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esent》李馥礼

23、23.喝彩 一而再再而

　　六所高中的足球联赛就在10月31日、11月1日，天公作美，下了一周的雨终于放晴。

　　新维国际学校接轨海外教育资源，教学理念和方式前沿新颖，会根据学生喜好开设不同的课程，学生自主性和非常高。此刻开设的万圣节主题游园会全部都是由里面的学生一手规划。

　　恢弘气派的欧式大礼堂外面摆满了大小不一的恐怖南瓜、骷髅头的模具，颇有节日氛围。有人还在挂彩灯和印着“Happy Halloween”的横幅，穿着红色校服的学生在宽阔茵绿的草坪上谈论今晚要扮演的角色，追逐打闹之间还放起了风筝。

　　在校道上的行驶的冰淇淋车免费为路过的人发放甜筒，不少学生还支起小摊义卖玩偶和零食。两三个拿着乐器的学生凑在一起，组成一个临时乐团，奏起交响曲。

　　礼堂外搭建了一个小舞台，上面支起了架子鼓，鼓手和贝斯手正在试音。下面稀稀拉拉坐着观众，时不时有人站起来指挥。

　　绿茵场外拉满红色的横幅，设置了每个班的大本营。也幸亏刚还在这个时候举办，A班几乎所有的学生都来了，光樟城一中的学生就有一百多名。

　　绿茵场对面就是五层高的体育馆，遥看时玻璃折射出周围宏伟的建筑，十分夺目。

　　樟城一中的带队老师姓蒋，叫蒋明，此刻正拿着名单一个一个地核对手中的名单。

　　“有几个同学还在体育馆换衣服是吗？”蒋老师看着还没有被勾划的名单，环顾了四周，看见全出跑过来的几个女生，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那边几个，快点过来，准备热身了。”

　　几人的影子越来越近，蒋老师随即开始点名：“孙韵竹、夏非菲、孟方琳、还有顾今，都来了吗？”

　　“都来了！”

　　蒋老师点了点头，道：“好，开始热身！”

　　夏非菲一边做高抬腿一边对着旁边的孙韵竹说道：“我刚才往前走，看见她们的游园活动好热闹啊。”

　　“蒋老师为什么让我们过这里的后门啊？”

　　一个B班的女生说道：“后门近呗，还好停车。”

　　“他们竟然有四个那么大的绿茵足球场，我没看眼花吧。”

　　“我听说前门有一个礼堂，活动都在那边办，等比完赛了我得去看看。”

　　“我说这个学校到底有多大啊？”

　　“一百亩？”

　　“真的假的？”

　　“我随口说的。”

　　“……”

　　顾今学着前面人的动作动起来，静静地听完她们说话，余光看向大本营后面的体育场馆，外面恢弘气派，里面更是四通发达，灯光透亮。她们换衣服的地方靠近一个巨大的游泳池，全天开放。在水下游泳的学生乎没有被体育馆外面的喧闹影响，对来往的人熟视无睹，对这些活动早就习以为常。

　　孙韵竹说起下午她在新维国际学校的朋友来找她一起逛校园，还说要带上夏非菲和顾今两个人。

　　“他们学校专门建了一栋楼来做各种展厅，动物世界的、天文的、科技的、文学的，反正很豪华。”

　　第一场球赛在上午十点钟，樟城一中的女队抽到了首场的号码牌，对手是思源高级中学。

　　场地足够多足够大，于是除了一个正在养护的球场外，其他三个球场同时开赛。

　　蒋老师一边拍手一边扯着嗓子喊道：“一中一中，首当其冲，同心奋进，再创辉煌！”

　　“上场不要慌，接不到球当跑步锻炼，不撞人不骂人，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十几个人掌心重叠向下，积蓄力量之后向抛头花一样抛了起来，兴奋又昂扬的声音响起：“加油，加油，加油！”

　　顾今喊完之后双脸都是热的，眼睛迸发着亮光，对着孙韵竹说道：“加油加油！”

　　并非规则严明的标准赛事，没有那么多突发事故，补上场机会渺茫，但顾今却还是很激动，拿着加油棒站在第一排，跟着旁边的人呐喊。

　　绿茵场上蓝白两队各自成风，相互追逐、争锋，斗志昂扬、你追我赶。她们的的头顶是烈日骄阳，脚下是飞扬的草末，双目炯炯，热爱与渴望成为她们向前跑的动力。

　　球来到了孙韵竹的脚下，如湖泊般平静的脸庞，那双眼睛却格外坚毅。面前一个又一个白色的影子朝着她奔跑过来，她带着球变道奔跑，巧妙躲过追击。有人边跑边地下身躯欲要铲球，却没料到自己身后紧紧跟着一个红色的身影。孙韵竹眉目一冷，带着球跳跃至半空，又在半空中将球传给A班的许伶。

　　许伶稳稳接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球门。对手在身后越逼越紧以此打乱她的阵脚，却没想到这种紧张高压之下，最能使人亢奋。她的右脚似乎积蓄了厚重的力量，那颗球带着迫切希望穿越气流，越过腾空而起的守门员，稳稳当当地装入球网之中。

