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17.刁难 顾今的脸被 ...
-
看着顾今上楼的背影,顾燕尔有些烦躁地揉着眉心。
蔡周荷今晚在仕茂公馆住下,听到动静之后,随手批了一件外套走出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盛是谁?”
两人回到书房,蔡周荷一边带上门一边说道。
“顾国梁的儿子。”顾燕尔想起刚才那通电话,眼里不自然地浮现出几分厌恶。
蔡周英莫名道:“他怎么会有你的电话?”
顾燕尔:“上次去接顾今的时候留的。”
“给了多少?”
“五万。”五万对顾燕尔而言不算多,但是今后顾盛每打一个电话来就要五万,或者加倍,那将是个巨大的无底洞。
蔡周荷不满地说道:“这家人怎么能厚颜无耻到这个程度。一个顾今就够你忙的了,还要来一个流氓、强盗,真是够了。报警,马上报警。”
“妈!”顾燕尔一脸烦躁,道:“您先冷静下来行吗?”
“强盗尝到甜头后是冷静不下来的。”
顾燕尔:“我已经警告过他拿钱后滚得越远越好,至少这段时间是清净的。”
蔡周荷看着她优柔寡断的样子,道:“你啊你,心太善良只会害了你啊。”
——
没了骚扰电话,顾今一夜好眠。次日在七点钟前醒过来,十分钟收拾好自己之后,背着黑色书包下了楼。
祁霖回来之后,她专门设置了早十五分钟的闹钟,为的就是避免和他见面。
他看见她觉得恶心,她和他对视也觉得倒胃口。这个法子很管用,顾今已经一连三天没有见过祁霖了。
一周下来,她就和顾燕尔母子吃了两顿晚饭。
除了周一在新维国际学校的门口见安到祁连亭之外,一直到周五顾今都没有见到她。
平静的一周又过去了,顾今还多认识了两三个同学。
这周理科A班和B班的体育课一起上,老师宣布自由活动之后,顾今被孙韵竹拉去踢球,绿茵场上多了几张陌生的面孔,是理科B班的几个女生。
顾今踢得不是很好,全程跟在夏非菲身后跑。三十分钟下来,双脚没有碰到一次球。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沾湿了校服领口,浑身的筋骨似乎得到重振,血液正在向上沸腾。
下课铃声响起,双方都没有踢进一个球,像是举行了一场来回跑的足球接力赛,却也兴味十足,酣畅淋漓。
顾今独自去洗脸回来,回到座位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桌子上多了一瓶冰镇矿泉水,夏非菲笑嘻嘻地解释道:“隔壁B班请的。”
这天周五放学,孙韵竹和夏非菲要去逛文具店,喊上了顾今。
她们两人在蹲在货架前挑选笔记本子,顾今没什么想买的,转了一圈,拿了两支红笔和三支笔芯。路过文学杂志货架的时候,她被一本天文杂志吸引,封面上的照片是一个女人用望远镜观察猎户座星系。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余光中却闯进一只捷足先登的手,拿走了那本杂志。
顾今下意识抬头,看见了一个穿着红色西装校服的女生,她认出那枚新维国际学校的校徽,那张脸她也见过,是她初来乍到那天晚上看见的坐在祁连亭摩托车后座的女生。
她烫了好看的卷发,全部别到一边,瓜子小脸,眼睛很大很亮,鼻梁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拿着天文杂志的那只手,纤细,白净,还涂了淡粉色的指甲油,油亮油亮的。
顾今的目光微不可查,女生拿了杂志之后就远离了她的视线,留下浅浅的香水味。
孙韵竹喊了顾今一声,她才舍得把自己的目光收回来。三人蹲在书架前,孙韵竹选了三本笔记本,但不想全买,又难以选择,想问问顾今的建议。
顾今看着其中一本上的睡莲油画封面,十分认真地指了指,道:“如果是我,那我就选择这一本。”
三人结账出来,孙韵竹把刚才顾今选出来的那个本子从袋子里拿出来,塞到她的手中,道:“它现在是你的了。”
顾今惊讶地说道:“这不是你喜欢的吗?”
