　　好在这里四处都是黑的，顾今看不清玻璃窗里面的那一双黑亮的眼睛。他从她出去的时候就一直站在门外，静静地把他们的争吵声尽收耳中。

　　夜里刮起了大风，哗啦哗啦低敲打着玻璃门窗，远处的鸟发出像人一样的奇怪的叫声，院子外偶尔有人一边骂人一边经过，惹得熟睡的鸡鸭叫嚣不停。

　　屋子里是全黑的，没有一丝光亮。床板咯得他脊背生疼，两张厚重的被子压在他的身上，又闷又热。睁着眼睛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好不容易有了点睡意，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鸡鸣声叫醒，彻底没了睡意。

　　天刚蒙蒙亮顾今就起来了，乡下气温比城里低，她裹上一件旧外套，走出屋子的时候被冷风吹醒，来到厨房开始烧水。

　　赵美英破天荒没有去面条厂，而是走进厨房开始柔面。看见顾今用唯一的一口锅烧水洗脸，嘲讽道：“去了趟城里就以为自己成了多娇贵的凤凰了？”

　　顾今不打算接她的话，把热水倒到盆里，端了出去。赵美英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之后才收回目光。

　　顾国梁这时候也起来了，用碗倒了水壶里的开水，喝的时候余光看见赵美英还在厨房里忙活，疑惑地问道：“你怎么还不去厂里？”

　　赵美英专门蒸了不掺玉米的白面馒头，又炒了两个小菜，香得院子外都能闻到。后知后觉的顾国梁愣了一下，说道：“你还不死心，等会小今真的做出什么事情来，你就等着看吧。”

　　赵美英瞪了他一眼，道：“我还不是为了妈，为了这个家？”

　　这话就像是在顾国梁的喉咙里塞了一团棉花，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只能闭嘴看着赵美英忙活。

　　顾今翻箱倒柜找出王春林拿废旧电话机换回来的牙刷和毛巾，转身的时候看见立在她的屋子外面的祁连亭。

　　高大的影子差点吓了他一大跳，外面十二三度的天，他只穿了一件薄外套。

　　“你起来了？”顾今把牙刷和毛巾地给他，道：“你用这个洗簌吧，等会我带你去村委会。”

　　祁连亭接过后说了一声谢谢，随口说道：“你这柜子是百宝箱吧，什么东西都有。”

　　顾今突然想笑了一声，道：“这是我奶奶的柜子，她很喜欢囤东西，”又似乎想到了什么，说道：“不过你放心，这些都是新的。”

　　祁连亭跟着顾今走到外面，只看见外面的石桌子上多了一盆热水。

　　“这是？”

　　顾今大大方方地说道：“这是给你刷牙洗脸用的。”

　　祁连亭顿了一下，看向顾今的时候双眸之中像是掀起了巨浪狂风，声势之浩大震得他的脑子嗡嗡地响。

　　“我皮糙肉厚，给你用吧，”祁连亭垂眸说道：“冷水在哪里？”

　　顾今摇了摇头，道：“冷水很冷的，你会受不了的。”

　　祁连亭深深地看着她，轻笑了一声，道：“顾今，我一个大老爷们让你这样照顾我脸都丢地上了。”

　　“你说说，那你受得了吗？”

　　“我都习惯了……”顾今话都还没有说完，一整冒着热气的毛巾直接覆盖在他的脸上，热得她肩膀颤抖。

　　她拿下毛巾，脸被蒸汽烫红，看见祁连亭走到鸡鸭旁边的旁边水水龙头，一脸嫌弃地看着朝着他扑腾的鸡鸭，哗啦一声，他捧起冰冷的水直接朝自己脸上泼上去。

　　“小，小今，”顾国梁的神声音突然厨房里传了出来，顾今看见他连头发丝都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道：“喊那个小伙子一起来吃早饭吧。”

　　“他不在这里吃。”顾今直接帮祁连亭拒绝里邀请。

　　赵美英嚷嚷着从里面走出来，好心好意地说道：“来了都是客，顾今，这就是你的不对，人家专门来看你，你不能让他饿着肚子回去吧。”

　　顾今面色平静地转头看了祁连亭一眼，他胡乱地用袖子擦干脸上的冷水，乖乖地走到自己身后。顾今问他：“你饿吗？”

　　祁连亭看了一眼赵美英和顾国梁期待的表情，随后看着顾今说道：“不饿。”

　　赵美英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顾今一边瞪着他们一边带祁连亭走出院子，直到两人消失在视线之中。

　　祁连亭头一次感受到被女孩保护的感觉，这该怎么形容呢，他甚至有点享受。

　　走向村委会的路程有十分钟，说长不长，扑面而来的是一阵对面的山风，让人心旷神怡。顾今的脚步很稳很坚定，也像一阵风，牵引着他走出这条泥泞的小路。

　　他的车停在村委会门口，村委会的人怕晚上下雨，还找来一块塑料布盖住车身。顾今在这里上学的时候每年都会来到这里开贫困证明，林主任对她印象很深刻，两人还没有走进大院里，他就走了出来。

　　听祁连亭说是爆胎，林主任连忙帮忙从后备箱拿车，三两下就帮他换好了。

　　顾今由衷地说道：“谢谢您啊。”祁连亭也跟着在身后感谢。

　　林主任笑着说道：“小事情，都是我下乡的时候练出来的。”

　　祁连亭上去启动车子，一切正常。

　　顾今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没想到他却又打开车窗走出来，走到副驾驶座，开了门，道：“上车吧，一起去医院。”