　　“哗——”

　　“好——”

　　人群里像是突然放了一场烟花，声音炸开了花。半个小时的来回奔跑，由樟城一中进的第一个球拉开了平稳的对峙，站在顾今旁边的蒋老师十分性情地湿了眼眶，道：“太不容易了，太不容易了。”

　　哨声、讲解声、鼓掌声汇聚成喝彩的长河，潺潺流过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心里。

　　顾今站在前排，胸腔震动，砰砰作响，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又被周围的尖叫声推搡着，让她敞开嗓子加油呐喊。

　　喊出来的那一刻，像是一座孤岛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群岛岛屿，不再孤单。

　　持续一个半小时的比赛，樟城一中以2:1的成绩斩获晋级资格。

　　一群身心俱疲却又亢奋的少女被簇拥着，喝彩声此起彼伏。赛场上的坚持与汗水，此刻变成具像化的尖叫与掌声。

　　半个小时之后，上午场的比赛全部结束，人群渐渐散去。顾今、孙韵竹、夏非菲三人横七竖八地靠在阶梯教室的门外休息直到两点钟。

　　夏非菲躺在孙韵竹的小腿上，一边咬着吸管一边说道：“赛前我还开玩笑说上去跑步，没想到我真的一个球都没接到。”

　　“跑得我腰酸背痛，早知道让顾今替我上去跑一趟了。”

　　顾今笑了一声，道：“我还没有上场的资格呢。”

　　孙韵竹道：“你要是早转学来两年，你肯定踢得她们无处着招架。”

　　顾今把这话当成玩笑话，道：“我吗？”

　　孙韵竹点了点头，道：“你跑得比我们都快。”

　　顾今道：“小时候经常被狗追，追多了就练出来了。”

　　孙韵竹和夏非菲闻言相互对视了一眼，很明显愣了一下。夏非菲随即开口说道：“我也是我也是！我小时候不好好吃饭，长不高，腿很短，跑不过在小区里游荡的流浪狗，被咬了一口。”

　　孙韵竹朝着顾今挑了挑眉，道：“下次要是再碰见这种不讲理的狗，我们三个人站成一排，一敌三，看谁更厉害。”

　　——

　　新维国际学校的游园会全天都很热闹，顾今和夏非菲跟在孙韵竹后面去找她的朋友，穿过体育馆和两栋教学楼，远远就看见涌动的人流和喧嚣声。

　　道路两边万圣节主题的两排起球和横幅指引着通往前门的路，几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的游园会，尤其是路过的冰淇淋车十分热情地给路过的人派甜筒，经过她们三人之后，每个人手上就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三色甜筒。

　　路过摆摊卖面包的小摊位，和顾今手掌心大的牛角包只要两块钱。孙韵竹买了一个，付完钱就看见穿着红色校服的女生直接又拿起两个塞给旁边的顾今和夏非菲。两人对视了一眼，似乎在说：“这是来玩的吧，这能赚钱？”

　　孙韵竹的朋友田雨珏是她们学校音乐社的贝斯手，给她发消息说来小舞台找人。

　　顾今远远就看见小舞台上有人在演奏，她们还没走到现场，就有一个人从台上跳了下来，冲到她们面前，抱住孙韵竹，“终于来了！”

　　她身穿带着金属元素的黑色夹克，里面却穿了一条不规则的白裙子，脚下踩着一双铆钉鞋。黑色的头发里挑染了几抹绿色，耳朵上带了一整排的耳钉和耳夹，笑容明媚，性格直爽，又酷又飒。

　　田雨珏又回头看着顾今和夏非菲，打了一个招呼：“你们好啊！”

　　孙韵竹无奈地掰开她的手，开始为田雨珏介绍，“这是夏非菲，这是顾今，昨天和你说过的。”

　　田雨珏笑笑道：“知道知道，刚才你们都上场了吧？我们乐队刚才在排练，我都没有去看，可惜了可惜了。”

　　她扭头和乐队的人说了一声后，带着三人逛起了校园。

　　大礼堂后面有一个巨大的榕树，盘枝虬结，树枝吹落下来的藤条连接地面，像一把巨大的伞，伞下阴凉幽静，像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穿过这棵大榕树，来到一栋楼前，顾今看着楼身巨大的、烫金的、立起来的几个大字，“看见世界的每一面，去到世界的每一处。”

　　这就是孙韵竹说的一整栋都是展厅的大楼。

　　走进去的第一眼先看到一个巨大的地球模型，头顶挂着展厅名字的牌匾，牌匾下连着一根细线，和地球模型上的某一个地点相连。

　　顾今看到大航海时代的牌子和西欧地区的西班牙相连，这种连接方式应该是某种时代与文化的起点。

　　模型后面是长阶梯，台阶上放了柔软的坐垫和书架，抬头是一块玻璃天窗，日光折射进来，明晃亮堂。

　　往上走是休息区，不同的造型的沙发看似随意地摆放，却也不失美感。

　　田雨珏直接瘫在沙发上，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这个时间没有专门的管理员，但每个展厅依旧敞开着门，自由参观。