孙韵竹晃了晃塑料袋,里面还有两本,笑道:“我的在这里。”
夏非菲道:“拿着吧拿着吧,她买笔记本是用老收藏的,多得还专门搭了一个书架。”
顾今轻轻摩挲着笔记本硬挺的封面,心中似乎有一条河流流经,带来湿润的水汽,她道:“谢谢你,韵竹。”
和两人告别,顾今独自骑车回家。
十月下旬,已是深秋。樟城的风变得有些凄凉,整日抖动着树枝上摇摇欲坠的枯叶,又像耍着玩一般让它们飘忽在半空中,不得安生。
手机突然震动,是陶言志给她发来的两条消息,一条是快到冬天了,让她注意身体,一条是问她要不要吃柿子。
陶言志家门口就有一棵柿子树,柿子是香的、软的、甜滋滋的。她离开前,柿子树还没有开花,走得匆忙,也没有去浇一次水。
她顾着调换输入法为九键,低头忘记看路,撞到了人,还不小心踩了对方一脚。
一声不耐烦的“啧”让她猛然抬头,忙不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
女生穿着新维国际学校的校服,一脸不悦地看着被踩脏的小皮鞋,抬眼上下打量了顾今一眼,没再说话。
顾今一脸歉意越过她,余光看见一抹红色的身影从马路对面走了过来,她身后的女生喊了一句,“邝嘉茵,这边这边!”
绿灯只有十秒,那抹红色的身影走得很快,像一阵风,逼进顾今的视线。
邝嘉茵拿着两杯时下流行的珍珠奶茶,递给顾今身后的女生,笑容高昂,道:“来了来了。”
顾今一直往前走,脚步时慢时快,听见那女生和邝嘉茵抱怨自己新买的鞋子被人踩脏了。
距仕茂公馆还有五分钟的路程,顾今才发完给陶言志的回应。不到半分钟,他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陶言志说了很多关心的话,还告诉她平日里一毛不拔的赵雅英给奶奶买了一副很贵的假牙,到处宣传,整个村子都知道了;顾国梁还买了一个大冰柜,很高兴,赶圩的时候买了很多肉放在里面。
挂电话之前,陶言志有些担心地问道:“小今,是不是你打钱给他们。你有钱你就自己留着,穷家富路,在外面更应该多为自己考虑一点。”
顾今说:“是祁家人给的,不是我。”
陶言志沉默了很久,道:“那你好好照顾自己,家里一切都好。”
仕茂公馆今晚似乎变得热闹了一些,顾今刚走进去就看到院子里架起了两张桌子,上面放着两袋精面粉、酵母,透明的盆和碗,两三碟洗好的水果,有两个和蔡周英年纪相仿的老太太正在生疏地揉面。她们面容保养得当,珠玉首饰都是成双成对,却没有介意自己昂贵的裙摆被面粉弄脏。
谈笑间,其中一人注意到了顾今的身影,疑惑的话还没有问出来,蔡周英就端着一个珐琅锅走了出来。
顾今闻到很清香的果酱味。
蔡周荷先看到了愣在原地的顾今,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走过去后,一边放下锅一边对着那两人说道:“你们谁要的草莓果酱,绝对是纯手工的。”
顾今走上前去,打了一声招呼,道:“蔡外婆好。”
红衣服的女人停下手中的动作,笑着问蔡周荷道:“你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那么大的外孙女啊?”
“等会再和你说,”蔡周荷保持着体面的笑容,对着顾今,道:“顾今放学回来了,我们这几个老阿姨正准备自己做面包吃,你要不要来一起啊?”
顾今找不到看见苏兰也在忙活,自己找不到拒绝的理由,点了点头。
“那你先把书包放好再过来吧。”
还等顾今走远,红衣女人催促道:“快说快说,这是怎么回事?”
蔡周荷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从怀县来的小丫头,是燕尔朋友的外甥女。”
“怎么跑来这里住了?”
“没爸没妈,从小和姑姑一起生活,姑姑走了,燕尔才去把人带回来的。”
一直没说话的白衣女人突然说道:“祁家人没说什么吗?”