　　她一下子就知道他的意思，毫不犹豫地坐了进去。

　　祁连亭一边倒车一边看向窗外的林主任，道：“大哥，我们先走了，谢谢您。您是个好官，在您的带领下，这个村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林主任一下子就性情了，“借你吉言了，小伙子！”

　　昨天开了两圈之后之后，祁连亭已经熟悉这条路，缓缓开出五村二大队的时候，他听见旁边的人对着他十分恳切地说道：“谢谢你，祁连亭。”

　　“你这一天天不是谢我就是怕我受不了，顾今，”祁连亭侧眸看着她，眼中情绪不明，道：“你还挺关心我的啊。”

　　他这话说得有点暧昧，脑子钝一点也能想到别的地方去，但是顾今却一本正经地说道：“应该的，祁连亭，你是个好人，你帮路我那么多，如果可以，我真的很幸运有你这个朋友。”

　　“如果可以？”祁连亭不解，道：“你是从哪里开始假设？”

　　“顾今，你要是当我是朋友，就不要这么小心翼翼地考虑我的感受，”他目光似乎像修长的绸缎，缠绕在她的侧脸，道：“多考虑你自己。”

　　“你要是说我挑人交朋友的话，那你还真想对了。”

　　他还真是把顾今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不过你忘了，是我在挑，值不值得这事还得我自己说。”

　　顾今抿了抿唇，脸上浮现出一丝被他看穿了心思的尴尬，目光擦过他那双眼睛，又回落到前方的路上。

　　到怀县人民医院的时候刚刚八点钟，顾今让祁连亭下车，本以为她是要带自己见她奶奶，没想到她指了指医院门口的一家面馆，道：“你先吃点东西，吃完了再回去。”

　　祁连亭扬了扬下巴，有些好笑地问道：“你不是不让我说饿吗？”

　　顾今道：“那是骗我大伯母的。”

　　“为什么？”

　　“你要是坐下来吃他们的饭，今天你就回不去了。”顾今一脸无奈地说道。

　　“谁说我今天要回去。”

　　“我你也看了，我现在很好，”顾今不明所以地说道：“而且你家人知道你在这里吗？”

　　祁连亭不语，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当着顾今的面对电话里的人说道：“阿姨，我是小亭，我现在在怀县有点事，我妈和我爷爷要是问起来的话，麻烦您帮我转告一下。”

　　顾今张着嘴巴，眼中闪过几分诧异，“你……”

　　祁连亭耸了耸肩，道：“现在知道了。”

　　“还吃面吗，我饿了。”祁连亭道。

　　想办法让他离开怀县之前也得让他先吃饱饭，对着在里面忙碌的老板说道：“老板，要一碗牛肉面。”

　　“要两碗。”

　　顾今回头看了他一眼，听见他漫不经心地说道：“顾今，你是铁人吗？不需要吃东西？”

　　吃早餐的人很多，里面没有空位置，老板端出来两碗牛肉面的时候朝着里面吆喝了一声，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搬出来一个笨重的大椅子，摆在两人中间当桌子。

　　老板放下牛肉面后，随后从隔壁壁橱下扯出两张塑料凳子，哐当往两人脚边一放，利索地说道：“面好了！”

　　矮小的椅子和桌子，顾今坐着吃得有些不舒服，更别说是长手长腿的祁连亭了。她的目光从面前的碗筷中抬起来，偷偷看了他一眼，他似乎是真的饿坏了，对这种就餐环境毫不嫌弃，大快朵颐，吃得十分专心。

　　祁连亭察觉到顾今的目光，抬起头来，随手抽出一张纸巾顺便擦脸擦嘴巴，看见她的碗里还是满满的面条，道：“你不吃？”

　　顾今连忙低下头，用筷子挑起两根苗条往嘴里放，慢吞吞地咀嚼起来。

　　一碗面祁连亭吃了五分钟，顾今面前还有一大碗，他站起来想去结账，顾今却突然拉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道：“我有零钱。”

　　祁连亭双指夹起那二十块钱，又把它塞进顾今胸口前的袋子里，朝着她挑了挑眉，道：“自己留着。”

　　他打开钱包，抽出一张纸币递给老板，等待找钱的时候下意识扫里一眼四周，马路看面那边有个大型超市，想都没想就对顾今说：“你继续吃，等我一下。”

　　老板拿着一把纸币走了出来，东张西望没看见刚才的帅小伙，目光落在和他一起来的小姑娘身上，把钱递了过去，道：“小姑娘，找刚才那位帅哥的钱，八十四块，你看一下。”

　　“哦，谢谢老板。”顾今帮祁连亭先收着，继续低头吃面。

　　莫约十分钟后，顾今余光察觉到马路对面的有个高瘦的影子走了过来，抬头时看见越走越近的祁连亭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到他的面前。

　　他手里提着一箱牛奶、一箱麦片、两盒安神营养液、一盒饼干、一个果篮，对上她震惊又奇怪的目光，祁连亭说道：“吃完了来搭把手。”

　　顾今连忙站起来，想从他的手里拿走最重的牛奶。祁连亭扬了扬下巴朝着她示意，“你拿果篮。”

　　“……哦好。”

　　这个果篮里面是她见都没见过的莲雾、人参果、红毛丹、像手指头形状的葡萄。顾今下意识想去看贴在上面的标签，但很没看见。

　　“你这是……”顾今欲言又止，定定地看着他。

　　“顾今，你都说我又讲究又清高了，我怎么能空着手去看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