　　顾今走到指示牌前，颇为认证地看着每个展厅的名字和位置，看见“时代与天文”的展厅在三楼，抬头时正好看见面前的指示标上写着“三楼展厅从此进。”

　　走进时代与天文展厅的第一眼，顾今看见了从大爆炸到人类观星的宇宙极简时间轴。几句话凝聚成几个世纪的宏大的观星历史，人类从仰望到探索，步步铿锵，字字有力。

　　在往前走，一幅巨大的二十八星宿图呈现在顾今面前，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各自占据一角，特效之下星子连成不同的图形，怪异又巧妙。在太阳系专题里，天狗食日和龙王潮汐褪去了神话的外衣，变得可观可感。顾今还看到了《我的宇宙》里谈到的牡羊座和猎户座，它们中间隔着密密的星子，遥遥相望。

　　从展厅出来，顾今还在回味着里面的广袤和盛大。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钢琴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顾今闻声望去，是在对面的世界音乐展厅传出来的。

　　不知是被悠扬的琴音所吸引还是什么，顾今循声走了过去，却发现音乐展厅里静悄悄的，反而是旁边的一间虚掩着门的教室几声动静。

　　这是一间琴房，门没有关进，顾今透过那条门缝往里面看了一眼，有人在里面弹钢琴。

　　看背影是个男生，可以看见他双手弹琴的动作十分丝滑，看得出很是游刃有余。

　　她不了解钢琴曲，只觉得好听便多停留了一会。但是她弯着腰伸长脖子靠在门上的模样，表情全是好奇，像偷听，有点滑稽，又十分认真，连自己身后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都不知道。

　　祁连亭对于学校热闹的游园会见怪不怪，也没有什么兴趣参加。上午和朋友约着打羽毛球，刚吃完饭，杨元和就打电话给他借本钢琴谱，顺便让他送过来。

　　他懒得走过闹哄哄的校门口，从学校侧门进来，才发现绿茵场上正在举行比赛，才忽然想起最近确实是有一个市际友谊联赛。余光看见人群中却看见几个穿着樟城一中校服的学生，下意识停下脚步多看了一眼，只看见无数张陌生的脸庞。

　　等待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手机里多出来两条杨元和的未接电话，就在几秒钟前。

　　此刻他悄无声息地站到顾今的身后，突然伸出手推开那扇白色的门，目光向下将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尽收眼底。

　　“好听吗？”磁性又低沉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来。

　　顾今仓皇失措地回头，发现自己在一个结实的臂弯下，再抬头，发现是一张熟悉的脸。

　　动静之大，里面的亲生戛然而止，随后一声男声传了出来，道：“让你送本琴谱怎么那么久。”

　　顾今似乎对杨元和有点印象，和祁连亭是好朋友来着。

　　祁连亭垂眸看了一眼顾今身上穿的衣服，抬眸后漫不经心地说道：“绿茵场有足球比赛，多看了两眼。”

　　杨元和走过来，认出了顾今，半开玩笑道：“你一直在外面看我弹琴吗？怪不得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

　　被戳穿的顾今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不是故意的，你弹得很好听。”

　　祁连亭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杨元和哈哈道：“谢谢啊。”

　　顾今为缓解自身的尴尬又“嗯嗯”了两声，道：“真的很好听，很厉害。”

　　祁连亭又看了她一眼。

　　顾今一味和杨元和说话，没发现一而再再而三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祁连亭将手中的琴谱扔给杨元和，淡淡地说道：“有什么可以指导你的吗？”

　　“啊？”杨元和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十岁就考到十级了，十五岁参赛奖杯整面墙都装不下，你考级要是有什么需求的话可以直接找我。”

　　杨元和：“？”

　　祁连亭继续说道：“我一定不留余力、毫无保留。”

　　杨元和：“？？”

　　他这是啥意思？

　　今天那么闲，还要教他考级？

　　杨元和眼角抽了抽，道：“呵呵，谢谢，你真好心。”

　　祁连亭：“我一向如此。”

　　杨元和：“……”

　　两人的对话就此终止，杨元和扶额叹了一口气，望着两人说道：“我要继续练习了，你们俩是继续在外面偷听还是进来听？”

　　顾今连忙摆摆手，道：“不了不了，我得下去了，我们班足球比赛应该开始了。”

　　“再见，”顾今飞快地对着杨元和说道，又转头看向祁连亭，道：“你也再见。”

　　蓝色的身影在祁连亭的瞳仁中变成了一个小点，最后消失在楼梯的尽头，他抬脚跟了上去。

　　身后的杨元和突然喊道：“喂，你跑什么，不是要指导我吗？”

　　“先把e大调降下来再说吧。”

　　杨元和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边走进去一边说道：“搞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