“他们能说什么?那祁老爷子一听还举双手支持呢。”
“也对,早就听说这祁老爷子最重义气了。”
“再好的朋友,又只是外甥女,换做别人,早就一笔钱打发掉了,还是燕尔心地善良、重情重义。那么好的女儿,这辈子算是积德积福了。”
“你们可就抬举她吧。”
“我说的可都是事实,”红衣女人对着白衣女人笑道:“白琳你评评理,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烤面包要用到面包窑,顾今今天才知道这偌大的院子一角还建造了这个东西。
面包窑上下都有一个口,下面需要生火,把红砖烧得通红,利用下面的的热量的高温烘烤托盘里的面包。
苏兰正在准备晚餐走不开,生火烧火这件事刚好给顾今干。
蔡周荷笑了笑道:“你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你在家的话是不是也经常要生火煮饭,那对你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
顾今看着几人把牛角状的、环状的、方正的面包胚放进面包窑的上层后离开,她蹲下来看了一眼下面的壁炉,火光微弱,只有残温。
手边的柴火是从外面买的没干透的荔枝木,让它们着起来十分困难。
顾今第三次点火失败之后,一团又一团地黑烟从从壁炉里冒出来,熏得她咳了几声,眼泪直流。
她看过去,那两张桌子前还在,多了苏兰的身影,四个人坐下之后,打起了麻将。
黑烟冒个不停,顾今一边咳一边远离,在那堆荔枝木后面看见了一箱木炭,她想都没想,起身,把整箱木炭搬了过来。又找来蓝色的酒精燃块,把几块煤放在壁炉里,丢了两块点找的酒精下去,火光终于显现。
木炭烧得很快,这个地方算是风口,风又大,窜起的火苗一点一点舔舐着还没点着的木炭,不知不觉,壁炉里通红一片,热气逼人。
耳边是流转的风声和嬉笑声,麦香混合碱的味道在她鼻尖萦绕,顾今的脸被烫得有点红,留了不少汗。
那群人在专注着打麻将,偶尔不小心的目光落在顾今的方向,看到一个圆圆的脑袋,却又被催促出牌的声音打断。
“那小女孩还挺起勤快的。”
“乡下来的,这些事情都做惯了。”
“苏兰,你先别收拾了,我们三缺一。”
越来越浓的麦香提醒她们面包快好了,顾今看见一个红色的身影走到她的旁边,下一秒却惊呼道:“你用木炭来烤的吗?为什么不用那些荔枝柴?”
她的叫声吸引了思绪还停留在牌桌上的几人,细碎的脚步声越来愈越多,一同围在面包窑前,目光又出奇一致地看向顾今。
顾今解释道:“柴火还没有塞干,生不着的,只能用木炭。”
红衣女人满脸不信,道:“不可能的,我今天去买的时候那老板亲口对我所说的,就是上好的荔枝柴火。用她来烤东西,会有一种特别的香味的。”
顾今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似乎也不打算接下这个错误。
蔡周英突然打起了了圆场,道:“烤熟了就行,应该都能吃的。”
“能吃是能吃,味道都变了。我今天还特地带的都是最好的面粉和水果,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柴火烧在壁炉里,燃起的火苗只有灰烬的味道。顾今有点不明白这些人口中的香味从何而来,也不明白这些人费钱费时间只为吃上一口自己做的面包。
红衣女人又忍不住抱怨道:“她怎么都不问一问?”
不善目光让顾今不得不变得局促,一连说了好几声道歉。
咄咄逼人的态度像是几个大人在围剿一个小女孩,那女人看着顾今垂着的头,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软下语气说道:“行了行了,将就吃吧。”
蔡周荷站在一旁就说了一句话,又跟在朋友的身后离开。
烤好的面包被拿出来,端上了里面的餐桌。顾今烧火蹲久了再站起来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黑,迅速撑着院墙才站稳。
余光始终注意着外面的蔡周荷,敏锐地察觉到那点影子越来越近,突然站了起来,堵住了瘦削的人影,“顾今,我们刚才做面包做了好久,都累坏了,苏阿姨现在在收拾厨房,你能帮她把外面的桌子先收拾一下吗?这样子她也轻松一点。”
“我们这老胳膊老腿的,动两下就浑身酸痛,真的麻烦你了。”
蔡周荷年过六十,但保养得当,显得年轻几岁,就是脸颊两侧很瘦,导致颧骨突出,笑得有些僵硬。
沾了水的变硬的面糊,撒得乱七八糟的果酱,十几个锅碗瓢盆堆得毫无规律。
顾今找了一块抹布,湿了点水,又把那些盆摞得高高,搬进厨房,来回两趟之后才开始擦桌子。
木桌子好擦,顾今没有费多大力气,蹲下去去擦桌腿的时候,听见外面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没一会,门外多了一个人影。
“顾今?”顾燕尔试探的声音突然响起。